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一指自然是有這麽大的影響力。
作為殺人名醫,這些年不知道多少人欠他一個人還沒殺,以至到處都有人情在。
不過想了片刻,嶽不群卻察覺到一絲不對。
似乎平一指也是因為一些別人的人情才來主動治療衝兒的吧!
江湖之上,究竟誰有這麽大的能量,居然連平一指這種性格古怪的神醫都可以讓他服服帖帖,熱情無比地給令狐衝治病呢?
“莫非是少林方證大師、武當衝虛道長那樣的人物?”嶽不群心中嘀咕。
恐怕也隻有這樣大能量的人,纔有這樣大的麵子,其他的,就算是左冷禪都不行,平一指說不弔他就不弔他。
“可是衝兒又怎麽可能會認識方證大師和衝虛道長道長呢!”嶽不群思前想後,這樣領袖般的人物,縱觀江湖,一共也沒有幾個,但無論哪一個,都不是之前的令狐衝可以接觸的。
“難道是我想多了?或許是衝兒的某個朋友無意間對平一指的子侄有恩,這纔是可以讓平一指這般客氣?”
嶽不群縱然老謀深算,可是沒有經曆過的事情,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憑空想象。
可是,就在他想將此事擱置的一瞬間,腦海之中,突然閃過一種可能。
他想起來還在山上的時候,他給令狐衝講劍宗、氣宗的舊事,可當時令狐衝沒頭腦地問出了一句:難道劍宗上一輩的人物就沒有存活下來的?
當時沒覺得有啥,可是現在一聯想,嶽不群心中忽然就驚疑不定起來。
劍宗上一輩的人物,確實有一個沒參加玉女峰鬥劍的,而且還是非常厲害的一個,論起威望,比少林方證大師、武當衝虛道長隻高不低,若是他出麵關照,似乎一切就可以解釋通了。
隻是那人多年不曾出現,嶽不群隻以為他死了,或者……藏在哪個犄角旮旯去隱居。
“隱居?”嶽不群心中突然“咯噔”一聲,當時令狐衝剛得了奇遇迴來,這……這……難道是遇到那人了?難道那人真的沒死?
隻是,還不等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維發散下去,令狐衝卻拿著一個盒子走了上來。
“師父,這株老山參怕是有些年頭了,您和師娘留著滋補身子最合適。”
廂房裏,師弟師妹們正為分食蜜餞果脯鬧作一團,唯獨令狐衝捧著那方檀木匣子,恭恭敬敬地呈到嶽不群麵前。
嶽不群望著眼前這個最得意的弟子,心頭那點疑慮漸漸消散。
“終究是自己多心了。”他暗自思忖,“這孩子得了稀罕東西,頭一個想到的便是師父師娘,這般孝順,又怎會是那等離經叛道之徒?”
這般想著,他微微頷首,伸手接過了那方沉甸甸的木匣。
這支人參通體金黃,根須飽滿,一看就是價值連城的珍品。華山派如今雖然產業尚可,但要買下這樣一株上等野山參,怕是要讓全派上下勒緊褲腰帶過上一陣子才行。
——
一行人熱熱鬧鬧吃了晚飯,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談。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嘩啦——”
眾人臉色驟變,不約而同地握緊了腰間長劍,紛紛衝出船艙。
自從藥王廟那場變故後,大家對這夜晚時分大批人馬逼近的聲音格外敏感,總以為是仇家尋上門來。
馬蹄聲如雷般逼近,最終在河岸邊戛然而止。夜色中,一個洪亮的聲音劃破寂靜:“華山派的令狐少俠可在這船上?”
令狐衝聞言,大步跨到船頭,抱拳朗聲答道:“在下正是令狐衝!”
那聲音立刻熱情迴應:“我家幫主聽聞令狐少俠駕臨蘭封,特意命我等尋來十六壇珍藏多年的佳釀,專程趕來獻上,請少俠在船中享用。”
眾人定睛望去,隻見八匹駿馬已奔至近前。借著月色,能清晰地看到每匹馬的鞍側都穩穩掛著兩壇美酒。
那些酒壇上斑駁的墨跡各不相同,有的寫著“紹興狀元紅”,有的寫著“三鍋良汾”,更有的寫著“極品貢酒”。
“好家夥,真的是都來了!”令狐衝苦笑,眼看無法跟師父解釋的情況下,隻能繼續裝糊塗了。
隻見他忙是扮作一副欣喜的樣子,再次拱手說道:“在下有眼不識泰山,敢問貴幫高姓大名?”
問是問完了,不過,不出意外的,人家也不肯自報家門。
那漢子朗聲一笑,抱拳道:“敝幫幫主特意交代了,萬萬不可在令狐少俠麵前提起咱們幫派的名號。他老人家說,這點薄禮實在拿不出手,若是再自報家門,那可就太不識趣了。”
說著,他左手一揮,八名彪形大漢立即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地從馬背上卸下一壇壇陳年佳釀。
嶽不群站在一旁,仔細打量這八人,隻見他們個個身形矯健,每人一手提一隻沉甸甸的酒壇,腳尖輕點地麵,便如燕子般輕盈地躍上了船板。
那酒壇在他們手中紋絲不動,顯見都是練家子出身。
功夫雖然沒什麽突出的地方,但看他們腳下功夫,步法各異,分明是來自不同門派的弟子。看來他們確實是幫會中人,這一點倒是毋庸置疑。
那八人將十六壇美酒穩穩地送到船頭後,齊齊向令狐衝躬身施禮,動作整齊劃一。隨後便翻身上馬,馬蹄聲漸遠,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令狐衝臉上拱手送別,迴頭看見嶽不群的目光,隻是尷尬一笑。畢竟,洛陽城外發生的那件事,因為輕薄了人家姑孃的緣故,他並沒有跟嶽不群提及,以至於這一些列的事情都無從解釋。
“罷了,師父是老江湖,肯定會想到些什麽的,再說了,我如今已是他的女婿,親兒子一般,即便有些秘密,老恩師又如何會逼問呢。”令狐衝苦笑一聲搖搖頭。
俗話說:人老成精,既然確定由自己接管華山派了,想來老恩師也樂意裝糊塗。
畢竟,恩師的夢想,一直以來就是振興華山派、奪迴五嶽盟主之位,為了這一點,他甚至不惜自殘身體,拋妻棄女。
“今日大夥兒用過晚飯後,都早些安歇。夜裏都警醒些,莫要睡得太沉。”嶽不群吩咐下去,至於那些酒壇子暫且都堆在了船艙角落裏,誰也沒敢多動。
一夜風平浪靜。
第二天,大船揚帆起航,船行如箭,不到半日光景,前方河岸上已能望見蘭封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