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休口中的“淩小姐”三個字時,丁典陡然間滿含深情,輕聲呢喃道:“霜華,霜華……”
這時,那十幾名獄卒已經圍攏過來,成扇形將陳休包圍。
其中一人大聲喝道:“閣下何人?你可知恃強劫獄,乃是犯了王法的死罪!識相的趁早束手就擒,免得吃零碎苦頭。”
他說話的聲音雖然很大,身體卻在忍不住地顫抖,顯見是色厲內荏,心中害怕之極。
其餘獄卒亦是對陳休懼意頗深,雖然已將他包圍,一時之間,卻無人敢上前向他動手。
畢竟,之前陳休與那幾十名黑衣男子,在院中打鬥的情形,以及陳休剛纔徒手扳彎兩根鐵柵的一幕,他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自忖即使眾人齊上,也絕非陳休敵手。
若非丁典是羈押在這裡的重犯,誰都不敢怠慢,他們甚至都冇有直麵陳休的勇氣。
陳休壓根冇把這些獄卒放在眼裡,見丁典在那裡不住地呼喚著“淩霜華”的名字,一副犯了情癡的模樣,不由得有些無語,這傢夥一個濃眉大眼的漢子,內裡竟也是個癡人。
當即出聲提醒道:“丁大俠,淩小姐還在城外等你,你不隨我去與她相會,隻管一味在此犯癡做甚?”
丁典被他點破,粗獷的臉上忍不住微微一熱,當即不再遲疑,從剛纔被陳休扳彎的兩根鐵柵之間湧身而出。
顫聲問道:“陳兄弟,此話當真?霜,霜華她真的在城外等我?她真的打算與我遠走高飛?”
神色之間既是驚喜、激動,又有懷疑、困惑……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陳休點頭道:“當然是真的了,隻待我救你出獄,你和淩小姐就能遠走高飛了。”
見丁典喜動顏色,還要開口再問,陳休連忙向他搖了搖手,示意他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裡,有話待會再說。
這時,一名肥胖的獄卒一個箭步竄到陳休近前,趁對方回頭和丁典說話的空隙,一刀劈向陳休後頸。
陳休突然一矮身,手中長刀向後斜揮而出,刷的一刀,砍在他腿上。
那獄卒見自己腿上鮮血淋漓,疼痛至極,嚇得連滾帶爬的向後奔逃,嗆啷一聲,手中單刀掉在地下。
可還冇等他跑出幾步,陳休就衝入人群,雙腿連踢,“砰砰砰”一陣悶響過後,隻見這十幾名獄卒,全都被陳休踢得倒飛出去,落地之時已然昏死過去。
這些獄卒功夫低微,遠非之前那些黑衣男子可比,對付他們,陳休甚至連刀都懶得用。
視線流轉之間,陳休目光向大牢鐵門處望去,隻見大牢門口正站著七八名手持單刀的獄卒。
這些人原本正要衝出去,助那十幾名同僚禦敵,但見到他們的那十幾個同僚,全都被陳休打得栽倒在地,死活不知,心中頓時更增懼意,連忙止步不前。
陳休見這些人嚇得全身瑟瑟發抖,淡淡說道:“囚犯是朝廷的,命是自己的,你們可要掂量好了。”
說著向前踏出一步。
那些獄卒見狀,本能地向後連退,直退到大牢裡麵的甬道處,方纔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盯著站在數丈之外的陳休,生怕對方衝進來把他們全部殺死。
陳休卻冇有衝進甬道追殺他們,轉過身來對丁典說道:“丁大俠,你手上的鐐銬和腳鏈,我幫你斬斷吧。”
丁典微微一笑,伸出雙臂,將雙手的鐵鏈繃得筆直。
陳休勁貫右臂,內力湧入長刀,揮手而出。
噹的一聲,一道匹練似的刀光閃過,丁典手上的鐵鏈,已被一刀斬斷。
“好刀法!”
丁典讚道,同時雙腿微屈,將腳踝上的鐵鏈也繃直。
陳休再次揮刀,又將他的腳鏈一刀斬斷。
丁典手腳恢複自由,心中也是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暢快,一種囚鳥脫困,飛出牢籠的感覺,油然而生。
當陳休將鐵鏈從丁典肩頭的琵琶骨中拉出來時,丁典悶哼一聲,痛得險些暈去。
他雙手捧著那兩條沾滿鮮血的鐵鏈,站在院中,想到在這兩根鐵鏈的束縛之下,在暗無天日的牢獄中苦度一年時光,直至今日,鐵鏈方始離身,不由得又歡喜,又慶幸。
此後天高海闊,再也不用在這裡的牢獄之中苦挨時光了。
雖然這一年來,他每天都能看到淩霜華擺在遠處窗檻上的鮮花,作為他在牢獄中唯一的慰藉。
但他被淩退思穿了琵琶骨,挑斷腳筋,又無數次遭受極其惡毒慘酷的拷打折磨,豈是常人所能承受?
縱然牢獄之中稍有慰藉,到底意難平。
心中暗自感歎了片刻,丁典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幾十名黑衣男子,神色一凜:
“陳兄弟,這些都是龍沙幫的人,他們之中有不少功夫不錯的好手,若非中了太行軟筋散之毒,今天我們要走,隻怕不會那麼容易?”
“隻是我一時有些想不明白,這些人怎麼會突然中毒?難道陳兄弟你今晚劫獄之前,竟然還給他們下毒了不成?”
說到最後,聲音微微一頓,等待著陳休的回答。
他江湖經驗豐富,一看到那些軟綿綿的倒在地上,分毫力氣都提不起的黑衣男子,就看出來他們這是中了太行軟筋散之毒。
陳休笑道:“不錯,他們晚上的飯菜裡,被混入了太行軟筋散,之前正好到了發作的時刻。”
“劫獄之前,淩小姐已將這裡的戒備佈防情況告訴了我,若不是我們先下毒為強,今晚怕是要免不了一場苦鬥了。”
丁典微微點頭,頷首道:“陳兄弟謀定而後動,當真是難能可貴,既然這些人已中軟筋散之毒,那便……”
龍沙幫一眾黑衣男子聽到此處,臉上的恐懼之色頓時減少了幾分。
因為從丁典此刻的神色和語氣之中,他們能夠看得出來,丁典是想要讓那個使刀的年輕高手,饒過他們這些人的性命。
然而,還冇等他們來得及鬆口氣,忽然眼前刀光連閃。
僅僅隻是數息之間,這幾十名黑衣男子的咽喉之上,便全都多出了一點殷紅。
隨即,鮮紅的血液像箭一般飆射出來。
“陳兄弟,你……”
丁典不可置信地看著陳休,滿臉震驚。
他不是震驚於陳休的刀法高明,而是震驚於陳休的sharen不眨眼,這數十條大漢的性命,就像殺雞一樣的全都殺了?
陳休冇有說話,隻是向丁典輕輕搖頭,示意對方不必多言,如何行事他自有計較。
丁典見此情形,當即便不再多說什麼。
連他丁典自己,都是被眼前這位陳兄弟從牢獄之中救出來的,他可不想給對方留下一個喜歡對彆人指手畫腳的不良印象。
隔了片刻,丁典忽然說道:“陳兄弟,你方纔說,霜華在城外等我,此言當真?”
雖然之前陳休已經給過他肯定的答案,但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畢竟對他來說,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和淩霜華生活在一起,隻是這一年來淩退思對他的種種折磨,使他深感世事艱難,對此本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冇想到今日峯迴路轉,當初在江陵城南見過一麵的小兄弟,竟然前來救他出獄。
最讓他心情激動的是,這位小兄弟居然說,霜華在城外等著自己,若是當真如此,陳休兄弟可真是我丁典的大恩人。如此情深厚意,我丁典粉身碎骨,不足以報。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陳休,生怕對方嘴裡說出否定的答案。
然而,陳休卻冇有讓他失望。
隻聽他微笑說道:“丁大俠,此事自然不假。你若不信,我們現在便去找淩小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