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之前,黃河四鬼在蒙古一戰,占不到郭靖絲毫上風,在趙王完顏洪烈跟前大失顏麵,此後趙王完顏洪烈對他四人,也就不再如何看重。
沙通天作為黃河四鬼的師父,此時聽到“江南七怪”的名號,立即想起自己的四個徒弟,在蒙古受辱之恨,身形一晃,從屋中飛掠而出,來到柯鎮惡等人麵前。
朱聰拱手問道:“敢問閣下可是鬼門龍王沙通天當麵?”
沙通天冷笑一聲,森然道:“廢話少說,讓我見識一下你們江南七怪,到底有多大本事。”
話音剛落,已是呼的一掌向前擊出。
沙通天自恃江湖高手身份,見朱聰文縐縐的不似武林人物,便不屑與他動手,這一掌卻是徑直向南希仁頭頂劈下,隻因六怪之中,唯有南希仁身材高大,器宇軒昂,看上去有點像是武林好手的模樣。
南希仁的兵器,是一根精鋼所鑄的厚重扁擔,見沙通天向他攻來,手中扁擔當即攔腰橫掃,猛往沙通天而去。
沙通天縱身躍起,閃到南希仁身體右側,再次揮掌向對方攻去。
南希仁與他見招拆招,兩人頃刻間便已交手七八個回合。
南希仁雖然手持兵刃,但他的武功,畢竟與沙通天相差甚遠,又鬥數招,便覺抵敵不住。
馬王神韓寶駒見狀,揮動手中軟鞭,攻向沙通天下盤。
沙通天斜身左竄,膝蓋不屈,足不邁步,眨眼之間,已然閃在一旁。
“移形換位!”
歐陽克出聲讚道:“沙龍王輕功絕頂,當真了得。”
眾人凝神望去,隻見沙通天身形飄動,掌風虎虎,輕功掌法,皆是不凡。
南山樵子南希仁與馬王神韓寶駒,各自手持兵刃,圍攻赤手空拳的沙通天,以二敵一,仍舊大落下風。
韓小瑩長劍一挺,正要上前相助,忽然間眼前人影閃動,歐陽克已然飛身而起,欺近她的身前,左手一探,使出空手奪白刃的功夫,夾手來奪她手中長劍。
韓小瑩心中一凜,右臂後縮,手中長劍疾速轉了半個圈子,猛往歐陽克頸中削去。
此時歐陽克右手已廢,當下左臂一晃,取出隨身鐵扇,倏地向上一格,噹的一聲,雙方兵刃相交,韓小瑩頓覺虎口劇痛,五指發麻,手中長劍險些拿捏不住,就此脫掌飛出。
她的功力遠遠及不上歐陽克,此時歐陽克若是趁勢進擊,兩三招之間,便可將其擒下。
但歐陽克見她雖已有三十五六歲年紀,但卻身材苗條,容貌甚美,竟是頗有一番姿色,一時犯了風流輕佻的本性,不僅冇有抓住時機克敵製勝,反而瀟灑一笑,手中鐵扇輕搖,說道:
“不意江南六怪之中,竟有如此標緻的美人,隻可惜年紀大了點,你若再年輕十歲,我歐陽克非得為你害相思病不可。”
韓小瑩見他言辭之間如此輕佻,不由得勃然大怒,奮起全身功力,手中長劍連削帶刺,招招不離歐陽克周身要害,向其猛攻不止,卻被歐陽克輕鬆化解。
江南六怪之中的鬨市隱俠全金髮,見韓小瑩遠非歐陽克之敵,立即揮動兵刃,向歐陽克攻去。
他手中所持的兵刃極為罕見,乃是一套市井所用的秤桿、秤錘。
饒是歐陽克見多識廣,在這般怪異兵刃的攻擊之下,一時也感到頗為不適。
可他的武功,畢竟遠在全金髮之上,僅僅交手十餘招後,便漸漸摸索出了一些全金髮的攻擊招數。
當即揮拳飛足,手中鐵扇頻頻擊出,攻勢甚是猛烈,即便全金髮與韓小瑩以二敵一,也被他打得左支右絀,連連後退。
另一邊,韓寶駒和南希仁聯手與沙通天對敵,依然不是其對手,時間一久,更是守多攻少,左支右絀。
見己方戰況不利,柯鎮惡和朱聰也不再繼續旁觀,柯鎮惡掄動伏魔杖,朱聰揮起摺扇,分彆加入戰團。
場中戰局頓時變成以六敵二之勢。
柯鎮惡和朱聰的武功,在江南六怪中遠超其餘之人,這十多年來又在蒙古勤修苦練,功力進境不少,以六敵二,很快就挽回了敗勢。
沙通天壓力大增之下,也不再似方纔那般以赤手空拳對敵,立即取出了自己的隨身兵刃。
他的兵刃是一柄鐵槳,雖非江湖上常見的兵刃,但他的一柄鐵槳施展開來,場中頓時勁風激盪,呼呼而響,聲勢甚是駭人。
歐陽克展開“瞬息千裡”的家傳輕功,在場中東閃西避,身法迅捷無倫,江南六怪雖然人多勢眾,又頗為善於相互配合,但仍舊無法傷到他分毫。
江南六怪合攻沙通天與歐陽克二人,雖然暫時絲毫不落下風,但想要擊敗對方二人,卻也極其不易。
此時此刻,夜色已深,蒼穹之下雪花飄飄,銀絮漫天。
大雪下的正緊,四下裡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庭院之中,江南六怪與歐陽克、沙通天八人各執兵刃,鬥得甚是激烈,勁力所過之處,激得片片雪花狂轉急舞。
陳休與黃蓉伏在屋頂上觀看良久,過了片刻,黃蓉忽然把嘴貼近陳休耳邊,悄聲問道:
“陳休哥哥,你說照這樣打下去,他們雙方誰輸誰贏?”
陳休略一沉吟,說道:“若是我們不出手,隻怕江南六怪今晚很難從這裡脫身。”
黃蓉目中閃過一抹疑惑之色:“若論單打獨鬥,江南六怪雖然敵不過沙通天和歐陽克,但他們現下以六敵二,相互之間又配合的比較默契,未必便會輸給沙通天和歐陽克吧?”
“依我看,江南六怪最不濟應該也能和沙通天、歐陽克二人打成平手,他們若要脫身逃走,想必不會太難吧。”
陳休伸手向下一指:“若是再加上彭連虎和靈智上人,江南六怪還抵擋得住麼?”
黃蓉瞳孔輕縮:“你是說,彭連虎、靈智上人這兩個王府高手,現下也在左近,而且就潛藏在屋中的某個角落暗自觀戰?”
陳休微微點頭。
因為角度關係,此時他和黃蓉所在的位置,隻能看到庭院之中的部分情況,對於屋中情形,卻是半點也瞧不到。
但如今陳休內力深湛,僅僅通過屋中那微不可察的呼吸之聲,他就能夠判斷出彭連虎和靈智上人這兩個王府高手,現下必在屋內。
即便陳休的身下是一座三層的硃紅大樓,此刻他又伏在屋脊之處,但他依然靠著敏銳的耳力,覺察到了潛藏在一樓大廳中的彭連虎與靈智上人。
黃蓉素服陳休之能,雖然她暫時還不敢確定靈智上人和沙通天二人,是否當真便藏在這個大屋之中,但陳休既然這樣說了,想必此事多半不假。
江南六怪與歐陽克、沙通天又激鬥了約一頓飯功夫,雙方依舊不分勝敗,誰也奈何不了誰。
歐陽克的那些白衣姬妾發一聲喊,正要挺劍上前相助,歐陽克忽地擺了擺手,沉聲喝道:
“你們武功低微,不是江南六怪的對手,快快退下!”
隨即目光向北側大屋一瞥,朗聲說道:
“彭寨主,靈智上人,兩位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話音未落,隻聽屋內一個響亮的聲音回答道:
“歐陽公子稍安勿躁,我二人這便出手相助!今晚若不將江南六怪一舉殺滅,豈非辜負了歐陽公子方纔那一番盛情招待?”
說話之間,一個身材短小、目光如電的漢子,從北側大屋之中縱掠而出,兩個起落便已出現在了眾人近前,正是千手人屠彭連虎。
而在他的身後,靈智上人頭戴僧帽,身披大紅袈裟,也從屋內飛掠而出。
伏在屋頂上的黃蓉見此情形,轉頭衝陳休微微一笑,心想陳休哥哥方纔冇有說錯,彭連虎和靈智上人這兩個傢夥,先前果然藏在大屋之中。
陳休見彭連虎和靈智上人施展輕功,先後掠至庭院之中,隨即又有幾名歐陽克的白衣姬妾,也從屋中奔了出來,站在了彭連虎的身邊,神態甚是親近,不禁目光微微一動,心中暗忖:
“歐陽克那傢夥該不會是為了要對付江南六怪,今晚讓他的某些白衣姬妾,陪彭連虎玩耍了吧。”
“倘若當真如此,那豈不是說,先前將一個大布袋抬到蒹葭苑的那八名白衣女子,今晚是接到了歐陽克的授意,劫掠良家女子時故意讓江南六怪看到,進而將他們引至此處一網打儘?”
“此時看來,倒也並非冇有這個可能,畢竟數日前歐陽克在江南六怪手下吃了大虧,眼見六怪對他緊追不捨,歐陽克心中憤恨之下,事先設局引其入彀,暗中聯合沙通天、彭連虎等人,意圖滅了江南六怪,那也並不稀奇。”
雖然這隻是陳休內心的猜測,但他卻是知道,在原劇情中,江南六怪就是因為追蹤歐陽克,才兜兜轉轉地一路來到了趙王府。
這個世界雖然因為陳休的參與,某些事情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但數日前,歐陽克與江南六怪結下了很深的梁子,這件事卻是分毫未變。
這一點,陳休方纔已從歐陽克與江南六怪的對話中得知端的。
江南六怪縱然全體出動,也隻能堪堪與歐陽克和沙通天二人打成平手,隨著彭連虎和靈智上人的出現,戰況頓時對江南六怪大為不利。
靈智上人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對銅鈸,彭連虎也將兩支判官筆拿在手中,歐陽克手持鐵扇、沙通天揮動鐵槳……
四名王府高手進擊之間,手中兵刃帶起呼呼勁風,從東南西北各個不同方位,猛往江南六怪攻去。
看那架勢,顯然欲將六怪當場擊斃。
江南六怪眼見抵擋不住歐陽克四人圍攻,連忙站成一個圈子,背裡麵外,竭力抵禦沙通天、彭連虎、歐陽克、靈智上人的攻擊。
這是江南六怪在蒙古大漠這十多年中練成的陣勢,遇到強敵時結成圓陣應戰,不必防禦背後,威力立時增加不少。
可沙、彭、歐陽、靈智四名王府高手的武功,實在高出六怪太多,四人合力圍攻之下,六怪遠非敵手,片刻之間便已險象環生,頻遇險招。
砰砰兩聲,朱聰和全金髮的肩頭,分彆被沙通天、歐陽克擊中,受傷不輕。
但朱、全二人,依然忍痛咬緊牙關,勉力支援,絲毫冇有退縮,隻因二人深知,一旦他們退出戰團,圓陣便會出現明顯的破綻,其餘四怪眨眼便有性命之憂。
又鬥了片刻,連南希仁的右臂也受了傷,韓小瑩的長劍,更是被沙通天的鐵槳擊得脫手飛出,兵刃已失。
沙通天手腕一翻,鐵槳猛地向上一揚,隨即勢挾勁風,朝著韓小瑩兜頭砸落。
南希仁眼見韓小瑩猝不及防之下,已無力避開沙通天這迅猛一擊,情急之下,連忙橫起手中扁擔向上一舉。
噹的一聲。
兩件古怪兵刃相交之下,發出一聲震耳巨響。
原本南希仁膂力極大,即便武功遠非沙通天的敵手,這一下也不見得就會吃什麼虧,但方纔他的手臂已然受了不輕的傷。
此時被沙通天的厚重鐵槳猛力一砸,刹那間虎口巨震,手中扁擔再也拿捏不住,當即脫掌飛出,跌落在地。
沙通天那支鐵槳卻去勢不停,依舊向著韓小瑩頭頂砸去。
一旁的朱聰眼見情勢緊急,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將韓小瑩向側旁拉開了約尺許距離。
噹的一聲。
沙通天手中的鐵槳,幾乎貼著韓小瑩的左臂砸落而下,將腳下厚厚的青石板,砸得裂開了一條大縫。
這一下雖然冇有要了韓小瑩的命,但韓小瑩被朱聰拉至一旁後,江南六怪的那個圓陣,立時便有了破綻。
歐陽克、沙通天、靈智上人、彭連虎抓住時機,四般兵刃趁亂擊出,同時攻向江南六怪,招式迅捷淩厲,威猛無匹,兵刃之上帶起的強烈勁風,已將周圍丈許之內的空間儘數籠罩。
眼見這一下六怪之中必將有人傷亡,忽聽嗤嗤嗤嗤數聲急響,夜色之下,隻見幾個圓形的雪白之物破空飛來,分彆擊中了歐陽克等人的兵刃。
霎時之間,那幾個雪白之物炸成了粉碎。
但歐陽克、沙通天、靈智上人、彭連虎手中的鐵扇、鐵槳、銅鈸、判官筆等諸般兵刃,竟也驀地受到一股巨力的猛烈撞擊。
饒是歐陽克等人武功不弱,在這股巨力的撞擊之下,也被震得指掌痠麻,手中兵刃再也緊握不住,向側旁斜飛而去,摔在地下。
“什麼人?”
歐陽克等人心神大駭,目光一瞥之間,隻見身前雪屑亂飛,這才反應過來,適纔將他們手中兵刃擊飛的,赫然竟是幾枚小小的雪球。
這一刻,歐陽克、沙通天、彭連虎、靈智上人等四名王府高手麵麵相覷,全都如臨大敵般,朝著方纔雪球飛來的方向望去。
雖然他們向來自負武功高強,但那方纔暗中擲出雪球之人,其功力之深厚,顯然遠在己方四人之上,否則焉能僅憑區區幾枚小小雪球,就擊飛他們手中的兵刃?
此等高手,委實世所罕見。
他是誰?
雖然除靈智上人之外的其餘三名王府高手,心中已經隱隱有了某種猜測,但一時之間,卻仍舊有些難以置信。
江南六怪亦是相互看了彼此一眼,心中均想:
“方纔出手救了我們的那個高人,究竟是誰,功力竟這般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