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夜蛾老師所說，今天直到最後一節課結束，他們也沒有見到家入硝子的身影。
兩人的心情也從期待變成失望，再變成沮喪。
老師在講台上說下一句“下課”，隨後便從教室離開。這間此時獨屬於他們的教室第一次傳出兩聲幽幽的歎息。
“唉。”“唉。”
他們沒說話，隻是把歎氣拉長，再拉長。
——可還沒獨享這份歎息太久，他們就措不及防感受到了其他人的參與。
“你們兩個下課了不走是有什麽事嗎？”
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女聲從門口傳來，引得兩個人同時扭頭看過去。
女生額前留著整齊的劉海，兩側用紅帶綁出兩個黑色雙馬尾披在肩上，她眨眨眼睛透露出一絲疑惑。
夏油傑下意識收斂起臉上的苦惱，勾起嘴角打招呼：“歌姬前輩，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夏油。”
“哦，是歌姬啊，也來上課嗎？”五條悟的語氣聽上去更像是在挑釁。
歌姬顯然對五條悟就沒有那麽多耐心了，她抬手指著五條悟，氣呼呼地說：“喂！叫前輩啊五條，還有，我也是要上課的！”
五條悟挑眉：“歌姬聽得懂老師在講什麽嗎？”
“五條悟你懂不懂尊重人！”
庵歌姬怒氣值上升，暴躁值上升，大跨步衝到五條悟麵前將拳頭握緊，砸過來。
“略略略。”
歌姬無力吼道：“五條悟！”
五條悟歪斜著身子輕鬆躲過，半身往夏油傑那邊靠。
兩個人的課桌離得很近，五條悟一歪身體整個人都差點貼到夏油傑身上，他的腦袋抵著夏油傑的肩膀，丸子頭上漏出的幾縷碎發被五條悟壓在腦袋下，顯出白與黑的清晰對比。
感受肩膀傳遞過來的觸感，夏油傑心裏蕩起一圈莫名的漣漪，忍不住露出笑容，替五條悟解圍：“歌姬前輩，你別跟悟計較了。”
“夏油，你能別那麽瞎嗎。”
很難理解，夏油傑這麽一個看起來很正常的人，遇到五條悟怎麽就瞎了眼了。明眼人應該都能看出是五條悟在挑釁吧。
庵歌姬就這樣沉默地看著夏油傑。
“……”
夏油傑本就有點心虛，被庵歌姬看得更加心虛，他眼神遊離，清咳一聲，急中生智地拉回話題，“對了，歌姬前輩你的禮物送過了嗎。”
歌姬很快被夏油傑拉跑思緒，眨眨眼認真思考：“誒，生日禮物嗎，我昨天晚上就送過了。”
昨天晚上就送過了嗎？！這個回答讓兩人感覺意外。
夏油傑和五條悟都微微睜大雙眼。
庵歌姬單手叉腰，眉眼挑起來：“怎麽，零點一到我和冥冥就去硝子房間裏把禮物送去了，你們兩個也有禮物要送嗎？這倒是很少見。”
兩人頓時蔫下去。
“嗯。好吧，我們知道了。”
看來需要考慮這個問題的人隻有他們兩個。
庵歌姬不知道他們兩個為什麽看起來如此頹廢，她也不想明白，隻是自顧自地轉身打算離開。
在跨出門前，忽然，歌姬想起了最最重要的事：“不過你們兩個知道硝子為什麽不回訊息嗎？”
她回頭問。
“哦，硝子在醫務室，早上有幾個重傷的人送過來。”
“啊，”庵歌姬叫了一聲，這個訊息看起來很出乎她的意料，她的表情都忍不住露出幾分苦惱，“今天晚上安排了生日派對的，銀座裏餐廳的座位都定好了，硝子來不了怎麽辦。”
派對？！
五條悟大呼小叫：“生日派對？！為什麽老子和傑不知道。”
“你們兩個怎麽會知道，本來就是昨天晚上剛定的，那時候都已經半夜了。”庵歌姬搖搖頭，甩手和兩人告別，“要是硝子今天能早點結束，估計會來邀請你們。”
他們看著庵歌姬邊說話邊轉身離開教室，教室一時之間又隻剩下他們兩人。
黃昏的光隱隱約約投射進教室內，大片的玻璃窗變得模糊而朦朧，夏油傑的側臉勾勒出金黃的輪廓，細長的狐狸眼垂落，像降下的聖光。
隨後，他的睫毛顫動了一瞬，整張臉生動起來，夏油傑一拍桌子站起身，格外慷慨激昂：“不行！悟，我們必須得做出一點行動了。”
小狐狸又升起滿滿的鬥誌。
同時，五條悟的手往桌肚伸，將禮物拿了出來。他和夏油傑相互對視一眼，挑眉。
一切盡在不言中。
說做就做，夏油傑和五條悟動作不是一般的迅速，兩分鍾後就雙雙站定在醫務室門口。
從他們的表情來看，他們兩個完全不像給人過生日的，倒像來打架的。
一個字，等。
兩人沒有敲門打擾，也沒試圖晃來晃去，而是直接盤腿坐在醫務室門口，禮盒被他們放在中間。
天色此時已經變黑了，畢竟黃昏的時間總是異常短暫。兩人胸口的起伏，規律的呼吸，縈繞在彼此身邊。
秋天早晨和夜晚的溫差並不大，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也讓兩人生出幾分寒意，地麵也涼快了幾分，不遠處樹上的樹葉隨風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路過的咒術師有著急促的腳步聲，他們會麵帶疑惑地瞥一眼然後快速收回視線。
夏油傑和五條悟靠著醫務室的大門，聽見裏頭偶爾也會有幾聲噠噠的腳步聲，大約是硝子還在困擾如何讓岌岌可危的他們活下來。
夏油傑感歎：“硝子真的好累啊。”
“畢竟是反轉術式持有者嘛。”
五條悟的解釋一如既往，但確也是一如既往的真實。
夏油傑在昏暗的黑夜裏看了眼五條悟，發現那雙眼睛依然明亮，比之天上的星星還要更勝幾分。
“啊，對啊。”他不輕不重地應了聲，有些不捨地收回視線，看向夜空。
寂靜的環境實在有些難耐，兩人原先較為輕的聲音逐漸愈演愈烈，聊的內容也從硝子的艱苦生活逐漸擴散到他們美好的日常生活。
遊戲，漫畫，動漫……
他們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已經穿透了醫務室的大門讓裏麵的家入硝子停下了好幾次腳步。
等到兩人興頭過去，彼此的臉上都還維持著收斂不下的嘴角和潔白的牙齒。
“我們是不是聊了很久了。”
“啊，好像。”
夏油傑彎起的眼角也遲遲不肯平下去，他點開手機，此時時間已經接近了十點。
“很晚了。”
“嗯，硝子真的得忙到半夜誒。”
五條悟感歎。
不過，大約是他的話語有某種神秘的魔力，話音剛落，身後醫務室的門就鬆動起來，隨後裏頭的光便照亮了兩人的背，向前拖出長長的影子。
“你們兩個真的很吵，醫務室隔音效果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好。”
家入硝子背著光站在陰影裏，說話聲淡淡的，雖然話語內容像是指責，可語氣卻沒有絲毫指責的意思。
硝子？！
兩人仰頭，麵露驚喜。
“硝子你結束了？”
“嗯，結束了，”家入硝子點點頭，心裏暗暗發誓自己真的要開始考醫學證書了，“倒是你們兩個……”
她問著，低頭卻注意到兩人中間那個奇醜無比的禮物盒子。
家入硝子表情鬆動：“我的禮物嗎？”
夏油傑當即點點頭，急匆匆地和五條悟一塊站起身，撿起地上的禮物盒握在手心。
“對，這是我和悟送你的生日禮物。”
他抓住禮盒往五條悟的手裏塞，“悟快拿著，禮物也有你的份，我們倆一起送。”
五條悟在夏油傑的催促下迷迷糊糊地接過。
一開始說好的是這樣嗎？五條悟不確定。
原本說好讓五條悟一個人拿的，結果莫名其妙夏油傑先將禮物撿了起來，如此，在家入硝子麵前一時緊張的他隻記得要一起將禮物送出去了，所以他就一個勁地讓五條悟也要握住這個禮盒，試圖兩個人一個握左半邊一個握右半邊。
“……蠢。”
家入硝子覺得他們倆簡直傻得不行，沒等兩個人把禮物遞過來她就先一步將禮物接過。
她端詳著這個土到極致的包裝，最後極度理性地理智評價：“好醜。”
“悟說很好看，你一定會喜歡的。”
雖然現在還很緊張，但遇到關鍵性的時刻夏油傑還是會毫不猶豫甩鍋。
五條悟也從不內耗，毫不猶豫反駁：“那是硝子沒品位。”
“自認為有品位的人大部分都是沒品位的。”
家入硝子淡定回懟並順手當著他們的麵開始拆禮物包裝。
絲帶被她一把解開，家入硝子映入眼簾的先是一個有些眼熟的鈴鐺，家入硝子將它提起來看了一眼後似乎想起來了，臉上原本想要露出的笑立馬變得嫌棄起來，她立刻將它放回禮物盒，將禮物退回來。
“你們倆自己的小玩具，送給我幹什麽。”
家入硝子看著他們的視線就像是看見了什麽不可理喻的生物。
夏油傑：“……！”
五條悟：“……？”
“不是這樣的硝子！”夏油傑馬上將禮物推回去，尷尬得不行，“悟快和我一起解釋。”
“這個鈴鐺是咒具，就是我們特地為你挑的，邊上還有一個項鏈也是特地為你挑的。”
五條悟點點頭，很無辜地看著家入硝子：“對啊硝子，你在想什麽啊。”
兩人很快一人一嘴把之前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家入硝子，家入硝子的表情從不相信到半信半疑。
“真的？”
“真的。”
夏油傑表情認真且專注：“有了這個咒具硝子就別再輕而易舉地放過那些醫鬧的家夥了，以後也有了更多可以武裝自己的力量。”
他溫和地笑起來。
這句話少見地在家入硝子心裏掀起很大的波瀾，讓她感覺與麵前的兩人距離又近了幾分。
她一直很倦怠的表情逐漸消融，家入硝子搓了搓鈴鐺也摸了一下邊上那款她經常喜歡關顧的牌子的項鏈。
“哈。”家入硝子彎起嘴，語氣近乎歎息，“謝謝了，我很喜歡，也是真的很意外。”
感謝這兩個人能把那麽一件小事記在心上並付諸於實踐。
“硝子喜歡就好，那你今天晚上還會有派對嗎，聽說你們在銀座的餐廳訂了座位。”
“一開始是這麽說的，隻是沒想到會發生變故。”
家入硝子平緩地說著，拿出手機，裏麵擠到爆炸的訊息彈出來。她低頭仔仔細細地看完了發過來的新訊息。
半晌她才含笑著抬頭。
“要參加生日派對嗎？需要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