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走後，牆根安靜了一會兒。
老乞丐靠在牆上，喘了一口氣。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傳來隱隱的疼。昨晚那一戰，無塵的拂塵在他肋骨上留了三道印子，現在還火辣辣的。
他扭頭看了一眼無塵。
無塵的臉色還是那麼白，白得像紙。握著拂塵的手，指節泛白——那是用力過度之後的虛脫。
老乞丐笑了。那笑容扯動傷口，讓他嘶了一聲。
“裝模作樣。”他說，“都傷成這樣了，還擺什麼派頭？不吃死人的東西？不吃東西，死的就是你。”
無塵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還是冷的。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是疼，也是疲憊。
“我是身受重傷。”他說，聲音比昨晚弱了許多，“你又比我好在哪裏？你若比我強，為什麼不暴起殺了我？”
老乞丐嘿嘿笑了兩聲。
“殺你？”他咂咂嘴，“殺你有酒喝嗎？殺你有包子吃嗎？”
無塵沒說話。
老乞丐往店裏看了一眼。
“那小子人挺不錯的，對老子胃口。”他說。
無塵依舊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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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傳來。
徐婉寧端著托盤走出來。
一碗粥，兩個饅頭，放在無塵旁邊。還有一壇酒，放在老乞丐手邊。
她沒說話。隻是放下，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就走。
老乞丐抱起酒罈，拍開泥封，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痛快！痛快…哈哈哈哈哈哈…”
他咂咂嘴。
“你不吃他送的，人家讓小娘子給你送來，無塵，你欠他一個大人情。”
無塵低頭，看著那碗粥。
熱氣裊裊。
他看著那熱氣，看了很久。
老乞丐又灌了一口酒。
“吃啊。”他說，“毒不死你。”
無塵沒動。
老乞丐也不催，他靠在牆上，一口一口喝著酒，眯著眼看著天邊的雲。
過了很久。
無塵伸出手，端起那碗粥。
喝了一口。
又拿起饅頭，咬了一口。
嚼得很慢。
老乞丐笑了。
“這就對了。”他說，“活著不吃飯，死了吃什麼都嘗不出味來。”
無塵沒理他，繼續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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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了。吃完了。
他把碗放下。
老乞丐看著他，忽然開口：
“我沒記錯的話，你派的內功心法可以逼毒的，對吧？”
無塵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老乞丐。
那眼神又冷了幾分。
“本派心法，如何輕易示人？”
“古訓，本派心法，除掌門之外概不外傳。更何況他連本派弟子都不是。”他頓了頓，“還是你以為這點小恩小惠，就能收買貧道？”
老乞丐笑了。
“道士不都是隨性而為嗎？幹嘛拘泥這些？”
“再說了，沒有這些吃的，你挺得住幾天？”
無塵沒說話。
老乞丐也不急。他喝著酒，慢悠悠地說：
“那小子身上有毒，快死的毒。我看得出來，你也看得出來。現在你我都欠他一個人情，你狡辯也沒用。”
無塵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是魔教中人，這個人情我認！”老乞丐晃了晃酒罈，“你自詡為名門正派，如今卻如此摳嗦，實在令老夫咂舌。”
無塵沉默著。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空碗。
突然，他看到了碗旁邊放著一個小小的瓷瓶。
白色的，溫潤的，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無塵愣住了。
老乞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這……”
無塵伸出手，拿起那個小瓷瓶。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
瓶底有一個印記。很小，但無塵看清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續命丸？”他的聲音在抖，“這是……續命丸？”
老乞丐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傳說中就算死了也能從閻王爺手裏搶人的聖葯……
無塵喃喃著：“聽說隻有皇宮裏有……貧道也隻是聽說，從未見過……”
他抬起頭，看向老乞丐。
“那小子給的？”
老乞丐嚥了口唾沫。
“應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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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續命丸。
皇宮裏纔有的東西。
那小子是什麼人？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無塵看著那個小瓷瓶，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什麼。
早上李四走出來，把粥放在他旁邊，又回去拿包子。
那個人的眼神很平靜，沒有討好，沒有畏懼，隻是……隨意。
然後那個女人又走出來，端著粥和饅頭，把酒放在老乞丐旁邊。
她也沒說什麼。隻是放下，轉身就走。
無塵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他低頭看著那個小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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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乞丐看著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無塵啊無塵，現在可是天大的人情了，你的功法恐怕都比不過這救命的藥丸了。”
“沒有這藥丸，你我重傷難平，就算治癒也是功力大減，心脈盡損。”
“這人情，你不認也得認了。”
無塵沒說話。
隻是把那個小瓷瓶握在手裏，握得很緊。
老乞丐仰起頭，又灌了一口酒。
咂咂嘴。
“”哈哈哈哈…快活，快活。”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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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李四靠在井邊。
徐婉寧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東西送過去了。”她說。
李四點點頭。
徐婉寧看著他，忽然問：“那個小瓷瓶……是什麼？”
李四笑了笑。
他看了看牆根的方向。
看了很久。
“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他說。
徐婉寧愣了一下。
她沒再問。
隻是伸出手，抱住他的胳膊。
臉貼在他肩上。
陽光照著他們。
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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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根，老乞丐和無塵並排靠著。
一個抱著酒罈，一個握著瓷瓶。
誰都沒說話。
遠處，炊煙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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