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城。
今天武林豪傑齊至,共赴衡山派劉正風的金盆洗手盛會。
大會舉辦地點位於城中劉府。
劉正風所邀請的五嶽劍派同門,早在前幾日間就已經陸續抵達。
其餘應邀而來的五六百位遠客,則選在當天先後登門。
黃四喜等到中午,才姍姍趕到劉府門外。
此刻劉府大門正敞開著,門前卻不見一個人影。
不過等他進入庭院,立即望見人滿為患的場麵。
劉正風是當地豪富,劉府宅院修建的極為氣派,他家內廳、花廳、大廳,前前後後襬放了兩百多張桌台,上千人彙聚一堂。
這些人南來北往,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黃四喜來到廳外時,發現人群全部擠在大廳附近,都在伸著脖子朝廳內張望。
由於人數太多,擋住了視線,黃四喜瞧不見廳內情形,隻能聽見一陣刀劍相觸的鳴響,偶爾還夾雜幾聲慘叫。
黃四喜周圍站滿了江湖豪客,此刻全在議論紛紛。
這些人原本是受邀前來觀禮,早前還在歡聲笑語,都在對劉正風的歸隱表示祝賀。
但剛纔隨著嵩山派弟子的大駕光臨,導致現場的歡快氣氛急轉直下。
黃四喜擠開人群,朝廳內行走,途中聽不見多少喧嘩,耳邊隻有三五成群的低聲討論。
“怎麼了?到底怎麼了?好好一場金盆洗手宴,怎麼突然間就打起來了?”
“到底誰和誰在打?”
“還能是誰?嵩山派是五嶽劍派的現任盟主,持有五嶽盟旗,壓了衡山派一頭,嵩山派弟子威嚇劉三爺停止洗手,劉三爺不同意!那嵩山派在江湖上說一不二,但劉三爺也有頭有臉,既然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就隻能動武解決嘍!”
“嵩山派遠在中原,大老遠跑到衡山耍威風,管的太寬了吧!他們憑什麼不讓劉三爺洗手?”
“他們好像是指責劉三爺勾結日月魔教!”
“啊?魔教!劉三爺是衡山派掌門師弟,天下有名的正道人士,怎麼可能勾結魔教,嵩山派是不是故意陷害?”
“人家嵩山派弟子指名道姓,劉三爺勾結了魔教長老曲洋,劉三爺冇有與曲洋撇清關係,還承認與曲洋一見如故,結了知己朋友,這可不是陷害!”
“他媽的!劉正風是不是糊塗了,他都要金盆洗手,承認什麼鳥朋友!他一推六二五,咬死不認識曲洋不就行了,難道嵩山派還能當著上千豪傑的麵,在他腦門刻上‘通敵魔教’四個大字?”
“這不是承不承認的問題!他劉正風把魔教長老當朋友,五嶽劍派同門就不是他朋友?咱上千同道也不是他朋友?假如他真與魔教長老有交情,那嵩山派清理門戶就冇有錯!難道要等著他將來串通魔教,把咱們這些老朋友全部賣了不成?”
在場的諸多江湖豪傑,待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普遍對劉正風的行為持否定態度。
其實今天的金盆洗手,劉正風遭到嵩山派逼迫,他有不少可以避免流血的辦法,但他偏偏選擇了最極端,最不可理喻的一種,從而導致家門被屠滅。
不過嵩山派弟子殺老殺幼,狠毒兇殘,在江湖上也是獨一份,比青城派滅門福威鏢局更惡一籌。
黃四喜心無波瀾,慢慢擠過人群,朝廳前靠近。
前麵空出一片十數丈方圓的空地,此刻地上平躺著幾具屍體,全是劉正風的親人與弟子。
而殺戮纔剛剛開始。
縱然劉正風先發製人,使用長劍製住了嵩陽手費彬,擒拿身前以作籌碼。
但費彬在嵩山派隻坐第四把交椅。
今天為了對付劉正風,嵩山派掌門左冷禪把二師弟托塔手丁勉,三師弟仙鶴手陸柏,也派到了衡山劉府。
眾所周知,五嶽劍派的最強高手就是左冷禪,他網羅有‘嵩山十三太保’,每一位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辣手人物。
事先,嵩山派做好了充分準備,早就控製了劉正風家人與弟子,全部拘拿在現場作為要挾,不怕劉正風不就範。
托塔手丁勉身材魁偉,滿臉煞氣,他望向師侄狄修,喝道:“殺了。”
狄修挾持著劉正風的一位弟子,立即持劍一捅,從這弟子後心紮入,一劍斃命。
這弟子身邊有位師姐,附身撲了上來。
仙鶴手陸柏又高又瘦,麵容陰冷,又喝道:“也殺了!”
狄修手起劍落,刺向這位師姐後心。
周圍群豪眼見殺戮爆發,或是不忍,或是冷眼旁觀,卻冇有人願意出麵阻攔。
泰山派掌門天門道人的師父死於日月神教一位女長老手上,他與魔教有深仇大恨,不願替劉正風說話。
華山派掌門嶽不群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態,但他又不想與嵩山派起糾紛,同樣裝聾作啞。
五嶽劍派之中,隻有恒山派定逸師太怒火中燒,猛起一掌,拍向狄修:“禽獸!”
她決定出麵管一管。
但是不等她掌力發至,陸柏冷笑一聲,疾步上前,揮掌攔截。
雙掌‘砰!’的一觸,定逸師太退後三步,一口鮮血湧到嘴裡,她卻極其好勝,硬生生將這口血又嚥了回去。
不過她受傷並不代表武功弱於陸柏,她剛纔發掌打向狄修,隻為了阻止殺人,並不想要了狄修的命,因此她發掌未儘全力。
陸柏打她卻是使了十成掌力,她回擊不及時,這才受創。
她一掌吃了虧,當即就要再發第二掌,卻覺丹田痛如刀割,身子不住打晃。
儀琳見狀,趕緊上前攙扶:“師父!”
她擔心陸柏繼續補掌,自己絕難抵擋,就朝天門道人與嶽不群喊道:
“天門師伯,嶽師伯,五嶽劍派同氣連枝,何必殺戮太狠?倘若大傷同門間的和氣,傳揚出去,五嶽劍派的名聲都要受損,請兩位師伯勸勸嵩山派的幾位師伯!”
天門道人與嶽不群各有考慮,俱未迴應。
華山派人群裡卻響起了附和聲:“師父,儀琳師妹說的對,咱們幫一幫劉師叔與師太罷!”
“閉嘴!”
嶽不群回身一瞪,斥道:“你都已經被人打的下不了床,還在這胡說八道!”
剛纔喊話之人,正是他的大徒弟令狐沖。
昨天令狐沖被黃四喜拍斷肋骨,當場昏厥。
但黃四喜出掌有分寸,並冇有傷及令狐沖內腑。
令狐沖吃了幾顆恒山派的‘白雲熊膽丸’,又敷了‘天香斷續膠’後,傷勢已經穩固。
他是閒不住的性子,知道劉正風今天要金盆洗手,就讓師兄弟們抬著他過來觀禮,結果遇上嵩山派大發凶威。
他若冇有受傷,可能會比定逸師太先出手。
他知道自己傷重,幫不到定逸師太,就向嶽不群求援。
結果被嶽不群嚴詞拒絕。
他硬著頭皮再勸:“不管劉師叔千錯萬錯,殺他一人足以,為什麼要牽連劉師叔的家人,那些家人根本不懂武功!師父,嵩山派是在屠戮無辜,胡亂殺人,如果咱們眼睜睜看著,那還算什麼正道人士?”
嶽不群淡淡回了他一句:“田伯光也在胡亂殺人,你昨天為什麼要救他?”
令狐沖頓時噎住,他救田伯光有必要原因。
他武功低於田伯光,兩人交鋒期間,田伯光多次可以殺掉他,但都手下留情,冇有取他小命,他心裡記得這個情分,所以纔在黃四喜麵前求情。
他覺得自己問心無愧。
但嶽不群這麼質問,他又不知道如何解釋。
就在他考慮措辭時,忽然瞧見一個高大人影,從人群裡擠到了廳前空地上。
那人影身背一柄重劍,正是黃四喜,令狐沖對他印象深刻,下意識摸摸胸口的傷骨,全是拜黃四喜所賜。
但令狐沖對黃四喜恨意不多,反倒期待黃四喜可以痛毆嵩山派,他相信黃四喜有這般能耐。
他就不再勸說嶽不群,開始靜觀黃四喜的行動。
泰山派的天柏道人也已經瞧見黃四喜,不由精神一振,急忙附在天門道人耳邊,指認起黃四喜的身份。
由於廳前正在殺戮,上千人群全在圍觀,除了定逸與儀琳,誰也不敢靠近。
黃四喜踏足廳前後,立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陸柏自然也注意到黃四喜出現,卻未在意。
他見後方人群的恒山派尼姑全都蠢蠢欲動,似乎是想一擁而上,為免事態失控,發生亂戰,影響到處置劉正風,他決定速戰速決擒住定逸。
當下攤開右掌,又一捏,凝成一隻鶴拳,呼呼生風,啄向定逸。
儀琳急提一柄拂塵,擋在定逸身前。
她心口砰砰急跳,擔心護不住師父周全,單手拖著師父手臂,朝後急退。
結果才退兩步,肩膀忽然被摁住。
她以為有誰在背後偷襲,急忙扭頭一看,卻見黃四喜穩穩立在她身側。
“啊,黃師兄!”儀琳心情跌宕起伏。
說來也是奇怪,她一看見黃四喜到場,心裡的擔驚受怕瞬間一消而空,扭頭朝定逸喊:“師父,黃師兄來了。”
“為師冇有瞎,看的見。”
定逸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激動。
這時黃四喜已經踏步上前,定逸打量著他的背影,回想前天救援他的場麵,當時可真未想著讓他回報什麼,卻萬萬想不到,他卻屢屢相助恒山派。
定逸失神之際。
黃四喜手臂急伸,劃圈前推,掌麵如同鐵盾,‘砰!’的一響,撞在陸柏的鶴拳上。
黃四喜發掌一刻,後方人群中的一位紅臉大漢,猛的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嘴裡嘀咕不停:“咦?這掌法,這掌法,怎麼與幫主使的掌法那麼像……”
黃四喜一掌落罷,站立未動。
陸柏卻被震退十餘步,直至後背被托塔手丁勉摁住,他才穩住身形。
但掌力餘波仍未散儘,黃四喜一掌打的他手臂麻木,顫抖失控,久久緩複不過來。
丁勉垂頭瞧了瞧陸柏的手臂,頓時皺起眉頭,這麼霸道的掌力,即使他親自去接,恐怕也要落在下風。
他內力比陸柏稍勝一籌,但差距並不明顯。
他就不著急出手,而是先禮後兵:“閣下怎麼稱呼?你是來救援劉正風的?”
黃四喜並不回話,暗中評估嵩山派的實力,剛纔一招‘亢龍有悔’,並冇有打斷陸柏手臂,這說明對方內力不錯,有能耐與他拚掌。
不過單獨一位嵩山高手,遇上黃四喜就要被降龍掌重創。
嵩山派陸柏、丁勉、費彬聯手圍攻,在黃四喜麵前也撐不了多少回合。
黃四喜這麼想著,定逸師太忽然提醒:“黃師侄,小心!”
定逸見在場數位嵩山派弟子,同時抖動袖口,判斷這是要發射暗器,立即給予示警。
黃四喜已然抽出重劍,舞起勁風,展開格擋。
他以為嵩山派要對他發起圍攻。
結果聽見丁勉與陸柏同時大喝:“再殺!”
他們並不願與黃四喜糾纏,隻以處理劉正風為緊要,先讓屬下偷襲黃四喜,才方便他們行動。
在場的嵩山派弟子,聽到命令,齊齊揮舞長劍,試圖對挾持的劉家人與弟子格殺勿論。
黃四喜急掃一眼,見他們有二三十人,包括劉正風夫人與兒女在內,都已經被縛住雙手,每人身後都站著一位嵩山派弟子。
黃四喜一觸腰間,展開玉蜂針包。
“來而不往!”
他同禦數針,連續激發,射向嵩山派弟子。
隻聽一陣慘叫傳來,嵩山派弟子橫倒一片,被他們挾持的劉家人與弟子再無鉗製,紛紛起身跑向黃四喜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