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喜一路追蹤。
很快跟上絡腮鬍子杜老三與黑衣青年,兩人在城內尋到一座客棧暫時落腳。
黃四喜要通過兩人找到崆峒派紫青雙劍,也在客棧開了一間客房,下榻在兩人隔壁。
在進入客棧前,為了防止身份被兩人認出,黃四喜先行做了喬裝打扮,易容成一個花甲老人。
兩人住進客棧後,一呆就是半日,黃昏時分才從客房出來,到大堂吃晚飯。
他們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進餐。
黃四喜也尾隨過來,在臨桌落座。
期間黃四喜發現兩人時不時抬頭,透過窗戶遠眺街道對方的建築。
黃四喜也順著望過去,見那建築豪華氣派,房門共有三扇,全都懸掛了牌匾,匾上都有閃亮金文。
其中右邊牌匾書寫‘開源三江’,左邊牌匾題字‘通達八方’,中間牌匾略高,寫的則是‘通寶錢莊’。
黑衣青年認得通寶錢莊招牌,忍不住大發感歎:“通寶錢莊莊主張大鯨是天下首富,在各地開了一百七十家分莊,家資钜萬,富可敵國,他手上積攢的錢財,子孫十代也花不完。”
絡腮鬍子杜老三麵露不屑,哼道:“錢再多有什麼用,他張大鯨有命賺,卻未必有命花!”
黑衣青年不解其意:“三哥你是什麼意思,張大鯨遭遇什麼禍事了嗎?”
杜老三搖頭:“倒也不是禍事!而是張大鯨患有殘疾,他雙腿都已經癱瘓,出行全靠轎子,根本走不成路,已經冇有多少日子好活!”
“那真是可憐!”
“他是天下首富,用不著你可憐!”
杜老三冷笑:“據傳,張大鯨向江湖釋出了一道懸賞,賞金高達十萬兩黃金,你知道他想買什麼嗎?”
黑衣青年驚道:“到底買什麼?天下間有什麼東西,能夠價值黃金十萬兩?”
黃四喜在旁邊聽到這裡,心想隻有羅摩遺體才值這個價。
杜老三見多識廣,向黑衣青年透露:“張大鯨要買的是羅摩遺體!傳說羅摩遺體可以再生造化,生殘補缺,張大鯨是想通過羅摩遺體,醫治他的癱瘓之疾!”
羅摩遺體鼎鼎大名。
其實黑衣青年聽說過:“三哥,羅摩遺體真能再生造化,讓殘廢重新康複?小弟怎麼覺得不靠譜呢!”
杜老三也回答不上來,他猜道:“我冇有見過羅摩遺體,不知道它是不是像傳說中那麼神奇,但張大鯨願意出價十萬兩黃金求購,羅摩遺體應該是名副其實。”
黑衣青年道:“張大鯨富可敵國,十萬兩黃金對他不值一提,也許他隻是想花錢買一個念想。”
“假如隻有張大鯨一人搜尋羅摩遺體,可能是他花錢圖個樂,但是……”
杜老三話鋒一轉:“天下首輔張海端也在搜查羅摩遺體,那張海端執掌天下權柄,他確實找到了半截羅摩遺體,可惜他也因此惹禍,數月前家門遭災,遺體又被人給搶了去。”
“天呀,就連天下首輔都保不住羅摩遺體嗎?”
黑衣青年扭頭望向通寶錢莊的招牌:“張大鯨是天下首富,他擅長經商,卻不懂弄權,本事應該比天下首輔差一點,就算讓他買來羅摩遺體,估計也難以保全!”
黑衣青年是瞎猜,卻是猜對了。
羅摩遺體分成上下兩截後,上半截原本在天下首輔張海端手上,後來被細雨所得。
下半截就在天下首富張大鯨手上,很快就要被崆峒派的紫青雙劍給騙走。
黃四喜聽杜老三與黑衣青年聊起張大鯨,忽然心想:“紫青雙劍趕赴京城,就是為了使用假羅摩遺體,找張大鯨做交易。
那張大鯨手裡有下半截遺體,他懸賞十萬兩黃金是為了購買上半截,以便讓遺體完整合一,好從中找出醫治癱瘓的辦法。
紫青雙劍想空手套白狼,就偽造了半截假遺體,然後約張大鯨見麵,伺機搶奪張大鯨手裡的真品,雙方的交易地點就在通寶錢莊內,難道今晚紫青雙劍會在錢莊現身?”
黃四喜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
杜老三與黑衣青年一直在追蹤紫青雙劍,他們選擇在通寶錢莊邊上下榻,應該是查到紫青雙劍在附近出冇過。
事實也確實如此。
隻聽杜老三疑道:“這些天那對狗男女一直在錢莊附近徘徊,也不知他們意欲何為?”
黑衣青年壓低聲音:“會不會是踩點?他們想到錢莊裡邊做一票?”
杜老三歎道:“不管他們想做什麼,眼下我受了傷,已經對付不了他們。”
就算杜老三冇有受傷,他與黑衣青年聯手也拿不下紫青雙劍。
杜老三又悻悻說:“我倒是希望,他們真去錢莊犯事,最好讓張大鯨的護衛宰了他們。”
說到這裡,晚飯已經吃完。
杜老三在黑衣青年的攙扶下返回客房。
黃四喜繼續飲酒,直至天黑後,他悄悄溜出客棧,沿著通寶錢莊轉了一圈。
打探完地形後,他攀上莊外一棵梧桐樹,在樹梢處潛伏。
此刻居高臨下,他視野開闊,趁著月光,他可以監控錢莊門口的一舉一動。
一直等到亥時。
隻見兩個穿著道袍的男女來到錢莊門口,他們敲響大門。
片刻後出來幾個護衛,問道:
“紫青雙劍?”
待證實男女道士的身份,幾個護衛又說:
“兩位道長請進,東家正在堂中相候!”
隨即把紫青雙劍接引進了莊內。
這時黃四喜已知他猜測正確,紫青雙劍果真來到通寶錢莊,找張大鯨做交易。
他當即施展‘攀雲乘龍’,從樹梢上淩空一翻,輕輕降落在了通寶錢莊的屋頂上。
他掀開幾片房瓦,發現錢莊大堂亮著燭火。
大堂中間擺著一張長桌。
長桌前端放有一個抬椅,這種抬椅專門給殘疾人配備,抬椅周圍又站著數十位帶刀護衛,嚴密保護著椅中之人。
由此可見,那椅中坐著的華貴中年,應該就是通寶錢莊的莊主張大鯨。
長桌另一端站著兩個道士,自是崆峒派的紫青雙劍無疑。
江湖有傳,紫青雙劍是一對師徒,其中師父是崆峒紫劍,他看去四五十歲,徒弟是崆峒青劍,她年紀差不多有二三十。
桌麵上則擺了一個大木箱。
箱蓋已經被開啟,裡邊裝滿純金元寶。
張大鯨手指木箱:“黃金十萬兩,加上全國一百餘家通寶錢莊兌現的銀票一百萬兩,賞金一文不少,全都在這兒,隨便你們查驗!”
這是張大鯨親自頒佈的懸賞,他是真有錢,也真願意付錢。
無論誰把半截羅摩遺體帶來,他都不吝重賞。
他望著紫青雙劍,催促:“遺體呢?快拿出來,讓我看看真假!”
桌對麵,崆峒紫劍正拿起元寶,裝模作樣的檢查黃金與銀票。
聽見張大鯨發話,他給崆峒青劍使了一個顏色。
崆峒青劍當即卸下身揹包裹,她把包裹開啟,露出半截帶有頭顱的羅摩遺體。
遺體真假暫時不明,同樣需要查驗。
崆峒青劍把遺體遞出,交給張大鯨。
張大鯨雙手捧起遺體,臉色一下激動起來:“快!”
他示意身邊護衛,從抬椅底下的儲櫃裡取出另外半截真遺體。
他需要把兩截遺體拚湊起來,才能印證真偽。
他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甚至到了魔怔地步,嘴裡不停唸叨:“盲目可以複明,失牙可以再得,失去的腿可以重新長出來!隻要能讓我再站起來走路,我就是傾家蕩產也值得!”
張大鯨把兩截遺體擺在桌麵。
從外觀上看,兩截遺體色澤差不多,但是無法從腰部合攏為一體。
張大鯨登時大怒:“不對!這個遺體是假的,假的!殺!殺了他們!”
他猛一揮手,示意身邊護衛動手。
但今晚紫青雙劍是有備而來,搶在護衛之前,先一步跳上長桌。
崆峒紫劍沿桌前衝,眨眼奔襲到張大鯨麵前,挑開抬椅兩側的護衛,一劍紮入張大鯨心口。
崆峒青劍動作也不慢,她直撲兩截遺體,使用包裹飛快一纏,利索背在身上。
師徒倆配合非常默契,搶到遺體以後,立即聯手朝外衝殺。
現場雖然有數十護衛,武功卻不高,難以抵擋師徒倆的雙劍合擊。
不過就在師徒倆衝到門口時,忽見另外兩道人影落入大堂。
這兩人潛伏大堂內多時,早前張大鯨與紫青雙劍交易時,他們一直不現身,直至確認羅摩遺體的真容,他們才殺了出來。
他們打扮也很奇怪,其中一人穿著麻布衫,手持雙短刺,另一人身著彩戲服,手握雙刀。
黃四喜盤踞房頂,無法看到他們正臉,卻仍舊從他們兵器上認出了各自身份,這兩人其實是黑石殺手雷彬與彩戲師連繩。
他們常年追蹤羅摩遺體的下落,應該是獲悉了紫青雙劍與張大鯨的交易,於是過來踩點,試圖坐收漁利。
那雷彬腕上纏有飛針,現身一刻,先朝前激發一根,從後方紮入崆峒青劍的小腿,令崆峒青劍刹那停頓,半跪地上,再也出不了門。
彩戲師連繩立即揮舞雙刀,‘呼!’一響,刀身燃上兩團火焰,交錯挺進,一刀砍在崆峒青劍的肩膀,另一刀高高一挑,崆峒青劍身背的羅摩遺體包裹,就已經拋飛起來。
崆峒紫劍原本在前開路,聽見身後動靜,瞬間回眸,反手一劍,插入包裹結口,又淩空一個迴旋,擋開火焰刀,把包裹挑入懷中。
“嘿嘿,崆峒連環劍,使的好!”彩戲師連繩疾步上前,試圖再搶包裹。
但崆峒紫劍並不戀戰,包裹剛一到手,他片刻也不停留,奪門就走。
這時崆峒青劍已經拔出飛針,重新站起身,她瞧見紫劍遠去,不禁大急,在後呼喊:“等等我……”
她聲音尚未落罷。
彩戲師連繩與雷彬平行躍至她左右,連繩橫刀一斬,切入她下腹,雷彬掐指彈出一枚飛針,紮入她太陽穴。
這兩招幾乎同時發出,令崆峒青劍叫聲戛然而止,一下栽倒地上,當場氣絕。
連繩與雷彬並不瞧她屍體,前掠出去,繼續追擊崆峒紫劍。
戰場很快從大堂延伸去了通寶錢莊的前院。
黃四喜站在房頂監控戰況,他見崆峒紫劍在前狂奔,雷彬與彩戲師連繩在後猛追。
他就撿起一片房瓦,拋懸半空,然後運足掌力,一掌拍中房瓦。
房瓦瞬間變成數十顆碎石,從房頂攢射而下,覆蓋了雷彬與連繩身外的數丈範圍。
這些碎石全都開有邊鋒,威力堪比暗器,雷彬與連繩不得不止步抵禦。
雷彬施展輕功,朝後急跳,並冇有被碎石擊中。
連繩則甩動披風,試圖格擋,結果碎石穿破披風,一股腦紮入他體內。
“啊!好毒的暗器!”
連繩仰麵摔倒,身上全是血淋淋的傷口。
雷彬眉頭微皺,盯住房頂的黃四喜,忽然猛甩雙臂,連發數枚飛針,齊射黃四喜。
黃四喜揮袖一掃,飛針立時倒轉,反襲回來。
雷彬大驚,閃身想要躲避,結果‘砰砰!’兩聲脆響,又有房瓦被黃四喜劈成碎石,箭矢般墜落在雷彬四麵八方。
雷彬躲無可躲,必須硬抗。
黑夜之間,他也分不清哪是飛針,哪是碎石,慌忙舉臂護住頭顱要害,火辣辣的刺疼感瞬間襲上全身。
他一下側翻地上,身上血流如注,傷勢比連繩還要重一些。
倘若房頂再有一波攻勢降落,他覺得自己必死無疑。
自他出道以來,從未遇見這般無助的局麵,不禁讓他心驚肉跳,懼意湧生。
萬幸房頂很快就冇了動靜。
雷彬移開雙臂,朝房頂張望,已經不見了黃四喜身影,他頓時長舒一口粗氣,竟有劫後餘生的感覺。
惴惴心想:“那人肯定是追羅摩遺體去了,如果冇有遺體,我今天性命難保!那人到底是誰,武功真是強的離譜,恐怕轉輪王也不是他敵手!”
“雷彬,快起來!去追崆峒紫劍!”
彩戲師連繩僅僅受了一次瓦石打擊,冇有正麵與黃四喜交手,仍在惦記追蹤羅摩遺體。
雷彬已經無心追擊,卻也不提醒連繩,他盤坐在地上,淡淡說了一句:“連兄先行,我調息片刻就來!”
他並不是故意這麼做,而是不能流露怯戰意圖,否則事後會被轉輪王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