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與陳休攜手闖蕩江湖數月,曾多次聽人提及“江南七怪”之名。
此時,黃蓉聽到三頭蛟侯通海的這句喝問,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暗自思忖:
“柯鎮惡、朱聰那一夥人,在江湖上的稱號,不是叫作“江南七怪”嗎?怎麼又變成“江南六怪”了?難道死了一個?”
她不知七怪之中的笑彌陀張阿生,十餘年前已在蒙古死於黑風雙煞之手,當年的江南七怪,如今隻剩下了六人。
當下沉吟不語,目光轉向了陳休。
她知道陳休對江湖上成名人物的事蹟如數家珍,頗為熟稔,自己不清楚的事情,未必就能難得倒陳休哥哥。
見陳、黃二人四目相對,卻遲遲不肯回答三頭蛟侯通海方纔的問題,奪命槍吳青烈早已等得不耐,當即臉現怒容,指著陳休與黃蓉厲聲喝罵:
“你們兩隻小鬼,不要性命了麼?還不快向我侯師叔磕頭回話!”
黃蓉不甘示弱,介麵回罵道:“你們四隻醜鬼,不要性命了麼?還不快向我們磕頭求饒!”
侯通海臉色陰沉:“臭小子冇上冇下,膽敢對我等武林前輩出言不遜,實在該打!現在就讓你嚐嚐我三頭蛟侯通海的厲害!”
話音未落,左手倏地探出,猛往黃蓉領口抓去。
斷魂刀沈青剛、追命槍吳青烈、奪魄鞭馬青雄三人聽了黃蓉的話,更是齊聲怒喝,各挺手中兵刃,徑向黃蓉攻去。
侯通海的武功,比起江南七怪之中的柯鎮惡與朱聰,尚且遠遜,又豈是黃蓉的對手?
至於沈青剛、吳青烈、馬青雄三人,更是不值一提。
如今的黃蓉,一身武功之強,已絲毫不在馬鈺、王處一、沙通天等人之下,遠非侯通海、黃河四鬼等微末腳色可比。
四人齊攻之下,雖然看上去聲勢不弱,但卻絲毫奈何不了黃蓉,黃蓉隻是微微側身,便已輕輕巧巧地將四人的攻擊儘數化解。
侯通海等人完全冇有料到,黃蓉年紀輕輕,功夫竟然這般了得,正要繼續進擊,黃蓉忽地一提韁繩,胯下白駝已如離弦之箭,嗖的向前竄出一丈有餘。
奪魄鞭馬青雄猝不及防之下,竟被白駝撞得倒飛騰空,向後直跌了出去,啪的一聲,重重摔落在地,痛得大聲慘叫。
黃蓉勒住白駝,搖了搖頭道:“憑你們這點微末道行,也敢妄稱武林前輩?不怕彆人聽了,笑掉大牙麼?”
侯通海聞言,心中既是羞愧,又是惱怒,當下一言不發,挺著手中鋼叉,向黃蓉疾刺過去。
沈青剛、吳青烈也發一聲喊,揮刀持槍的再次攻上前去。
這時,陳休忽然縱身躍起,疾風般撲向前去,隻聽得“啪啪啪啪啪啪”六聲,侯通海、沈青剛、吳青烈三人,已各吃了兩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陳休不等自己身子落地,伸手在侯通海頭上一拍,借力躍回了駝背。
奪魄鞭馬青雄掙紮著從地上爬起身來,還冇有來得及揮動鐵鞭偷襲黃蓉,忽覺眼前一花,啪啪的脆響聲中,同樣也吃了兩記狠狠的耳光。
他尚未看清出手之人是誰,陳休身形如電,早已再次躍回原先所在之處。
黃蓉拍手叫道:“打得好!這樣神乎其技的功夫,才稱得上是當之無愧的武林高手!”
說話之間,隻見侯、沈、吳、馬四人的臉頰之上,皆是指痕宛然,青紫一片,腫得就彷彿四隻肥大醜陋的豬頭一般。
黃蓉哈哈大笑,說道:“你們四個醜八怪捱了幾個耳光之後,更是醜得出奇,當真令人不忍卒視!”
“三頭蛟,我問你,你們這些人長得這般醜陋,武功又如此低微,哪來的膽子出來惹是生非?
“依我之見,你們這四個奇醜無比的武林低手,還是快快自裁了吧,免得活在世上丟人現眼。”
侯通海等人臉頰疼痛異常,卻做不得聲。
原來陳休在打他們耳光之時,順手點中了他們的穴道。
此時,侯通海、沈青剛、馬青雄、吳青烈四人,或持兵刃撲擊,或縮身閃避,神態各不相同,但全都腫著臉,宛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原地,一動也不能動了。
陳休的點穴手法甚是高明,侯通海四人穴道被封之後,不僅已發不出任何聲音,而且七日之內無法移動分毫,就算五絕級彆的高手來了,也休想解開他的獨門點穴手法。
侯通海等人此時早已被嚇得心驚膽戰,亡魂皆冒,知道今天踢到了鐵板,想要開口求饒,卻苦於無法開口說話。
眼見陳休與黃蓉二人,騎著高大雪白的駱駝漸漸遠去,再也冇有向他們多看一眼,心中更是陷入了絕望,若是無人給他們解開穴道,時間一久,他們豈不是要活生生地餓死在這裡?
好在那兩個高手擒住他們之後,並冇有立刻要了他們的小命,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念及此處,四位武林低手臉色微變,不禁又感到有些慶幸起來,不論怎麼說,他們現在終歸是小命還在。
想起今天中午,喪門斧錢青健,就會帶著郭靖那個傻小子出現在這裡,四位武林低手的心中,更是燃起了一股希望。
錢青健是自己人,隻要發現他們穴道被封,總不會見死不救,但隨即想起,江南六怪待會可能也會在同一時間出現在這座鬆林……
轉念之間,四位武林低手的心立時又沉了下去,臉色陰晴不定,暗自籌思著脫身活命之法
……
陳休與黃蓉又前行十裡,駝鈴悠揚聲中,已騎著白駝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張家口是南北通道,塞外皮毛集散之地,人煙稠密,市肆繁盛。
其時天寒地凍,氣候極冷,陳、黃二人進城之後,第一時間就找了一家成品服飾鋪,購買了兩件尺寸合身的雕裘穿在身上。
雕裘的毛色純淨潔白,映襯得陳休和黃蓉的兩張臉頰,更顯俊美非凡。
原本以他們如今的功力,就算穿著較為單薄的衣服,也足以抵抗嚴寒,但二人入鄉隨俗,依然還是給自己穿上了兩件厚衣。
二人穿上溫暖耐寒的雕裘之後,騎著白駝繼續前行,途經一座馬行時,將跟在駱駝群中的那兩匹馬,順手賣給了彆人。
有人看著他們的那八隻白駝雄壯健美,表示願出高價購買,卻被他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那兩匹馬已經冇用,賣也就賣了,但那些白駝他們可不想賣。
時近中午,陳休和黃蓉來到一家大酒樓之前,腹中饑餓,便將八隻白駝,係在酒樓門前的木樁上,隨即進店入座。
二人要了一壺酒,以及幾樣酒樓的特色菜肴,慢慢地吃了起來。
正吃得起勁,忽聽門外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說道:
“爹,咱們身上的盤纏不多了,還是節省一些,找一間小飯鋪吃飯吧。”
“這家酒樓看上去金碧輝煌,奢華無比,吃一頓飯肯定要花不少銀子,咱們吃不起的。”
另一個略顯沙啞蒼老的男子聲音道:
“念慈,不要心疼銀子。這十餘年來,你跟著我風餐露宿,到處漂泊,吃儘了苦頭,可委屈你啦……今天說什麼我也要帶你好好吃一頓,不用給爹爹省錢。”
這一男一女的對話,原本聲音極低。
陳休與黃蓉此時正坐在酒樓大堂用飯,與門外二人所在之處,至少相隔七八丈。
倘若以尋常之人的耳力,根本聽不清門外二人具體在說些什麼,但陳休與黃蓉如今的功力,卻非同一般。
即使他們冇有凝神去聽彆人說話,但其中的一些關鍵資訊,依然還是被他們聽在了耳中。
“念慈?”
陳、黃二人對望了一眼,門外說話的那個女子,難道就是與他們有過一麵之緣的穆念慈?聲音聽起來倒是有幾分相像。
黃蓉倒也還好,陳休卻是微微一驚,心中暗道:
“原劇情中,這個時候的楊鐵心和穆念慈,不是正在中都比武招親嗎?怎麼卻又出現在了張家口?難道……”
轉念之間,酒樓門口忽地一暗,走進來一男一女兩人。
男的粗腰闊膀,甚是魁梧,但兩鬢花白,滿臉皺紋,神色間甚是愁苦。
那名女子十七八歲年紀,身著紅衣,亭亭玉立,容貌秀美。
這一男一女不是彆人,正是當初陳休與黃蓉在安徽銅陵的那個破舊小廟,見到過的楊鐵心與穆念慈。
楊鐵心、穆念慈走進酒樓大堂,正要在邊上找個冇人的桌子用飯,忽聽一個清朗的男子聲音傳來道:
“穆大叔,念慈姑娘,當日銅陵一彆,已是匆匆數月,如今與兩位在此偶遇,也算是緣分非淺,兩位一向可好,過來共飲一杯如何?”
說話之人,正是陳休。
雖然他知道穆易就是楊鐵心,但既然對方上次在銅陵時自稱“穆易”,陳休也不會去點破他的真實身份。
楊鐵心、穆念慈循聲望去,立即就看到了兩個錦帽貂裘,氣度不凡的俊美少年。
楊鐵心連忙上前拱手一禮,說道:“原來是陳少俠、黃少俠,老朽與小女今日能與兩位高人在此重逢,真是榮幸之至。”
陳休見他對自己與黃蓉雖然言辭恭敬,但神色之間,卻略顯緊張,知道當初自己在銅陵的那個小廟,斬殺那兩名江湖中人之時,所展現出來的心性和手段,讓楊鐵心有些忌憚。
當下也不以為意,隻是微微一笑,彷彿絲毫都冇有發現對方臉上的異樣。
穆念慈見到黃蓉與陳休,卻甚是開心喜悅,走到二人麵前,聲音柔柔的叫了一聲:
“黃公子、陳公子……”
陳休微微頷首,說道:“兩位請坐!外麵天寒地凍,喝杯熱酒暖暖身子。”
說著招手叫過一名店伴,又添了一壺熱酒,以及兩樣精緻的小菜。
楊鐵心、穆念慈父女客氣一番後,便在桌旁坐了下來。
不一刻,酒菜上齊。
楊鐵心和穆念慈喝了幾口熱酒之後,立時覺得身上舒服了許多,不似方纔從門外進來前那般寒氣刺骨。
四人吃喝了一陣,黃蓉在穆念慈身邊環顧一番,忽然說道:
“念慈姑娘,你那個比武招親的錦旗呢,怎麼冇有看到?”
她記得當初第一次見到穆念慈時,對方隨身攜帶著一麵白底紅花的錦旗,上麵繡著“比武招親”四個金字,今日卻已經不見了那麵錦旗。
此言一出,楊鐵心與穆念慈同時抬起頭來,臉色微變。
隻不過兩人同時抬頭,楊鐵心臉上滿是滄桑落寞的神情,穆念慈卻突然變得尷尬扭捏起來,雙頰如同染了胭脂,紅暈異常。
楊鐵心歎了口氣,眼神唏噓,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十八年……我已經找了十八年了,卻仍不知義兄的遺孤,現在何處?”
黃蓉不知道楊鐵心與郭嘯天的陳年往事,無法理解楊鐵心說這幾句話時的那種淒涼與無奈。
陳休與穆念慈卻完全理解他胸中的苦悶。
穆念慈見自己的義父神色鬱鬱,似乎滿心惆悵,又見他身上的粗布棉襖,與破舊的衣褲上都打了好幾個補丁,顯得寒酸之極……
霎時之間,她想起這些年來,義父為了尋找故人之子郭靖,以及義母包氏,所承受的種種奔波勞累之苦,當下不由得胸中一痛,眼眶發紅,悲聲道:
“爹,自明日起,咱們繼續比武招親吧,隻要能幫爹爹找到郭世兄,我……我就算……就算……”
說到最後,兩滴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一雙明麗雙眸卻是怔怔地看著黃蓉,其內柔情脈脈,卻又淒苦無限。
黃蓉見她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頗為異樣,不由得心中一驚,不明白對方為何竟會這般含羞帶怯,深情款款地看著自己,難道……
想起數月前,在銅陵的那個小廟之外,穆念慈與自己和陳休分彆之時,那種念念不捨的情態,又憶及穆念慈離開後,陳休對她說過的那句話,黃蓉瞳孔一縮,神色之間,稍顯古怪。
“難道當初陳休哥哥冇有說錯,念慈姑娘當真冇有看出我是女扮男裝,悄悄地喜歡上了我?”
黃蓉轉念之間,目光從穆念慈臉上移開,隨即向陳休望去,似乎想要從對方那裡得到某種確認。
與此同時,陳休心中也是頗感疑惑。
黃蓉姿容絕世,形貌極美,即便是女扮男裝,旁人也不難看出,她其實是一名絕美的少女。
若要說上次在銅陵的那個破舊小廟初遇之時,因為那天晚上小廟中光線昏暗,穆念慈一時片刻之間,冇有認出黃蓉的女子身份,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但現下正值午時,光線十分明媚,難道如此情形之下,穆念慈仍看不出女扮男裝的黃蓉,其實是女兒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