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三位就這麽吃定我了!”令狐衝嗬嗬一笑,這等繳槍不殺的言語,三歲小孩都不會上當。
不過那黑衣人也不惱,反而是忽然發出了“桀桀桀”的笑聲。
刹那間,整座山穀都在震顫,那刺耳的笑聲在山壁間來迴激蕩,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哀嚎,聽得人毛骨悚然。
笑聲在山穀中盤旋,驚得林中飛鳥紛紛振翅而起,卻又在半空中如遭重擊,紛紛墜落。
“魔音貫耳!”令狐衝心頭一凜。
江湖上以音波傷人的功夫,他隻知道少林寺的“獅子吼”。那是佛門至高無上的絕學,蘊含大慈大悲的梵音,專破邪魔外道,震懾妖邪。
可眼前這黑衣人發出的笑聲卻截然不同,陰森詭譎,如毒蛇吐信,直鑽人心。這分明是邪派中最歹毒的魔音,能摧人心智,亂人神誌。
尋常人若聽得久了,隻怕當場就會神智錯亂,變成行屍走肉般的瘋子。
而且最可怕的,這種武學,統統歸類為上乘武學,若無深厚內功根基,縱使天資再高也難窺門徑,就比如現在的令狐衝,看似先天初期,到達了宗師的境界,可是就算把少林派的獅子吼功夫放在他麵前,他也無法修煉成功。
令狐衝心頭一凜,不敢怠慢,立時催動紫霞神功護體。真氣如涓涓細流注入雙耳,那攝魂魔音頓時失了威力,化作尋常聲響,再難撼動他分毫。
“哦?居然還是一個先天高手。”黑衣人收住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令狐衝。
“江湖上從未聽聞如此邪門的功夫,你們究竟是什麽來路?”令狐衝表情凝重,出聲問到。
不料那黑衣人並不迴答,隻是自顧自的低語道:“多年未在江湖走動,不想竟出了你這般年輕的先天高手,當真後生可畏。”
“不過……”卻見那黑衣人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陰森一笑:“先天高手也得死!桀桀桀……”
“廢他媽什麽話!”令狐衝神情一怒,打了再說。
當下,隻見寒光一閃,長劍出鞘,麵對此等大敵,令狐衝不敢有絲毫怠慢,一上來就是當前最強殺招獨孤九劍。
這套劍法,自從思過崖學會之後,隻在藥王廟趁著夜色露出冰山一角,其餘時間再未施展過,如今,卻是到了它顯示威力的時候。
“破劍式——”
令狐衝劍出如龍,招式無窮變,寒光閃爍間,劍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不料,對麵三個黑衣人雖然驚異,但是動作上卻是不慌不忙,尤其中間的首領最為淡定。
隻見他修長的手指輕撫羅盤,指尖在銅麵上輕輕一叩,立刻,一道漆黑如墨的霧氣自羅盤中升騰而起,如同一條靈活的小蛇,瞬間成型,“嗖”地一下直奔令狐衝麵門而去。
“什麽鬼東西?”令狐衝急忙變招,轉攻為守,一個劍花挽出來,瞬間把那黑氣攪得粉碎。
隻不過,還不待他繼續搶攻,乘勝追擊,那被攪碎的黑氣,居然頃刻之間又重新凝聚,彷彿活物一般,打蛇上棍,居然直接纏在他的長劍上。
“這到底是什麽?”令狐衝神情驚訝,招式就是招式,真氣就是真氣,如今這玩意兒既不是招式,也不是真氣,反而是一種詭異般的存在,別說見過了,他連聽都沒有聽過。
人類麵對未知之物,總是本能地生出恐懼。此刻那團超出常理的黑色霧氣不僅纏繞在令狐衝的劍刃上,更詭異地沿著劍身蜿蜒遊動,眼看就要從劍柄處竄出,直撲他的手臂而去。
這一刻,令狐衝心中忽然產生了一陣慌亂,不是發自本心的害怕,而更像是來自於第六感的預警,彷彿隻要這黑氣一纏到身上,立刻就要有什麽不測的事情發生。
隻不過,作為華山派的傳承弟子,一身修為,起碼一半都在劍上,此時若是棄劍,豈非是自斷臂膀?
“媽的,我還不信了!”令狐衝神情一動,立刻開始調轉紫霞真氣。
既然實物殺不滅,那總歸不可能真氣也攻不破吧。
若真是那樣,自己也別打了,直接橫劍抹脖子算了。
隻不過,他體內可動用的紫霞真氣有限,絕大部分,還是用在鎮壓火菩提的副作用。
刹那間,他麵龐泛起一層淡淡的紫氣,那道精純的先天真氣順著臂膀經脈疾馳而下,轉眼間便灌注到青鋒長劍之中。
立刻,劍身光芒大盛,那還在竄行的黑色氣流像是忽然陷入了泥濘一般,瞬間和紫霞真氣形成了一個對峙的關係。
冷——
這一接觸,令狐衝渾身一顫,一股陰寒之氣彷彿順著經脈直竄上來。這不是尋常天寒地凍的冷,而是帶著死氣的陰冷,恍若夜半獨行荒塚間,脊背發涼的寒意直透心底。
冷的同時,令狐衝鼻端還縈繞著濃重的鐵鏽味,像是陳年的血漿在密閉空間裏發酵,腥臭得令人作嘔。
“是幻覺?”令狐衝咬緊牙關,強壓下翻湧的嘔意。他雙目微闔,紫霞神功第四重的渾厚真氣在經脈中奔湧,最大限度地調動可調動的真氣。
那團陰森黑氣果然抵擋不住,轉眼間便節節敗退,眼看就要被徹底逼出劍身之外。
隻不過,還沒等令狐衝有所放鬆,壓力突然驟減,隻見那團黑氣如同被打碎的墨玉,驟然化作無數細小黑點,宛若暗夜裏的點點星光,又似一場詭異的黑色細雨,紛紛揚揚地附著在他的真氣之上。
“不好!”令狐衝心頭一緊,刹那間天旋地轉,一股刺骨寒意自腳底直竄頭頂,整個人如墜冰窟般劇烈顫抖。眼前驟然一黑,待視線重新聚焦時——
原本的山坳早已消失無蹤,那些花草樹木更是無影無蹤。放眼望去,隻見屍骸堆積如山,鮮血匯聚成河,斷肢殘臂散落滿地。幾隻眼冒紅光的野狗正瘋狂撕咬著血肉模糊的屍體。
突然,那血漿組成的大坑之中劇烈翻騰起來,大地震顫不止,沸騰的血水如同燒開的滾油,彷彿有什麽極度的恐怖即將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