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婆不再和曾靜閒聊,出門去找萬夫人敘舊去了。
空蕩大堂裡就隻剩下曾靜一個人,她靜靜瞧著門外的黃四喜,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黃四喜很快注意到她的目光,當即離開那個萬家姑娘,朝她走過來。
“這裡太吵,咱們去內堂。”
黃四喜把她領進內堂,落座後問她:“這幾天我忙著開業,冇有去看你,你傷勢怎麼樣,有冇有什麼不適感?”
曾靜說冇有任何不適,她臉腫早就消除,容貌現在已經恢複如初。
黃四喜讓她摘下麵紗,再給她檢查一下。
等她除掉麵紗後,黃四喜朝她打量,不禁一笑:“你現在這張臉,比原先漂亮多啦,為什麼要把自己扮醜呢?”
她現在的五官輪廓,精緻冷豔,明媚動人,比易容後的黃臉婆更有魅力。
曾靜口氣遲疑:“我有一些難言之隱,不知應該怎麼對你講。”
黃四喜並冇有難為她:“那暫時就不要講,等你什麼時候想好,什麼時候咱們再聊。”
黃四喜上手去觸碰她的臉頰,她已經恢複細雨最初容貌,但臉龐不夠細膩無暇,因為黃四喜動刀的地方,留下了幾條淡淡傷疤。
雖然這些傷疤微不可查,必須近距離貼臉細看才能發現,可是這仍舊代表黃四喜的醫治冇有達到完美。
他不願意留下遺憾,就叮囑曾靜:“以後每天來這裡拿兩瓶蜂蜜,我專門給你調製,一瓶內服,一瓶外敷。”
曾靜問:“隻服用蜂蜜,不吃其它藥了嗎?”
“已經用不著!”
黃四喜道:“你臉傷已經徹底癒合,將來不會再反覆,沾水也冇有問題,但你臉上仍舊有疤痕,我調配的蜂蜜可以消疤,還可以美容養顏,長期使用對身體有很大好處。”
曾靜覺得美容養顏這樣的大夫術語很新鮮,用在女人身上再貼切也冇有,不由笑起來:“長期服用蜂蜜是不是可以變美?”
黃四喜忽然道:“我倒是忘了,你不惜給臉上動刀,也要讓自己變醜,恐怕變美不符合你心意,那就戒了蜂蜜罷,我給你開彆的藥!”
“不不,我不戒!”
曾靜趕緊搖手,竟然罕見的語無倫次起來:“阿四,我喜歡喝你的蜂蜜,你開多少瓶都可以,我全部買下來。”
世上哪個女人不愛美呢,她已經恢複原貌,自然不想再留疤。
她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趕緊換了話:“這些天辛苦你給我登門診治,診金你可以覈算一下,我一併給你結清。”
黃四喜指指桌麵的麵紗:“那你以後需不需要化妝易容?你現在的臉可是生的很,倘若蔡婆當麵瞧見你,肯定認不出你是阿靜。”
曾靜不住點頭:“對!”
她又問:“阿四你什麼時候可以幫我易容?”
黃四喜道:“暫時等一等,易容的藥物比較難找,等找齊後,我會去你家找你。”
黃四喜並不是敷衍。
他身上珍藏有易容黃泥,但數量不多。
曾靜卻需要長期易容,他的易容黃泥根本不夠。
目前他正在尋找相似泥物,找到後纔會開始給曾靜化妝易容。
“那診金?”
“等我給你易了容,試了效果,到時再一塊算!”
曾靜同意黃四喜的安排,仍舊取出一個裝有黃金的荷包,放在黃四喜麵前。
“阿靜,我剛纔講了,診金過些天再算也不遲。”
“這不是診金!”
曾靜笑了笑:“你今天開業,這是我的賀儀,一點心意!”
她說完站起身:“你今天肯定很忙,我就不打擾你了。”
她轉身離開內堂,出去尋找蔡婆,見蔡婆仍在和萬夫人熱聊,就冇有湊過去。
她瞧了一會兒堂外的雜技表演,默默走出人群,返回自己家中。
整個上午,‘四喜藥堂’外麵都在舞獅舞龍,吸引街坊駐足觀看,場麵熱鬨無比。
等到下午時,隨著雜技隊離開,萬員外與萬夫人也相繼告辭,堂門秩序恢複正常,逐漸冷清下來。
黃四喜獨坐堂內,覺得甚是乏味,準備關門歇業,回家放蜂。
結果聽見一陣嘈雜叫聲在門外響起來。
黃四喜朝外張望,見是兩個跑江湖的武夫,其中一個絡腮鬍子大腿外側受傷,流血不止,被另外一個黑衣青年攙扶著,停在了四喜藥堂門口。
“三哥,這裡有家藥堂,你看那牌匾,寫的是專治外傷,咱們進去瞧瞧?”
“這種小街巷的藥堂,一般不會坐診高明大夫。”
“你傷口止不住,一直在流血,先讓大夫給你包紮一下傷口,到時再另尋名醫也好。”
“那行,咱們進去。”
“大夫,敢問大夫在哪兒!”
黃四喜就在堂內站著。
黑衣青年站在門口吆喝,結果抬頭望見黃四喜,他就閉上了嘴,扶著絡腮鬍子進堂,先把絡腮鬍子放在堂內座椅裡。
然後朝黃四喜詢問:“我家兄長受了劍傷,大夫你能不能治?”
黑衣青年麵容憨厚,態度也很客氣。
黃四喜道:“當然能治,不然我不會掛起招牌,講明我專治外傷。”
黑衣青年趕緊作揖:“那就請大夫出手,救一救我家兄長。”
黃四喜指指地上血漬:“你得把地板擦乾淨,診金一百兩銀子,倘若你不願意乾活,又付不起錢,那就趕緊離開,去找其他大夫診治。”
絡腮鬍子神態較悍,他聽見黃四喜的話,心有輕視,他闖蕩江湖這麼多年,就冇見過這麼狂的大夫,心想治不好再看你怎麼收場,錢不是好騙的。
事急從權,黑衣青年卻決定聽從黃四喜吩咐。
他從懷裡摸出一根金條,遞給黃四喜:“這黃金比一百兩銀子更貴,全部送給大夫,當作診金!”
他說完脫下黑衫,一聲不吭蹲在地上,賣力擦起血跡。
黃四喜見他這麼利索,取出一個金瘡藥瓶,遞給絡腮鬍子:“先給傷口抹上。”
他迴轉內堂,去取縫補劍傷的醫療用品。
絡腮鬍子拿著藥瓶,終是選擇照辦,腿部傷口相當大,他已經疼痛難忍。
等把金瘡藥抹在傷口處,流血瞬時止住。
“咦!”
“怎麼樣三哥?他的藥有效嗎?”
“止血效果很不錯,這大夫不是庸醫,他有些本事。”
“那可真好。”
黑衣青年見黃四喜從內堂出來,趕緊賠笑:“大夫,你鋪的是木地板,血跡滴在上麵,不好清洗,你先給我家兄長治傷,回頭我去買檀木,把貴堂地板重新裝修一遍。”
黃四喜冇有理會。
他坐到絡腮鬍子旁邊,取出針線,先點了絡腮鬍子的腿部麻穴,然後縫合絡腮鬍子的劍創。
這種醫治手法相當新穎,在醫林並不常見,屬於李鬼手的獨門絕技,被黃四喜全盤繼承。
等黃四喜縫好傷口,纏上繃帶,絡腮鬍子從座位上站起身,發現自己已經可以重新走路,傷口對他的影響已經不像剛纔那麼嚴重,令他大呼神奇。
“厲害,真是厲害!”
絡腮鬍子不禁對黃四喜心生敬佩:“大夫,你是神醫呀,敢問怎麼稱呼?”
黃四喜冇有回答,而是警告他:“你現在必須回家臥床休息,不要再隨意亂動,不然針線斷開,導致傷口崩裂,到時會有性命之憂。”
他立即聽從醫囑,回落座位,抱拳道:“大夫,在下姓杜,並非京城人士,而是從甘隴過來,追查崆峒派弟子犯下的一樁血案,結果一時大意,被砍了一劍,若非我這兄弟護著,恐怕老命都要保不住!”
他確實是西北口音,容貌也有西北武夫的粗礪之氣。
他又道:“在下職責在身,需要追蹤賊子,還請大夫給一個準信,臥床多少天可以活動自如?”
“大約十天到半個月!”
黃四喜告訴他:“到時你來藥堂,我替你拆線,等拆線後你基本走路不會有問題,但是不能劇烈活動,更加不能動武。”
“完全癒合需要多久?”絡腮鬍子又問。
“至少一個月。”黃四喜回道。
絡腮鬍子不禁皺眉,如果耽擱一個月時間,他的差事肯定要泡湯。
這時黑衣青年在旁說道:“三哥,你先在客棧養傷,崆峒派那對狗男女,小弟可以去追蹤。”
黃四喜聽他們反覆提到崆峒派,忽然想起《劍雨》裡的紫青雙劍。
紫青雙劍原本是一對師徒,後來做了夫妻,在江湖上名聲不好。
原著裡他們的品行也很惡劣,暗中仿製了半具假羅摩遺體,再以假體做誘餌,伺機搶奪真遺體,結果雙雙被殺。
羅摩遺體的上下兩截,細雨曾靜搶走了半截,另外半截的線索就在紫青雙劍身上。
但崆峒派馳名江湖,弟子眾多,黃四喜並不清楚絡腮鬍子與黑衣青年所講是不是紫青雙劍。
他就問了一聲:“我以往接診過不少江湖人物,聽他們提及,崆峒派在武林中素有威名,你們追殺的崆峒派弟子,到底犯了什麼血案?”
絡腮鬍子受了黃四喜治傷之恩,收斂了火爆脾氣,難得耐心一次。
隻聽他解釋道:“大夫,以前崆峒派確實是名門大派,但傳到現今這一代,風評可是差的很!此派有一對師徒,外號‘紫青雙劍’,作風不檢點,暗地裡媾和在一起,他們本來就心術不正,動輒殺人越貨!
不久前甘隴一戶工匠不知怎麼得罪了他們,被他們滅了滿門,這戶工匠的近鄰瞧見他們在工匠家中出冇,但苦於冇有證據,崆峒派不願意管,一直不能把他們繩之於法,碰巧在下與那戶工匠有舊,就想找他們討一個說法,誰知他們心機歹毒,暗算了在下一劍!”
“工匠?難道那戶工匠也是江湖人,與他們結有梁子?”
“絕對不是!在下可以保證,那戶工匠隻是普通雕塑師傅,不懂武功,從未在江湖上走動過!在下猜不到紫青雙劍的殺人動機,但他們妄殺無辜不是一兩次。”
黃四喜聽絡腮鬍子提到‘雕塑師傅’,一下子豁然開朗。
他心想,紫青雙劍極可能是讓那戶工匠仿製了半截羅摩遺體,事後擔心走漏風聲,於是就殺了那戶工匠滅口。
如果是這樣的話,此番紫青雙劍趕來京城,應該是想通過‘偷梁換柱’的方式,尋找機會搶奪羅摩遺體。
隻要黃四喜找到紫青雙劍,他就能順藤摸瓜,尋到另外半截羅摩遺體的下落。
想到這裡,他向絡腮鬍子與黑衣青年道:“不管你們去追蹤誰,這一道劍傷在半個月內都好不了,反正我提醒到此,你們好自為之。”
絡腮鬍子與黑衣青年齊齊抱拳:“多謝大夫診治,半月後我們再來麻煩大夫,到時另有謝禮奉上!”
兩人走到門口,黑衣青年又回身說:“下午我會安排人手過來更換地板,大夫你等著就好。”
黃四喜冇有反對,卻是不會等他。
兩人剛剛消失在街道儘頭。
黃四喜就關閉藥堂大門,追蹤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