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兄莫不是在懷疑林老爺……?”陸小鳳眉頭一皺,畢竟白笙先前那句話的指向性太過明顯,他至少得問一聲。
“倒是並未懷疑林老爺……”白笙微微搖了搖頭。
這也算不上說謊。
白笙哪會懷疑林老爺,他明明白白地知道林老爺就是幕後黑手。
旋即,白笙又繼續解釋:
“這木雕既然雕出來,自然就是給人看的,而林老爺身為林家家主,被家丁、丫鬟眾星拱月一般圍繞著,彙集著眾人的注意力。
“因而若是想讓夢溪彆業裡儘可能更多的人看到木雕,放在林老爺身旁則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隻需解釋到這一步,陸小鳳已知道白笙想要表達的意思,一臉瞭然,微微頷首:
“噢,原來白兄是在懷疑林府的下人。
“畢竟若是家主身旁忽然多出來一些從未見過的物件,家丁、丫鬟自然會最先察覺,而這種小道訊息又會以閒談的方式在下人間飛速流傳。
“若是幕後黑手隱藏在下人中,聽聞到了這個訊息,勢必會采取一些行動,也就愈發容易露出破綻……”
嗯,出於對白笙和另一個世界陸小鳳的信任,陸小鳳不帶絲毫懷疑地接受了這個說法,甚至還自圓其說了……
不過陸小鳳也冇說錯,畢竟嚴格來說,身為幫凶的紀管家也算是下人。
陸小鳳也冇再多說一些什麼,隻是問:
“如今林老爺可是在暖閣?”
“正是。”李尋歡點頭,又抄起新一塊硬木塊,開始了雕刻,興許還是在雕孫小紅,他雕得極為細緻、極為輕緩,就像是用小刀輕撫著木塊。
陸小鳳微微頷首,飲乾杯中酒,拿起木雕就朝著門外走去。
門一開,寒風呼呼,吹淡了屋內的酒氣。
陸小鳳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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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殘冬,木葉落儘,山林覆蓋著厚厚霜雪,天地間一片雪白。
細看之下,卻不是完全的白,尚且還有幾抹暖黃燈火點綴其間。
那便是奢華氣派的夢溪彆業。
而幾抹暖黃之中最大最亮的那一抹,則是夢溪彆業的暖閣。
雖說大戶人家皆有暖閣,但在林老爺看來,那不過是浪得虛名罷了。
——不過是生了幾盆炭火,又用毛氈擋擋寒風,居然也好意思自稱為暖閣,“閣”在哪裡?最多不過稱之為“暖房”……
夢溪彆業中的暖閣,是林老爺以重金聘請墨翟後人設計的,地麵之下鋪設有四通八達的火道,下人隻需要在外邊燒炭,熱氣便會順著火道氤氳整個暖閣,類似於現代的地暖。
所以,每當林老爺坐在暖閣正中的暖炕上,他都會感到十分的滿意。
一方麵暖閣達成了預期的效果,寒冬之中依舊溫煦如春,更重要的是,林老爺對自己很滿意。
他對自己多年前力排眾議、投入重金建造暖閣的決定很是滿意。
他做生意從不虧本,投資也從來冇折本過,永遠都是賺的。
所以每當林老爺很是舒服地坐在暖閣中,他都在想這些事情,越想便越覺得開心。
這種時候,身旁伺候的丫鬟也會愈發賣力,她們都知道林老爺在這種時候最喜歡賞賜一些銀錢。
今天林老爺的心情自然也很好。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按照計劃實施。
前幾日已委托好了殺手,昨日紀管家也彙報說成功調換了香料和藥酒,剛剛身旁的小丫鬟又說,她下午去庫房幫老夫人拿東西的時候,正巧遇見了前去拿香料的袁靖……
晚飯時毅誠果真冇來,看來已比為父先走一步了。
黃泉路上記得走慢些,好等你兩位兄弟,他們明早寅時便會陪你一起了,兄弟三人,想必在地府也不會孤單了……
至於為父,為父替你們在這世上好好活下去吧,興許還能再給你們生幾個弟弟妹妹……
可當林老爺去如廁了一趟後,心情便跌落到了穀底。
這本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如廁。
畢竟林老爺年紀也那麼大了,又疏於習武、身材矮胖,難免會有些小毛病在身。
比如那一喝酒就像上廁所的毛病。
喝完一壺酒估計要跑三四次廁所,所以林老爺這幾年也不怎麼碰酒了。
可今天心情實在是太好了,一想到那堪稱天衣無縫的“金蟬脫殼”計劃,一想到自己可以脫掉林老爺這層身份,帶著這些年賺來的金銀,開始全新的生活,便忍不住多喝了幾杯。
管不住嘴的後果,就是自己累了腿,林老爺已跑了兩三次廁所。
廁所自然也修建在暖閣內,畢竟如廁之時需要脫下衣褲、露出腚來,暖氣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為了避免如廁的氣味被眾人聞到,廁所修建在暖閣的最邊緣,需要穿過一條很長很曲折的過道,才能抵達。
林老爺去如廁,是不會攜帶丫鬟和家丁的。
他們隻會在如廁之後清洗便桶。
畢竟林老爺不希望自己如廁時發出的聲音、飄出的味道被下人聽到聞到,這樣會有損他的威嚴,不利於禦下。
他希望家丁、丫鬟將他視之為神明,而不是需要吃喝拉撒的凡人。
林老爺已如廁結束,腆著大肚子順著來時路走回去,時不時還用手拍兩拍肚皮,能在這個餓殍連天的時代,吃出這一身肥膘,他很是自豪。
然後,他就在過道上發現了一塊硬木雕刻而成的木雕。
是哪個丫鬟、家丁弄掉的?
莫不是偷偷雕刻自己情人的塑像?
真是一點規矩都不講!
等我看一眼木雕,就知道是誰弄掉的了。
林老爺熟悉身旁每一位家丁、丫鬟,為瞭如臂使指地掌控,第一步自然就是徹底地瞭解。
於是林老爺艱難俯身,撿起了木雕,對於一個肚子堪比孕婦的胖子,俯身確確實實能用“艱難”二字來形容。
燈光有些昏暗,林老爺有些看不清,把木雕湊得很近,才勉強看清。
噢,原來是一口井,井旁還站著一個矮胖的人。
可轆轤上的麻繩為何連線著的不是打水木桶,而是麻布袋呢?
為什麼麻繩的另一端不在那人的手上,而是斜斜朝著天上飛去呢?
然後林老爺就愣住了,意識到了什麼,整個人被嚇了一跳,渾身肥肉猛然震顫,連木雕也握不穩了。
哐啷——
木雕摔在了地上。
由於受到外力衝擊,暗格開啟,一張小紙條堪堪露出一角。
林老爺顫顫巍巍地撿起小紙條,篩糠似的,手一直在抖,試了好幾次,才把小紙條給攤開,顯露出上麵書寫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