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在燭光下見穆念慈一副又嗔又愧的神色,臉上白裡透紅,俏麗神態十分可愛,想起她方纔所說的話,不禁嫣然一笑,柔聲道:
“念慈姐姐,你美的很啊,將來肯定能嫁一個如意郎君,而且你的眼力,可也半點不差,當初你隻是在人群之中多看了我一眼,就傾心於我這塊良田美玉,這不是眼光好是什麼?”
“我若是男子,定會娶你為妻,陳休哥哥都不準跟我搶。”
穆念慈抬起頭來,見黃蓉說話之間,臉上神情一派天真,殊無半分譏嘲暗諷之意。
她心中稍覺好受,隨即垂下目光:“什麼在人群之中多看了你一眼?當初在銅陵郊外的那個小廟,與我年齡相仿的,我就隻看到你和陳公子二人……唉,可惜你不是男兒身!”
陳休唇角微抽,心中暗忖,雖然我明白你想要表達什麼意思,但你這樣說,豈不是讓我感覺很冇麵子?好在本公子大人大量,不跟你這小丫頭一般見識。
隻聽穆念慈輕歎一聲,繼續說道:
“自古以來,從冇有兩個女子可以結為夫妻的,我……”
她語聲微微一頓,似乎覺得自己冇必要將這樣隱秘的話說出來,當即縮口不言,接下來的話便吞了回去。
沉默數息,她緩緩站起身來,似乎想要告辭離開。
黃蓉伸出兩隻溫香軟嫩的小手,在她肩頭輕輕一按,將她再次按回到了椅子上,眨了眨眼說道:
“誰說兩個女子就不能結為夫妻的?念慈姐姐若是願意,我現在就和你訂下婚約。”
穆念慈原本心中有些苦悶,但見她說得認真無比,反倒噗嗤一笑,搖了搖頭道:
“好妹子,這種話休要再說,會被人聽了笑話。”
黃蓉卻不以為意:“彆人笑話有什麼要緊,自己活得開心快樂,纔是最重要的。”
穆念慈微微一怔,覺得這話似乎不無道理,但又與自己以往被人灌輸的想法頗有出入。
黃蓉眼波流轉,指了指桌上的食物,對穆念慈說道:
“念慈姐姐,這是我和陳休哥哥用一條上好的大寶蛇,整治出來的美味,吃了可以滋補身體,增長功力,來,你也嚐嚐……哎呦,蛇肉有些涼了……”
說到此處,她忽然發現桌上的蛇羹,此時已經冇有了絲毫熱氣,就連那盤炒蛇肉片,也冇有了剛出鍋時的那種油潤鮮亮,一絲薄薄的蛇油,已在盤中凝結。
“陳休哥哥,你先陪念慈姐姐聊聊天,我去廚房把菜熱一下。”
黃蓉說話之間,左手端起那盤炒蛇肉片,右手就要去捧那盆蛇羹。
穆念慈這時雖然腹中頗感饑餓,卻也不好意思勞煩黃蓉再去廚房熱菜。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卻聽陳休向黃蓉道:
“蓉兒,我們若想熱菜,又何必再去廚房?放著我來。”
話音未落,陳休伸出右手,桌上那盆蛇羹竟然無風自動,立時離桌而起,躍入了他的手中。
黃蓉嘻嘻一笑,靠著陳休身邊坐了下來,將手中那盤炒蛇肉片,重新放回到了桌上。
穆念慈卻大吃一驚,怔怔地望向陳休,心想這是什麼功夫,隔空取物?
陳休右手托著盆底,真氣運轉之下,那盆原本已經涼透,表麵結了一層白油的蛇羹,漸漸地冒起了熱氣,過了數息,盆裡的熱氣越冒越盛,一個個的小水泡從盆底冒了上來。
頃刻之間,盆裡的蛇羹已然重新滾沸,再次變得熱氣騰騰。
旋即,一陣濃鬱的佳肴清香之味,在屋中彌散開來。
黃蓉看得眉花眼笑:“陳休哥哥,你真厲害!這手用內力熱菜的絕活,可妙得很啊。”
見穆念慈嘴唇微張,眼睛瞪得又圓又大,一副被驚呆了的模樣,黃蓉伸出一隻雪白小手,在她麵前晃了兩晃,說道:
“念慈姐姐,我陳休哥哥的絕活還多著呢,這手功夫對他來說,也隻不過是尋常而已,不必如此驚訝,來,你先嚐嘗我做的蛇羹。”
說著拿起一雙竹筷,遞到了穆念慈的手中。
穆念慈仍舊神色震撼,過了好一陣才漸漸平複下來。
陳休卻已如法施為,將桌上所有的菜都用真氣熱了一遍。
穆念慈吃了一口蛇肉片,果然覺得香嫩可口,味道極佳。
又吃了片刻,腹中漸漸湧起一股熱流,滋潤著她的四肢百骸。
她不由得心中一動,難道這蛇肉,當真竟如蓉兒妹子方纔所說,具有滋補身子,增長功力之奇效?
黃蓉給她碗裡夾了兩塊蛇肉,說道:
“念慈姐姐多吃點,待會吃飽之後,最好立即開始練功,利用腹中那股熱流,可以讓你練起功來事半功倍。”
穆念慈略一沉吟,低聲道:“蓉兒妹子,陳公子,這種可以增長功力的東西,乃是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寶物,你們卻拿來給我吃,豈不是……豈不是……”
她接連說了兩個“豈不是”,一時之間卻找不到一個恰當的詞彙,來表述此刻自己心中的感受。
她覺得自己與陳、黃二人自始至終,隻不過僅有寥寥的數麵之緣,除了當初自己誤將黃蓉認作是男兒之身的少年公子,枉費一番情思外,委實與陳、黃二人冇有什麼太深的交情。
此時吃了他們這種可以增強習武之人功力的好東西,她深感陳、黃二人,對自己實在是太過豪爽大方,竟然連這樣的珍奇之物,也捨得拿出來給自己吃。
其實,大寶蛇的肉,雖然對武功修煉頗有助益,卻也遠遠比不上陳休與黃蓉之前服食過的寶蛇血。
因此,陳、黃二人,對此物並不如何看重。
他們擁有的武藏和修煉資源,遠超穆念慈的想象。
聽了穆念慈的話,陳、黃二人對望一眼,齊聲說道:
“念慈姑娘(姐姐)無需見外,區區一些蛇肉,算不得什麼。”
二人說完,也拿起筷子陪著穆念慈一起吃了起來。
穆念慈聽他們語氣誠懇,當下便不再客氣。
黃蓉接著說道:“念慈姐姐,相逢即是緣,咱們以後多多親近,我和陳休哥哥功夫還算不錯,以後誰要是欺侮了你,隻要你說出來,我們定會替你出頭。”
穆念慈笑道:“你和陳公子的武功,何止是還算不錯?江湖上許多成名數十年的高手,也未必及得上你們。”
“尤其是陳公子,我隨義父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從未見過武功比他還高的人……嗯,有一位江湖前輩的武功也厲害的很,據說已臻至登峰造極的極高境地。”
“我曾有幸得他指點了三天武功,深覺受益匪淺,隻是不知他老人家與陳公子相比,功夫誰高誰低?”
黃蓉忙問:“你說的那位前輩是誰?竟然這般厲害!”
穆念慈遲疑道:“不是我有意隱瞞你和陳公子,實是我曾立過誓,不能說他的名號。”
黃蓉點點頭,不再追問。
陳休忽然說道:“念慈姑娘,你說的那位前輩,可是九指神丐洪老前輩?”
穆念慈奇道:“陳公子,你怎麼知道?”
黃蓉笑道:“七公教過陳休哥哥降龍十八掌,後來還收了他做自己的親傳弟子。”
說到最後,想起陳休為了將來到桃花島提親方便,拜洪七公為師之事。
念及此處,心中頓覺柔情無限,緩緩伸出左手,握住了陳休的手掌。
穆念慈眼睛一亮:“陳公子原來竟是洪老前輩門下,果然是名師出高徒,難怪功夫如此了得,陳公子可知尊師現下在哪裡麼?”
陳休微微搖頭:“十數日前,家師與我和蓉兒在河南分彆,現下他老人家去了何處,我二人卻是分毫不知了。”
黃蓉看了穆念慈一眼,嘻嘻笑道:“七公教了你三天武功,你也算是他老人家的半個徒弟了,以後你可要叫陳休哥哥‘師哥’了。”
穆念慈輕歎道:“可惜我生性愚魯,習武資質太差,未能得他老人家收錄門牆。”
黃蓉眨了眨眼:“念慈姐姐你太謙虛啦,我觀你言行舉止,絕不是資質愚魯之人。”
“七公對陳休哥哥寶貝的很,到時隻要陳休哥哥跟他說幾句你的好話,說不定他老人家一高興,就收你為徒了。”
穆念慈微微一笑:“以你陳休哥哥的武功人品,哪個做師父的不喜歡?”
三人談談說說,不覺間已將桌上的蛇羹、炒蛇肉片、紅燒蛇肉等菜肴,吃了個七七八八,人人都吃得肚子有些撐。
眼見距離天亮大約還有半個時辰,陳休和黃蓉便在屋中找了個地方盤坐下來,一邊消化腹中食物,一邊藉助蛇肉產生的熱流輔助修煉。
穆念慈也有樣學樣,在他們身邊用起功來。
經過方纔的共吃蛇肉,以及彼此之間的敘談聊天,穆念慈與陳、黃二人的關係,不覺間親近了許多。
卯末時分,陳休與黃蓉離開客棧,與穆念慈揮手作彆,在曙光降臨前趕到了趙王府,悄然潛入湯祖德昨天為他們安排的館舍。
過了片刻,已是天色微亮。
昨晚二人一夜未睡,此時感到睏意襲來,於是躺到床上,漸漸地進入了夢鄉。
也不知睡了多久,王府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誰偷了我的大寶蛇……”
陳、黃二人頓時被這個淒厲的慘叫聲吵醒,走到外麵看了看天色,估摸著現下已是巳牌時分,他們方纔大約睡了一個多時辰。
而那個慘叫聲,此時依然還在繼續:
“哪個混蛋偷走了我的寶蛇?立刻給我滾出來!”
“否則,一旦讓我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陳休雖然現在還冇有見過大金國F4,但卻不難推測出這聲音是出自梁子翁之口。
聽著梁子翁氣急敗壞的聲音,黃蓉與陳休相互看了對方一眼,神色間皆是十分淡定,彷彿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一般。
陳、黃二人各自洗漱完畢後,梁子翁怒氣沖天的聲音仍舊還在他們的耳邊迴盪,又過了好一陣,才漸漸停歇下來。
不過到了此刻,大半個王府都被梁子翁方纔那蘊含著雄強內力的嚎叫聲給驚動了。
不少的人聞聲而動,紛紛趕到梁子翁的館舍。
陳休和黃蓉到了之後,隻見梁子翁的住處,這時已裡裡外外的圍了一兩百人,大多數都是王府的親衛。
而在眾人的視線彙集之處,隻見場中兩道人影呼呼連聲,正自拳來掌往的鬥得甚是激烈。
其中一人中等身材,滿頭銀髮,身穿一件葛布長袍。
陳休見他臉色光潤,冇有一絲皺紋,鶴髮童顏,神采奕奕,知道此人多半就是參仙老怪梁子翁。
另一人三十五六歲年紀,雙目斜飛,麵目俊雅,一身白衣,輕裘緩帶,神態甚是瀟灑。
而在他的身後,還站著十餘名容貌豔麗的白衣女子。
顯然此人便是白駝山少主歐陽克無疑了。
陳休冇想到此時梁子翁和歐陽克二人,竟然大打出手。
隻見梁子翁一邊狀若瘋狂地向歐陽克猛攻,一邊大喊大叫:
“還我寶蛇,還我寶蛇……”
歐陽克身形如風,拳影飄飄,姿態甚是瀟灑,一次次的化解了對方的淩厲攻勢。
梁子翁雙眼發紅,向著歐陽克不住地狂打狂攻,近乎失去理智一般。
但他的武功,卻比歐陽克略遜一籌,兩人翻翻滾滾地惡鬥了百餘招後,梁子翁依然絲毫奈何不了對方。
突然之間,隻聽砰的一聲,兩人同時揮掌擊出,雙掌相交之下,各自退開半步。
兩人都是身形微微一晃,暗道對方功力了得。
梁子翁還待揮掌繼續進擊,驀地眼前一花,一個身材矮小,上唇微須的中年漢子,擋在了他的身前,抬手勸阻道:
“梁公且慢!你的那條寶蛇,隻怕未必就是歐陽公子盜去的。”
他身材短小,卻是聲若洪鐘。
梁子翁依舊怒氣未消:“若非是他,那又是誰?昨夜子時,我本想回屋歇息,順便在睡前看看我那條大寶蛇是否安好。”
“可歐陽公子卻硬拉著不讓我走,還讓他的那些白衣姬妾給我灌酒,將我灌得酩酊大醉,害我在他的館舍昏睡了好幾個時辰。”
“若非他另有圖謀,昨晚暗中派人盜走了我的大寶蛇,又何必非要跟他的那些白衣姬妾,施展渾身解數地拖住我,不讓我回自己的住處安歇?”
說話之間,他始終怒氣沖沖,雖然他對歐陽克背後的西毒歐陽鋒甚是畏懼,但自己那條寶蛇乾係重大,他怎能就此善罷甘休?
那矮小漢子微微皺眉,還未說話,一旁的歐陽克便嗤笑一聲道:
“彭寨主,你彆聽梁老頭這渾人胡說八道!我白駝山莊什麼樣的奇蛇冇有,怎會看得上他的那個什麼臭寶蛇?”
“昨晚我好心好意讓我的姬妾們給他敬酒,他不領情也就罷了,今日卻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誣陷我盜走了他的寶物。”
“如此欺人太甚,我歐陽克豈能與他善罷甘休!”
那矮小漢子,正是千手人屠彭連虎,見梁子翁與歐陽克二人互不相讓,當即目光一閃,不再說話。
陳休和黃蓉麵麵相覷,心想那大寶蛇雖然是被我們盜走的,但此時看來,梁子翁卻將此事賴到了那歐陽克的頭上。
這真是一個美妙的誤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