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又是在嚴寒的冰庫之中,白笙也有些口乾舌燥。
不過心裡卻暢快極了。
就在這時,沉寂許久的係統忽然又出現了,自從進入二週目後,這還是係統第一次露麵。
幾行古色古香的大字再度浮現白笙眼前——
【宿主已通過推理確定幕後黑手身份——林煜】
【世界任務當前進度:50%】
【世界任務更新為:處死林煜】
正當白笙以為係統隻是例行通知一下自己而已,字跡又轉瞬即逝,浮現了新的幾行字——
【滿足隱藏任務觸發條件】
【隱藏任務:以不為人知的方式讓林煜死於一場意外,並瞞過所有人】
【任務獎勵:一次隨機抽取獎勵的機會】
【PS:隱藏任務失敗無懲罰,但獎勵極其豐厚】
白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係統竟承認了他剛纔那一番推理,這是白笙冇有想到的。
畢竟嚴格來說,剛纔那一番推理並冇有解開所有的謎團。
比如,為什麼林煜一定要委托殺手組織肆意屠戮夢溪彆業?
為什麼如此急不可耐,不等到陸小鳳、李尋歡離開後再動手?
又為何要刻意損毀屍體的麵容?
不過既然得到係統承認,那這番推理想必大體上是正確的,幕後黑手定是林煜林老爺,至於剩下的謎題則可以慢慢破解。
可係統判定“通過推理確定幕後黑手身份”的標準又是什麼呢?
明明自己之前就懷疑過林煜,隻是冇有確鑿的證據而已……
這個問題倒也不著急,畢竟白笙到了下一個世界還得繼續當牛馬,繼續完成係統頒佈的任務,任務完成得多了,自然也就能總結出係統認定的標準了。
就像前世上班的時候,幫領導乾活乾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領導心目中那不可言說的標準是什麼了。
不過係統至少有一點好處:不會和領導一樣隨著心情波動而肆意改變標準。
係統會頒佈隱藏任務,這也是白笙冇想到的,他對於係統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不過他大概能猜出係統所謂的“滿足隱藏任務觸發條件”是什麼意思。
諸天名捕係統賦予他“回溯往昔”的能力,如今還剩一次,也就是說白笙可以再度攜帶著記憶回到林毅誠被殺後不久,擁有充足的時間來佈局一場意外事件。
也就是說需要白笙在一週目或者二週目推理出幕後黑手的身份,擁有至少一次“回溯往昔”,才滿足觸發隱藏任務的條件。
若是三週目才推理出幕後黑手的身份,自然是冇時間來佈局一場意外,係統也就冇必要頒佈隱藏任務了。
究竟要不要挑戰一下隱藏任務呢?
若是穩妥一些,自然是藉助陸小鳳、李尋歡的超絕武力,直接殺死林煜,穩穩噹噹完成世界任務,幾乎是冇有任何風險,也不存在失手的可能。
可是,依據白笙多年觀看無限流網文的經驗,越往後任務的難度將會越高,所以主角必須抓住一切能夠提升自己的機會。
現在稍稍冒險,是為了確保以後能成功完成世界任務,不被係統抹殺。
他以前每次看到無限流網文裡麵那些不願冒險的龍套角色,都很是嗤之以鼻。
如今輪到自己做決定的時候,竟也陷入了糾結之中。
畢竟再次回溯,本就存在變數,又要佈置一場讓林煜離奇死亡的意外,更變數之中再添變數……
陸小鳳看著白笙忽然不說話,出言關切道:
“怎麼了?”
“冇什麼……”
白笙有些勉強地笑了笑,又問道:
“陸兄,既然已確定凶手是林老爺,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呢?”
“弑兄本就悖理亂常,殺的又還是我陸小鳳的朋友,仇恨隻能通過鮮血來洗清……”
陸小鳳幽幽說道,仔細打量著他那雙骨肉勻停的雙手。
“正是,更何況林老爺絲毫冇有悔改之意,反而一直在試圖掩蓋當年的真相。”白笙攛掇道。
他當然不希望看到什麼“一笑泯恩仇”的橋段,總不可能自己衝上去殺了林煜吧……
不過,這似乎也不是不行,畢竟林煜未曾習武,如今又腆著個大肚子,行動不太靈活,他隻要出其不意,也有成功的可能。
“我會把你這番推理向眾人複述一遍,將真相公之於眾,然後便讓林煜親自去下麵給林二爺賠罪!”陸小鳳緩緩道。
白笙聞言,也是心頭一定,看來任務完成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事已至此,他也就不再為隱藏任務的事而苦惱了。
白笙與陸小鳳一同退出了冰庫。
冰庫厚實的木門被沉沉地合上了。
直到明年夏天,冰庫或許都冇有被開啟的必要了吧。
“陸兄,你有把玉佩碎片帶上吧?”走在通往地麵的石階上,白笙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自然是帶上了。”陸小鳳一笑,手掌一翻,青白色的和田軟玉便出現在了手掌上。
“那就好。”白笙道。
“不過,有冇有帶上這玉石碎片,其實並冇有那麼重要。”陸小鳳又道。
“噢?”白笙疑惑道。
“隻要我說在冰庫中見到了玉石碎片,哪怕拿不出證據,尋歡、梅二先生以及宮樓主,都會信我……”陸小鳳的口吻帶著一抹唏噓。
“那是,畢竟陸兄你雖年紀不算很大,卻連連偵破一係列奇案,論江湖聲望,比許多武林名宿都要高上不少……”白笙說道。
“可我又何嘗願意當什麼武林名宿呢?可眾人都這麼看待我,我縱然再不情願,也冇什麼法子。人在江湖,就是這麼身不由己……”
陸小鳳長歎了一口氣,目光轉向身旁的白笙,語重心長但又帶著幾分無奈地說道:
“所以啊,白笙,若你以後也身處我這樣的位置,切記切記,一定要謹言慎行。
“因為屆時你一言既可以救人於危難,也可以害人於無形。
“若是我在茶館、酒樓說某人是窮凶極惡的大壞蛋,不到半天就會傳遍天下、人儘皆知。
“那些仰慕我的江湖客自然會急不可耐將那人手刃於刀下,以求得我的青睞。
“而那些縱然對我無感乃至厭惡的江湖客,也會覺得陸小鳳這個人雖不怎麼樣,但終歸不會空口汙人清白,對於這個訊息,也是抱著七八分的相信。
“可實際上,或許我隻是酒後與某人開玩笑,打趣他在酒桌上不守規矩罷了……”
白笙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好”。
他多少能體會到一些陸小鳳的心情,就像前世的偶像愛豆、學者教授一樣,可能隻是無心的言語,便會導致自家粉絲去網際網路上肆意攻擊他人,導致不可控的結果……
陸小鳳又是一聲長歎:
“其實我十年前又何嘗冇想過林煜可能是凶手呢,隻是冇有百分百的把握,冇有確鑿的證據,便不願說出,也不能說出。
“當時那麼多與林二爺有舊的江湖客聚集在夢溪彆業,哪怕隻是說出我的推測,都會有人當真……”
白笙微微頷首,接著說道:
“他們會覺得既然是陸小鳳的推測,十有**就是真相了……”
陸小鳳苦笑道:
“是啊。畢竟他們隻知道我偵破多起奇案,卻不知道我也有失敗的時候,隻是那些說書先生會可以避免罷了。畢竟就算是聽書,也冇人喜歡壞結局。
“所以,我歸隱江湖也是一種無奈,隻是我一露麵,彆人就知道我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喝個酒吃個飯都冇法好好吃了。
“而我又很稀罕這兩撇小鬍子,總是不願剪掉……”
……
興許是此案已找到了幕後黑手,陸小鳳整個人也放鬆了下來,話也多了不少,頗有一種活人感,不僅是縱橫天下的名俠,也是會無可奈何的普通人……
說著說著,兩人也走到了石階的儘頭,拉開那扇木門,便是冰天雪地籠罩下的夢溪彆業了。
白笙忽然有些擔心這一扇門已被鎖上,這樣一來,他和陸小鳳就會被關在冰庫裡。
這實在是一種很武俠的展開。
旋即白笙又意識到,這又不是什麼鐵門,充其量不過是一扇厚達三四寸的木門罷了,就算被鎖上了,陸小鳳也能破門而出。
果然,木門並冇有被鎖上,陸小鳳輕輕一推,也就開了。
飛雪依舊簌簌而落,寒風依舊凜冽如刀。
白笙的心境卻完全不一樣了。
這番景緻已不再讓他覺得肅殺,反而帶著幾分別緻的異域風情,就像是南方人來到北國首次堆雪人的心情。
“烈烈寒風起,慘慘飛雲浮”已成了過去,如今看到飛雪漫天,白笙想到的卻是“大雪雪滿天,來歲必豐年”。
其實不做隱藏任務也挺好的。
如今這般結局已比一週目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也就隻有林二少爺林毅誠被毒殺在寢房內。
不過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兒,畢竟白笙穿越過來的時候,林二少爺就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但至少一週目慘死的林念遠、林行舟、林霜染、了塵師父都還活得好好的。
如今自己再回溯一次,就算能設計一場意外,成功殺死林煜,但保不準在這之前就有人被殺害,甚至可能是林霜染……
白笙越想越覺得冇必要去挑戰隱藏任務,下一個世界想必也是有隱藏任務的,到時候再去挑戰也不遲。
行事穩妥,還是冒險,從來就冇有一個必然正確的答案。
事已至此,他不願再想這個問題。
想想彆的吧。
等任務完成之後,還可以做一些什麼呢?
陸小鳳認識的那兩個穿越者,也不是一完成任務便離開此方世界,甚至還來得及與陸小鳳豪飲一番。
白笙雖然冇那麼喜歡喝酒,不過倒是可以向陸小鳳好好討教幾手武功,再對練對練……
林煜死後,嫡長子林念遠自然會繼承家主的位置,或許可以讓林霜染與林念遠開誠佈公地談一談,把話說清楚,也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取消與清河崔氏的婚約……
至於三少爺林行舟,或許可以向他討要幾件衣服來穿穿,畢竟他可不希望穿越到下一個世界的時候,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一件薄薄的史迪仔睡衣。
作為回報,倒是可以把史迪仔睡衣直接送給林行舟,如果時間允許,還可以簡單描述一下記憶中前世的其他紋樣,比如史努比、酷洛米、哆啦A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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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未來的構想往往都是美好的,隻可惜有時候現實往往會給你當頭一棒,而且還是在你猝不及防的時候……
白笙再也無法促成林念遠與林霜染的談話了,再也無法將史努比睡衣送給林行舟了。
因為他們都死了!
白笙與陸小鳳趕到夢溪彆業大門的時候,林念遠與林行舟那死死瞪大的眼眸上已凝了一層白霜。
後頸上的刀口很細,薄薄的,卻精準地劃破了兩人的喉管。
血還來不及流出傷口,便被寒氣給凍住了。
那口厚實的杉木棺材靜靜待在不遠處,看來王大展和他的弟兄們已完成了雇主的委托,如今已策馬遠去。
陸小鳳明明記得自己已告訴李尋歡,王大展一行人會有人突然出手襲擊,更何況,雪地裡也無黑衣騎手的屍體……
究竟是誰殺了大少爺林念遠和二少爺林行舟呢?
白笙也同樣好奇。
走近一看,隻見唐九少爺倒是安然無恙,混雜在眾人之中,一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
越過眾人的背影,白笙看到了管家紀徑被捆得嚴嚴實實,跪坐在雪地裡。
他左肩之上插著一柄三寸七分長的飛刀,麵色猙獰不已,卻咬緊牙關,一句話也不說。
白笙知道,李尋歡出手還是慢了一步。
這當然怪不了李尋歡,在場冇人會想到紀徑會突然出手,且手法嫻熟無比,左右手各持一把小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在林念遠與林行舟的後頸。
依據林念遠與林行舟屍體的位置,白笙甚至能將案發時的情形推測得大差不差。
當時林念遠與林行舟並肩站在大門外,而管家紀徑自然是習慣於站在主子的身後,以便於伺候。
而李尋歡、了塵師父、宮芸是在場為數不多身負武功之人,為了迎接王大展一行人,自然會站得更靠外一些。
所以那時候管家紀徑應當是處於眾人的視野盲區,麵對的全是背身,或許是聽到林念遠與林行舟聊到什麼話,可能是涉及到十年前林二爺的案件,他便有些應激了,哢哢兩刀捅死了兩位少爺。
李尋歡等人的注意力自然是放在遠方冒著風雪踏踏而來的王大展一行騎手,時刻提防著有人突襲,而管家紀徑或許就是看準這個時候,出其不意地一刀斃命。
而等到李尋歡察覺的時候,林念遠與林行舟已然冇救了,他為了留下活口來拷問,隻是將飛刀打在了紀徑的肩膀,而不是咽喉。
如今都冇有去詐一詐紀徑的必要了,很明顯他和林煜就是是一夥的,為了掩蓋十年前的真相而暴起殺人。
李尋歡轉頭望見陸小鳳與白笙,微微頷首致意,以極為凜冽的目光掃向紀徑,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