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郊外。
一群揹著包裹行李、手持拂塵佩劍的尼姑,緩慢穿行在蜿蜒山道上。
她們翻越一座大嶺後,眺望到遠方城影,便結隊下山。
行至半途時,忽然聽見一陣異響傳來,吸引她們注意,不自覺扭頭打量,全都露出稀奇目光。
隻見一道人影憑空現身,呼呼下墜,摔入山腳那棵銀杉樹裡,直落地麵。
時逢雨季,山間雲霧瀰漫,她們瞧不清楚那人影的摔落位置,也不知是生是死。
“師父師父,有人摔下山啦!”
尼姑們吱吱喳喳,指著山腳叫囔。
她們容貌都還年輕,普遍處在雙十年華。
隻有領頭老尼五六十歲,也是群尼口中的‘師父’。
“為師冇有眼花,用不著你們提醒。”
這老尼身材高大,麵容威嚴,脾氣也顯得格外火爆。
她在江湖上可不是無名之輩,法號定逸,‘恒山三定’之一,武林罕見的赤誠女君子。
這一位定逸師太,性格剛直暴躁,卻愛濟弱扶危,她瞧見有人摔山,立時激起俠義心腸。
她朝弟子們招招手:“走快點,下山瞧瞧那人,從那麼高的樹上摔下去,怕是受傷不會輕。”
弟子們都很聽話,當即加快腳步。
末尾一位小尼姑走的心急,腳底打滑,伸手扶了下山壁,手上弄得全是泥濘青苔,她極愛乾淨,拿手絹反覆擦拭,卻總也擦不乾淨。
等下了山,來到山腳時,不等找到那個人影,她先朝定逸師太喊道:“師父,弟子去溪邊洗手!”
“哪裡有溪?”
“就在那邊,弟子在山上瞧見啦,不怎麼遠。”
“去罷,不要拖遝太久,洗完趕緊回來。”
“噯!”
這小尼姑十六七歲,清秀絕俗,身形婀娜,即使她裹在一襲寬大緇衣裡,仍舊遮掩不住窈窕娉婷的體態。
定逸師太喜愛小尼姑乖巧,日常最是寵溺,擔心她走的太遠遇上意外,就想指派一位年紀大的弟子陪著她。
結果這時找到了摔山人影,左右都在喊話:“師父師父,那人冇有死,在樹下坐著呢。”
定逸師太扭頭打量人影時,小尼姑已經冇入林中,走去溪邊。
這人影不是旁人,正是使用神仙索破壁的黃四喜。
不久前他還待在《劍雨》江湖的京城宅院,成功破壁後,他已經降臨在了新江湖,來到了荒山野外。
神仙索上有明確提示,破壁後可以進入《笑傲江湖》,但具體破壁在了什麼地點,黃四喜卻冇有頭緒。
他也來不及找人打聽,當務之急是要療治傷勢。
神仙索是升空破壁,導致他從高空掉落,摔入一棵大樹的樹冠內,全身都是血淋淋的劃傷。
不過傷口雖多,卻都是皮外傷,除了左臂上一道血痕深可見骨,需要使用針線縫合,其餘傷口運轉羅摩內功,療複數日即可康複。
由於身上創傷較多,黃四喜已經脫下外衫,解下腰帶,方便檢查傷口,他隻穿了一件烏金軟甲背心,外露著血跡斑斑的手臂。
定逸師太領著弟子們趕來時,黃四喜剛剛半坐樹下,準備好針線。
他正要下針時,耳邊忽然傳來定逸師太的喊話:“你在乾什麼呢?”
黃四喜見是一群尼姑,也冇怎麼在意,隨口答話:“我明顯是在縫傷。”
定逸師太提醒:“傷口那麼深,不先上藥,你的傷可好不了,先把針放下。”
嗨?
黃四喜奇了怪,心想我縫我的傷,與你這老尼姑有什麼相乾,讓你來多管閒事。
他本不願再理會老尼姑。
但老尼姑非管他不可,示意一聲:“拿天香斷續膠出來,給他塗藥!”
身後當即走出兩個尼姑,蹲在黃四喜身邊,一人取出棉花,清洗黃四喜臉上與臂上的傷口,另一人取出裝有天香斷續膠的木盒,又用木條挖出淡黃色的藥膏。
那尼姑正要塗抹時,被黃四喜推開:“諸位師太,請先停一停……”
黃四喜心想大家素未平生,萍水相逢,你們熱心過頭了罷,再說我醫術那麼高超,又不需要你們插手。
“怎麼?還怕我們拿毒藥害你!”
“這天香斷續膠,是我們恒山派療治外傷的聖藥,你要是不願意用,我們立即住手,絕不塗一點藥膏在你身上!”
看的出來,這兩個尼姑也不想浪費自家珍貴藥膏。
“恒山派?”
黃四喜對這座門派並不陌生,難得江湖清流,也《笑傲江湖》裡唯一不貪慕武學,不爭權奪利,隻想著行俠仗義的名門大派。
這些尼姑雖然全是出家人,卻都是熱心腸。
黃四喜打量定逸師太,問道:“敢問師太尊諱?”
定逸師太身邊的弟子們,爭先恐後介紹:“這是我師父定逸,恒山掌門定閒師太的師妹。”
“久聞定逸師太賢名。”
黃四喜聽了名號後,他不再抗拒,朝身旁兩位尼姑道:“還請兩位師太用藥罷。”
定逸師太負手站在一旁,始終在打量黃四喜,他傷勢其實不重,但渾身都是血漬,模樣有點嚇人,給人垂危觀感。
“除了外傷,你內腑有冇有受創?”定逸師太又問。
“晚輩感覺還好,暫時冇有什麼不適感。”黃四喜朝她伸伸左手:“唯獨這根食指被撞傷,疼的厲害。”
定逸師太身為門派長老,倒也冇什麼架子,旋即蹲下身,給黃四喜捏起手骨:“隻是脫臼而已,並冇有斷,我給你捏捏,再修養幾天就能複原,用不著擔心。”
她說完又給身邊弟子示意:“取兩顆白雲熊膽丸來,給他。”
那位帶藥弟子有些不情願:“啊?師父,他又冇有受內傷,白雲熊膽丸就不給了罷。”
定逸師太朝旁邊杉樹望瞭望:“這樹有十幾丈高,他砸斷那麼多樹杈,恐怕會有內傷隱患,隻是他自己察覺不出來,給他兩顆,留著備用。”
帶藥弟子遲疑不動。
定逸師太登時就惱了:“你快點,磨磨唧唧!為師平日怎麼教你們的?”
“師父教導,我們恒山派雖然都是女流之輩,但是見危遇難,須得見義勇為,解囊相助,在俠義份上,可不能輸給了男子漢。”
帶藥弟子卻想,都已經給他用了天香斷續膠,咱們對得起他,不用再浪費其它藥物。
“那你還不拿藥,幾顆藥丸值什麼,煉出來就是拿來治傷的,誰用都一樣。”定逸師太沉起臉。
帶藥弟子打下激靈,不敢再拖延,趕緊取出藥瓶,倒出兩顆藥丸給黃四喜。
她邊叮囑:“這藥不能隨便吃,救命用的,如果你等會兒覺得內腑傷顯,又支撐不住,再用也不遲,還有啊,白雲熊膽丸藥效較猛,服用後要昏暈半日,你記得找個安全地方用藥,記住冇有?”
黃四喜點點頭,接過兩顆雪白藥丸:“多謝師太提醒。”
他又朝定逸師太抱拳:“師太氣概豪邁,巾幗不讓鬚眉,晚輩佩服甚深,改日必會登門貴庵,新增香火……”
“我庵中不缺你那點香火錢,幫你也不是為了讓你回報!以後多注意點,不要在樹上瞎胡鬨就是了!”
定逸師太打斷他的話,起身給弟子們下令:“收拾東西,咱們去衡山。”
“是,師父!”
定逸師太扭頭清點人數,冇有瞧見剛纔的小尼姑,登時眉毛一豎:“儀琳呢,怎麼還冇有回來?快去找找!”
當即就有三位弟子轉向樹林,前往溪水岸邊找人,結果不見小尼姑人影。
“師父師父,儀琳師妹不見啦!”
“這孩子,洗個手都能迷路……那也不一定是她迷糊,全部跟著來,沿著水道去找人,沿途山洞都不要放過搜查!”
定逸師太意識到不對勁,急忙給弟子們招手,開始分散尋人。
這時黃四喜身上的傷口都已經被塗上藥,那兩名上藥尼姑收起棉花與木盒,紛紛迴轉人群。
臨行之前,定逸師太瞧瞧天色,已經落起濛濛雨花,最後交代:“再給他一把油傘,不然等會兒下起雨,他的藥算是白用了。”
“師太,需不需要晚輩幫忙?”
“我又冇有遇上事,你幫什麼忙!抓緊調你的息罷!”
定逸師太樂善好施,卻不喜索報,自是嚴厲拒絕黃四喜,當下領著弟子們遠走。
她送的藥膏也效果顯著。
天香斷續膠不愧是恒山派聖藥,一經塗抹傷口,血當即止住。
黃四喜自顧評價,天香斷續膠與李鬼手的金瘡藥,在止血方麵效果差不多,但天香斷續膠還能減緩疼感,複原更快,藥效可比金瘡藥強的多。
其實放眼江湖諸派,天香斷續膠與白雲熊膽丸都是首屈一指的療傷之物。
恒山派全是女流,天然不喜爭鬥,行走江湖時偏愛廣施恩惠,對治病療傷就有了極深研究,她們能煉出上乘靈藥也不足為奇。
黃四喜除了把臂上那道深傷口縫合起來,並冇有再自己上藥。
眼瞅著雨水越下越大,黃四喜起身穿上衣衫,剛纔他把長衫蓋在重劍與行李上,定逸師太冇有瞧見他的隨身兵器,隻把他當成附近山民。
他能感覺出來,定逸師太心底不錯,卻也極好麵子,脾氣又急躁。
他就冇有尾隨上去。
而是撐起油傘,在附近找了一座山洞打坐,運轉羅摩內功繼續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