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牽著未央的手走進挽月樓的時候，徐婉寧正端著碗從後廚出來。
她看見他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影，愣住了。
碗差點掉地上。
“你的孩子？”她問。
李四看著她，嘴角動了動。
“我還未成親，”他說，“怎麼會有孩子。”
徐婉寧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她瞪他一眼，目光又落回未央身上。
小女孩站在李四身後，半邊身子藏在陰影裡。頭髮散亂，臉上有淚痕，還有乾涸的血跡。衣裳又臟又破，像從泥地裡滾過。可那雙眼睛，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不躲，也不怯。
空得讓人心裏發涼。
徐婉寧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四把未央往前推了推。
“她叫未央，路上撿的。”他說。
徐婉寧愣住了。
撿的？
她低頭看著這個小姑娘——六七歲的樣子，模樣俊美但眼神空洞，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李四沒再解釋，徑直往裏走，在桌邊坐下。
未央站在原地，沒動。
徐婉寧看看她，又看看李四，再看看她。她忽然想起逐影——那天他也是這麼牽回來的，說“以後它就在這兒了”。
她嘆了口氣。
“等著，”她說，“我去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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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很快端上來。
一碗麪，臥了個荷包蛋，撒了蔥花，熱氣騰騰的。
徐婉寧把麵放在未央麵前。
“吃吧。”
未央低頭看著那碗麪，沒動。
徐婉寧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動，以為她怕燙，又說：“涼一涼再吃也行。”
未央還是沒動。
她隻是低著頭，看著那碗麪，一動不動。
徐婉寧愣住了。
她看李四。
李四坐在旁邊，麵前也有一碗麪，他沒動筷子，隻是看著未央。
過了很久，未央忽然抬起頭，看著李四。
那眼神，什麼都沒有，又像是什麼都在問。
李四伸手，把自己麵前那碗麪往她那邊推了推。
未央低頭，看著那碗被推過來的麵。然後她伸出手，拿起筷子，低頭吃了起來。
吃得很快，很用力，腮幫子鼓鼓的。
徐婉寧在旁邊看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看李四，李四已經拿起自己的筷子，開始吃麪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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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徐婉寧收拾出一間小房間。
就在她和李四房間的隔壁。床鋪好了，被子是新的，還點了一盞燈。
“今晚你睡這兒。”她拉著未央的手，把她帶進去。
未央站在門口，往裏麵看了一眼。
徐婉寧笑了笑，摸摸她的頭。
未央沒躲，但也沒反應。
徐婉寧沒在意，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躺下沒多久，她聽見外麵有動靜。
像是有人出去的聲音。
她披衣起來，推開門，看見未央正抱著被褥，站在李四門口。
那小身板抱著比她人還大的被褥，搖搖晃晃的，就那麼站著。
徐婉寧愣了一下。
“未央？”
未央沒看她，隻是看著那扇門。
門開了。
李四站在門口，低頭看著她。
未央抬起頭，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李四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衣領，把她連人帶被褥提了起來。
未央被他拎在半空，手腳亂蹬，手卻緊緊抱著被褥。
李四提著她就往外走，幾步走到徐婉寧麵前，把她往徐婉寧懷裏一放。
未央被塞進徐婉寧懷裏，抬起頭，瞪著他。
那眼神，冷得很。
李四沒理她，轉身進屋，把門關上了。
徐婉寧低頭看著懷裏的未央。她沒哭，也沒鬧，隻是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唇抿得緊緊的。
徐婉寧嘆了口氣。
“害怕是不是？”她輕聲說，“沒事，今晚跟我睡。”
她拉著未央的手，把她帶回自己房間。
未央沒有掙紮，也沒有說話。她躺在床裏邊，背對著徐婉寧，一動不動。
徐婉寧以為她睡了，便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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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時候，徐婉寧翻了個身，手往旁邊一摸。
空的。
她猛地睜開眼。
床裏邊空空蕩蕩，被子疊得好好的，人沒了。
徐婉寧一骨碌爬起來，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她開啟門，剛要喊李四，整個人忽然就愣住了。
李四房間門口，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裏。
未央抱著那床被褥，靠著牆根，縮成小小一團。
她蜷在正門旁邊，被褥被她擋在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
她睡著了。睡得很沉，眉頭卻皺著。
徐婉寧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幕。
晨光從院牆外麵照進來，照在被褥和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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