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老頭子臉色大變,踉踉蹌蹌地撲到桌前,雙手顫抖著捧起那碗酒,先是匆匆嗅了一口,接著又蘸了些許酒液細品。
“哈哈哈……”老頭子眼睛一亮,轉憂為喜,“他媽的,這果然是老夫的續命八丸!”
而後,他猛地把目光轉向令狐衝,眼中閃爍著狐疑的光芒:“小子,你怕不是祖千秋的私生子吧?”
“噗——”旁邊正在喝水的陸大有聞言,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
“不對,你倆長得一點都不像。可是既然不是私生子,我們幾十年的老朋友了,他為什麽要偷我的藥給你?”
老頭子眯起眼睛,沉吟片刻,冷笑道:“小子,我知道你們是華山派,不過我們黃河老祖並不會把你們放在眼裏,這祖千秋也不知抽的什麽風,居然上趕著巴結,奇怪!”
“黃河老祖!”一旁,嶽不群終於有些動容。
果然是邪道高人啊,嶽不群作為成名已久的先天宗師,對於黃河老祖的名字自然是有所耳聞的。
隻不過,這卻不是一個好名聲。
“久仰,久仰!”令狐衝客氣一句,繼續道:“不過既然是幾十年的老朋友,這祖千秋卻……胖叔啊,交友要謹慎呢!”
“混賬,你這小子,怎麽敢挑撥我們的關係,我們那可是……”說著說著,老頭子卻突然說不下去了,隻能撓撓頭,端起碗就準備走。
看著他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寧中則生了可憐的心思,這畢竟是一個愛女心切的人,再壞又能壞到哪裏去呢,想著,忙是取了一個水袋,把其中的水控幹,遞給了老頭子。
“用這個吧,安穩些。”
老頭子道了一聲謝,忙是把混著藥的酒水灌進去,這纔是匆匆走了。
一時間,塵埃落定,大家紛紛不勝唏噓。
“師父,這黃河老祖到底是什麽來路?”一旁,有那好奇的弟子發問。
嶽不群想了想,說道:“此人叫做老頭子,加上祖千秋二人,早年間在黃河邊上打家劫舍,殺人如麻,所以得了個黃河老祖的稱號,隻不過這些年漸漸洗白了,不做那等醃臢之事。”
“這……這豈不是魔道……”幾個弟子立刻就變了顏色,光顧著看兩人搞笑了,沒想到其貌不揚之下,居然是魔道妖人。
隻是如此一來就有些奇怪了,那祖千秋偷藥,明顯是為了討好大師哥啊,他一個邪道妖人,怎麽會和大師哥扯上關係。
一時之間,大家紛紛都產生了一些疑惑,隻不過,懾於令狐衝的地位,沒人敢說些什麽。
隻有林平之心中有些不平,為什麽一路上總有人討好大師哥,這分明是個平平無奇的人,要樣貌沒樣貌,要財力沒財力,也就劍法能拿得出手,難不成就因為他是華山派的傳人?
可是也不應該啊,若僅僅是這一條,那些人應該討好師父才對吧!
一時間,想也想不通,隻是心裏嫉妒難受。
“江湖險惡,總有些事情難以理解,不過說到朋友這個事,先有衡山大會之曲陽,現在又有這祖千秋,隨便交上一個,豈不悔恨終身?所以說,我常常教導你們,交友要謹慎,切莫誤交匪類!”嶽不群趁機教學。
“記下了!”眾弟子紛紛應是。
當下,急匆匆地吃完飯,眾人依次返迴船艙,準備繼續往下走。
可是那船老大卻匆匆跑了過來,氣喘籲籲道:“嶽先生啊,這黃河午後突然變臉了!您瞧這風勢,咱們的船雖結實,可也經不起這般折騰。不如先在岸邊歇息一日,待明日風平浪靜再啟程?”
“哦?”嶽不群聞言眉頭微蹙,站在高處眺望了一下河麵,隻見河麵上白浪翻滾,狂風肆虐,確實有些不穩定。
也罷,大家多是水性不好,這般顛簸,極易暈船。想了想,嶽不群喚了勞德諾去安排住宿那些事情。
此行,本身就是帶著弟子們遊曆四方,增長見聞,如今風浪這般兇猛,沒必要冒著風險,硬著頭皮往下走。
——
另一邊,老頭子揣著失而複得的續命八丸,瘋一樣朝家奔去。
不一會兒,山路崎嶇,略微一拐,迎麵出現一座瓦房。
老頭子跑的呼呼急喘,卻也不走正門,居然一個閃身就越過牆頭。
進屋後,他手忙腳亂地插上門閂,又三步並作兩步衝進裏屋,急忙把裏屋的門也插上。
這一進屋,撲麵而來的熱浪讓人窒息,屋裏屋外恍若兩個世界。窗戶縫隙被厚厚的棉紙封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房間靠左的邊上立著一個土炕,炕洞裏隱約可見火光,熱騰騰的,床上更是有布帳遮蔽,一層又一層,滿屋子都是濃重的藥草味。
老頭子輕輕撩開帳幔,柔聲道:“孩子,今天好些了嗎?”
隻見枕上躺著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三尺長的枯黃頭發散落在被褥上,如同幹枯的稻草。
那姑娘約莫十七八歲光景,嘴唇微動,輕輕喚了聲“爹”,卻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老頭子一臉慈愛,說道:“兒呀,爹爹費盡心血煉製的‘續命八丸’總算成了,這藥服下去,保管你病痛全消,又能像從前那樣蹦蹦跳跳了。”
那少女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根本不怎麽關切。
這些年,藥吃的太多了,每次都哄她說吃了就好,可每次都是那樣,自己跟個活死人一樣困在床上這麽久,其實早就看淡了。
隻是,這些年她爹太辛苦了,不但要伺候她這個活死人,還要千辛萬苦的找藥,整個人蒼老的不像樣子。
“兒呀,這次的藥可不一樣。”老頭子小心翼翼地扶著女兒坐起來,聲音裏帶著幾分鄭重,“爹前前後後花了十二年才煉成這副藥,這次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可這樣的話,老不死姑娘已經聽得太多。
她斜依在老頭子身上,身子軟得像一攤泥,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眼神裏透著說不出的疲憊和麻木。
老頭子顫巍巍地將水袋遞到她唇邊,溫聲道:“快喝吧,可不能有一點浪費。”
隻是,這續命八丸的氣味著實不怎麽樣,老不死姑娘隻是聞了一下,差點幹嘔。
卻也恰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老頭子,老頭子,你在不在裏邊,快開門,我有急事跟你說。”那是祖千秋的聲音,急切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