柴房裏,時間像是被拉長、凝固的濁油。
徐娘子背死死抵著冰冷的土牆,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手腕的皮肉裡,火辣辣地疼,卻遠不及心頭恐懼的萬分之一。黴爛的稻草氣味混合著自身冷汗的味道,令人作嘔。牆高處的氣窗透進慘淡的月光,勉強勾勒出門口那個逐漸逼近的臃腫黑影。
賭坊老闆姓錢,人皆呼“錢閻王”。此刻,他搓著手,咧開的嘴裏黃牙參差,酒氣混雜著常年吸食水煙的惡臭,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噴在徐娘子臉上。
“小娘子,別怕嘛……”錢閻王的聲音黏膩得像蛇爬過麵板,“跟著爺,以後吃香喝辣,穿金戴銀,不比守著那個破酒館,等那個爛賭鬼強百倍?”
他伸出肥厚的手,想要去摸徐娘子的臉。
“別碰我!”徐娘子猛地偏開頭,聲音因極度恐懼和厭惡而尖利顫抖,身體竭力向後縮,恨不得能嵌進牆裏去。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冰冷的絕望和瀕死的反抗本能。“滾開!你……你這是強搶民女,王法不會放過你的!”
“王法?哈哈哈!”錢閻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的橫肉亂顫,“在清河鎮,老子的話就是王法!趙大虎親手把你抵給老子了,白紙黑字,指印鮮紅!你就是老子的物件兒!今晚,爺就好好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他失去了耐心,猛地撲上來,一雙油膩的大手粗暴地抓住徐娘子的肩膀,就要去撕扯她本就單薄的衣衫。布帛撕裂的“刺啦”聲在死寂的柴房裏格外刺耳。
“救命——!放開我!畜生!!”徐娘子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死命掙紮,雙腳胡亂踢蹬,指甲在錢閻王肥胖的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錢閻王吃痛,怒火更熾,揚手就是一個重重的耳光!
“啪!”
徐娘子被打得耳中嗡鳴,眼前發黑,半邊臉頰瞬間腫起,嘴角滲出血絲。劇烈的疼痛和更深的屈辱淹沒了她,掙紮的力道不由得一鬆。
錢閻王獰笑著,正要繼續施暴——
“砰咚。”
外麵院子裏,突然傳來一聲不大卻異常清晰的悶響。像是什麼重物,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錢閻王動作猛地一僵。
他雖荒淫好色,但能做到賭坊老闆,掌管一方黑產,刀口舔血的本能和警覺早已刻在骨子裏。這聲響在寂靜的後院顯得太過突兀,絕非野貓野狗能弄出的動靜。而且……前院那些手下呢?怎麼一點聲息都沒有?
他臉上的淫邪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狐疑和兇狠。他一把甩開幾乎癱軟的徐娘子,側耳細聽。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連蟲鳴都消失了。
不對勁。
錢閻王眼神一厲,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尺餘長的剔骨尖刀。刀身在透過門縫的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他不再理會瑟縮在牆角的徐娘子,如同嗅到危險的野獸,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挪到柴房門後,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拉開門栓,閃身而出!
月光如水銀瀉地,鋪滿了不大的後院。
眼前的景象,讓錢閻王渾身的血液“唰”地一下,涼了半截。
他手下那七八個平日裏凶神惡煞、在清河鎮橫著走的打手,此刻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有的靠在牆根,有的撲在石徑上,姿態各異,卻有一個共同點——沒了聲息。濃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夜空氣中瀰漫開來,甜腥得令人作嘔。
月光照在一張張灰敗僵硬的臉上,瞳孔放大,殘留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愕與茫然。他們的頸間、心口或肋下,都有致命傷,傷口細窄,卻極深,出血不多,卻精準地斷絕了生機。
乾淨。利落。專業得可怕。
這不是街頭鬥毆,甚至不是尋常江湖仇殺。這更像是一場……無聲的收割。
“疤……疤臉!”錢閻王眼角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疤臉劉。他倒在月亮門旁,似乎還剩最後一口氣,一隻手艱難地向前伸著,嘴唇翕動,眼睛死死盯著錢閻王的方向,充滿了求救的渴望。
錢閻王心中一緊,下意識想過去,但多年混跡黑道的直覺卻拉響了最高階別的警報!危險!極致的危險還在這院子裏!他沒動,握刀的手心沁出冷汗,目光如鷹隼般急速掃視著院落的每一個角落。
陰影,屋簷,柴垛……一片死寂。
疤臉劉伸出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眼睛裏的光徹底熄滅了。
“誰?!給老子滾出來!”錢閻王終於按捺不住,低聲吼道,聲音因緊張而沙啞。他背靠柴房門框,擺出防禦姿態,剔骨尖刀橫在胸前。
沒有回應。
隻有夜風拂過地麵枯葉的沙沙聲,和空氣中愈發濃鬱的血腥味。
一種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覺,順著錢閻王的脊椎骨爬上來。他從未感受過如此冰冷、如此純粹的殺意,彷彿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
就在他精神綳到極致,幾乎要崩潰的剎那——
斜後方,柴房屋頂的陰影裡,一道黑影如同沒有重量的落葉,輕飄飄地滑落。
落地無聲。
錢閻王汗毛倒豎,猛然轉身!
月光終於照亮了來人的輪廓。
他微微低著頭,側對著錢閻王,大半張臉隱藏在陰影裡。他站得有些隨意,甚至有些懶散,彷彿隻是醉後散步,誤入了這片血腥的屠宰場。他身上沒有殺氣,沒有凜然的氣勢,隻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空洞。
但錢閻王的心臟卻在這一刻驟停!他見過狠人,見過亡命徒,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殺人之後,還能如此平靜,平靜得像是剛剛拍死了幾隻蚊子。
“是……是你?”錢閻王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肥胖的身軀爆發出不相稱的速度,手中剔骨尖刀帶起一抹寒光,朝著李四的咽喉疾刺而去!這一刀狠辣刁鑽,是他年輕時混江湖保命的絕招之一。
月光下,一道幽藍如秋水、柔韌如靈蛇的寒芒,毫無徵兆地亮起!
他沒有看清是如何出鞘的。
隻看到那道幽藍的光弧,以一種違反視覺常理的軌跡,在空中極輕微地一顫。
“噗——”
利刃切入皮肉、切斷骨骼的悶響,輕微得幾乎聽不見。
錢閻王前沖的肥胖身軀驟然僵在原地。他臉上的猙獰、暴怒、恐懼,全都凝固了。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脖子。
那裏,一道極細、極平整的紅線,緩緩浮現。
然後,他的視野開始旋轉、顛倒。他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身體還握著刀站立,看到了噴灑如泉的鮮血,看到了冰冷的月光,也看到了那個彷彿隻是隨手撣了撣灰塵的破爛身影。
“好快……”
這是他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
頭顱滾落在地,肥胖的身軀轟然倒下,濺起一片塵埃。
從錢閻王暴起出手,到他身首分離倒地,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呼吸。
柴房門口,光線一暗。
徐娘子不知何時,掙紮著挪到了門邊。
月光如水。
院子裏,那些凶神惡煞的打手們,橫七豎八地躺著。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無聲地洇開。
錢閻王的肥胖身軀,站在院子中央,一動不動。
然後,他的頭,從脖子上滑落。
徐娘子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目光越過那具倒下的屍體,看見了那個站在陰影裡的人。
破衣爛衫,鬍子拉碴。
懷裏,還抱著一個眼熟的酒罈。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渾濁依舊,卻又深不見底。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牆頭的黑暗裏。
徐娘子眼前一黑,滑倒在地,也徹底暈了過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