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妃暄得到黃四喜的承諾後,仍舊決定跟隨寧道奇與宋智前往潼關,前去接引宋玉致的兵馬。
黃四喜繼續留在洛陽城,安排裴仁基等瓦崗將領接管城內防禦。
等他完成部署後,宋玉致也在寧道奇、師妃暄、宋智的陪同下抵達皇宮與黃四喜碰麵。
宋玉致的兵馬並未隨行,而是駐紮在潼關待命。
這支兵馬原本就是宋智屬下,以前一直駐紮在潼關,抵禦李唐大軍的威脅,上月被李世民擊敗後纔不得不撤離。
今趟寧道奇、師妃暄與宋智三人奇襲潼關得手,又使用李淵聖旨招降了關內唐兵,這座雄踞洛陽與長安之間的關隘已經再度易手,重回了宋閥手上。
為了阻斷李世民的東歸之路,宋玉致就把麾下兵馬駐防於潼關,她則輕裝簡從,僅僅帶著一批衛隊趕來會晤黃四喜。
隨後幾日,黃四喜開始給群將佈置收複長安的行動。
期間所有人都以為李世民會派遣使者趕赴洛陽,進行交換人質的談判,結果冇有任何使者到來。
長安反倒陸陸續續傳來情報,李世民正在四處出擊,以宋缺名義假傳聖旨,不斷清除宋閥安排在關中各地的官員與將領。
也許李世民心裡明白,即使他拿宋閥家眷把李閥親人換回去,黃四喜仍舊可以再度抓捕,與其如此,不如多占地盤,多招兵馬,以圖與黃四喜的最終決戰。
就在黃四喜琢磨李世民的真實意圖時,李世民已經快刀斬亂麻,以雷霆之勢攻下關西隘口,俘虜了宋缺長子。
這訊息傳到洛陽後,眾人均是一陣錯愕,無不暗讚李世民天賦出眾,絕對是行軍打仗的蓋代奇才。
整個關中境內,宋缺長子統領的兵馬最多,他一旦被俘,那麼宋閥將喪失合圍長安的能力。
而李世民卻會不斷轉戰,倘若再不進行遏製,恐怕宋閥部將會被逐一收編,整個關中也將徹底落入李世民手上。
宋智意識到宋閥已有傾覆危機,就對黃四喜建言:“四郎,我們不能再等下去,必須阻止李世民繼續發兵!”
他希望黃四喜立即離開洛陽,前去狙擊李世民。
現在黃四喜已經確信李世民不會交換人質,他也冇有必要繼續滯留。
先前他已經安排裴仁基與瓦崗老卒接管洛陽城防衛,就帶著宋智、宋玉致、寧道奇、師妃暄、獨孤峰、宇文傷、單雄信、秦瓊等人,騎馬飛赴關中。
由於李靖與徐世績兵馬已經南下,黃四喜先去彙合,然後統領兩萬精騎,浩浩蕩蕩殺向長安。
這天上午,兵馬抵達渭水河畔。
眾人越河望去,隻見潮水般的唐兵戰陣,密密麻麻駐紮在渭水南岸,背靠千年古都長安雄城。
丈高旌旗迎風飄揚,綿延無際,看去異常壯觀。
宋智極目掃視唐軍陣容,倒吸一口冷氣:“李世民的兵馬估計有十餘萬之多,他是不是把京城壯丁全部征召了起來!”
李靖淡定一笑:“臨時征召哪有戰力可言?他們騎兵少於我們,隻要找到主帥位置,統兵衝殺過去,當可一戰而定!”
單獨比較雙方的兵力情況,差不多有將近十倍的差距,又是在平原曠野擺開陣勢,換任何將領在這兒,恐怕都不敢觸唐兵鋒銳。
李靖卻信心滿滿,但他底氣並非源自親手訓練的鐵騎,而是壓陣的黃四喜。
當初在塞外的塔布河畔,黃四喜單槍匹馬衝入突厥大軍裡,斬首始畢可汗與武尊畢玄,李靖並不認為眼前的唐兵戰力要強於突厥。
也許李世民身邊存在力敵武尊畢玄的宗師高手,但黃四喜在鏡波湖以雷電煉劍,神功已非昔日可比。
即使有兩位類似武尊畢玄級數的高手,今天也護不住李世民的安全。
此刻李世民正位於層層疊疊的軍陣中心,雄踞駿馬之上,身後豎著高達三丈的帥旗,他作為隻有二十餘歲的年輕統帥,有著常人難及的魄力與膽氣。
他知道黃四喜神功無敵,就冇有待在長安城內固守,若黃四喜趁夜襲城,找到他藏身之地,他身邊的高手護衛恐怕會被黃四喜儘數殺儘,誰也救不了他。
其實他選擇在戶外野戰也是無奈之舉,像黃四喜這種級數的高手,在長安城內的行刺難度最低,在萬軍之中的行刺難度最高。
畢竟黃四喜以一己之力衝入千軍萬馬之間,無論真氣還是體力,都會經受大量消耗,若能以兵卒數量將黃四喜的力量耗至殆儘,再讓身邊的高手進行圍攻,或許會有一絲勝算。
於是李世民把可用之兵全部帶來,與黃四喜在陣前決一死戰。
不過李世民心裡明白,此次死戰的勝算並不高,因為黃四喜曾經在突厥的數萬鐵騎裡刺死始畢可汗與武尊畢玄。
但不打又不行,李世民認定爭奪天下的群雄,無論戰敗還是投降,最終都會被勝利者毫不留情的斬草除根。
李世民自己就是這樣的觀念,如果讓他坐穩天下,執掌了至高權柄,所有與他爭權奪利的人,他一概不會放過,哪怕他兄長李建成要與他奪嫡,他也不介意弑兄。
正是因為權力不能妥協,李世民纔會孤注一擲與黃四喜決戰到底。
反正投降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
他身邊的高句麗宗師傅采林、吐穀渾王子伏騫、西秦世子薛仁杲,全是抱著這種心態,纔不遠千裡前來支援李世民。
高句麗已經被黃四喜打殘,覆滅在即,傅采林必須背水一戰。
吐穀渾尚未與黃四喜碰過麵,但是為了爭奪河西走廊的廣闊商道,吐穀渾已經與黃四喜麾下將領徐世績交戰了數月之久。
西秦有爭奪天下的野心,從去年開始就在屢屢侵邊犯境,與宋閥在關西廝殺時久,矛盾已經不可調和,為了剷除征戰中土的最大對手,西秦皇帝薛舉就把世子薛仁杲派來長安,協助李世民作戰。
若今天不能殺死黃四喜,將來高句麗、吐穀渾、西秦全部都要玩完。
不久前攻破長安,傅采林、伏騫、薛仁杲立下大功,正是他們不惜死戰,才生擒了天刀宋缺。
李世民身邊另有三個青年高手,寇仲、徐子陵與跋鋒寒。
這三人其實與黃四喜冇有任何梁子,若說跋鋒寒為了紅顏知己傅君瑜的慘死,來找黃四喜報仇,這倒是說的過去。
但寇仲與徐子陵參與進來,就顯得毫無理由了。
此刻兩人望著北岸萬軍森然的肅殺之狀,心裡忽然有些發怵。
徐子陵傳音給寇仲:“仲少,咱們是不是有點多管閒事呀?”
寇仲餘光瞥了瞥傅采林身後那位身形高挑、風姿綽約的妙齡少女,不禁揚了揚鼻子,似在隔遠嗅著少女的芬香,露著一副享受之態。
“前不久咱們幫著師姨擒抓了宋師道,開啟城門,協助李閥攻占長安!此事一經做下,咱們已經站在了宋閥的對立麵!”
這位師姨就是寇仲與徐子陵義母傅君綽的小師妹傅君嬙,也是讓宋師道念念不忘的夢中癡情人。
隨後寇仲目光一轉,捨棄了傅君嬙,又望向李世民身後那位打扮雍容華貴,滿身大家閨秀氣質的溫婉女子。
寇仲越看這女子,心裡越是狂熱的喜歡,眼裡的愛慕之色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又對徐子陵道:“咱們開啟城門後,又受到秀寧娘子的邀請,參與圍攻天刀宋缺,現在宋閥中人肯定已經恨死咱們,今趟咱們跟隨秀寧娘子出戰,怎麼算是多管閒事呢!”
秀寧娘子不是旁人,正是李世民的嫡親姐姐,李唐冊封的平陽公主,江湖人稱李娘子。
早在寇仲與徐子陵剛出揚州時,就在彭城偶遇了李秀寧,寇仲初見李秀寧第一眼,就癡迷於李秀寧高門閥女的高貴氣度,並立誓追求。
可惜李秀寧早與柴紹定下婚約,寇仲望女而不可得,為了讓李秀寧高看一籌,寇仲定下了爭霸天下的誌向。
不久前寇仲與徐子陵在洛陽刺死宇文化及,替義母傅君綽報了仇後,打算前往長安尋找楊公寶庫,以圖取出楊素遺留的兵器,作為起兵使用。
結果兩人走到半途偶遇了李世民大軍,不止重見了紅顏李秀寧,還見到了師姨傅君嬙,經過兩大美女的央求,寇仲與徐子陵煥發男子氣概,決意替李世民效力。
但是等寇仲與徐子陵幫助李世民攻占長安,擒住宋缺後,得知威震天下的刺客降龍、誅滅突厥王庭的真龍天子可汗,竟然神兵天降般攻占了洛陽,不住擒住了唐皇李淵,還俘虜了李世民全家。
寇仲與徐子陵聽到這個訊息後,登時後怕起來,兩人覺得自己是捅了馬蜂窩。
不過寇仲為了給美女獻殷勤,即使給天捅一個窟窿,他也不在乎。
徐子陵卻不願意一錯再錯。
他眺望北岸大軍前列的黃四喜,勸了寇仲一句:“那位真龍天子可汗,專殺胡虜賊盜,又打滅了突厥王庭,解決了中土邊患,北疆諸郡的百姓全都奉他為天下第一號大英雄,他的‘真龍天子’是名副其實!”
他指指李世民左右:“仲少你再看看李閥周圍,為了爭奪天下,竟然招募異族兵馬,簡直就是大反派,咱們繼續給李閥效力,貌似並非站在正義的一邊啊!”
“這個嘛……”
寇仲咂咂嘴巴,說不出反駁的話:“這位‘真龍天子可汗’最早滅鐵騎會,又滅四大寇,確實是專門行俠仗義,如果他做了皇帝,天下百姓估計都能過上好日子,但咱們已經與他結了仇,又該怎麼辦?難道什麼都不能做,等著他將來殺了咱們倆?”
徐子陵分析道:“咱們僅僅是幫助李閥開啟城內,占據長安,並冇有殺過任何宋閥的人,罪不至死!如果現在咱們離開,隱居山林,將來應該不會被追殺!”
寇仲咕噥一句:“那可說不定!咱們不能把生死寄托在外人手上!”
徐子陵眉頭一皺:“仲少你想怎麼辦?繼續留下來作戰嗎?一旦與‘真龍天子可汗’交上手,恐怕就冇有迴旋餘地,非死不可啦!”
寇仲不服氣:“為什麼咱們非死不可?他‘真龍天子可汗’也是兩隻手兩隻腳,憑什麼就一定能殺了咱們?李閥有十幾萬大軍,冇準根本不用咱們出手,他就身陷軍陣裡,直接累死啦!”
徐子陵爭辯道:“仲少你不要天真,‘真龍天子可汗’經曆過那麼多驚天血戰,他怎麼可能讓自己失陷?你看看對麵,他統領有那麼騎兵,卻不著急發起進攻,分明已經做好穩紮穩打的準備,李閥絕對不是他對手!”
寇仲還想說些什麼,忽聽李閥大軍的後方,響起一陣騷亂。
他與徐子陵齊齊望去,隻見幾位渾身浴血的騎兵,慌慌張張衝到李世民帥旗下,高喊:“秦王殿下,長安……長安失陷了!”
李世民麵不改色,仰頭遠望後方,二十裡餘外是長安城,他看不見城池輪廓,難證真偽。
卻是心想,他離開長安城隻有小半日,屯兵渭水南岸,攔截了黃四喜的主力部隊,長安城內又由他妻兄長孫無忌統兵鎮守,怎麼可能失陷?
即使黃四喜分兵,讓駐紮洛陽城的數萬瓦崗老卒趕來長安,在短短不足半日的時間內,又如何可以攻城成功?
就在李世民沉思時,一個熟悉的騎兵身影突然映入眼簾,那騎兵從長安城方向狼狽逃來,正是他妻兄長孫無忌。
李世民看見長孫無忌,心立即沉了下去,腦海裡冒出大勢已去的消極之態。
“秦王!”
長孫無忌哀痛說道:“宋閥在城外挖了一條密道,他們走密道直接衝入城內,不止攻占了城池,還救走了宋閥家眷……”
寇仲聽罷,下意識插了一句話:“那密道可能不是宋閥挖的,應該是楊公寶庫的暗道,被他們利用了起來!”
一旁柴紹聽見這話,冷聲喝斥:“當初入城時,秦王專門委托你勘探楊公寶庫,你卻推三阻四,在城內找了將近一個月,連一座庫門都冇有找到!你是不是故意隱瞞?這才釀成了大禍!”
“你媽的!”
寇仲暗罵一句,反懟回去:“我寇仲站的正行的直,楊公寶庫線索是我義母透露,我見了師祖與師姨後,就把這線索原物奉還,師祖與師姨同樣冇有找到,你憑什麼來怪我!”
柴紹根本就不信任他:“誰知道你是不是拿假線索糊弄人!”
寇仲頓時語塞,他發現自己所尊敬的師祖傅采林與愛慕的師姨傅君嬙,全在臉色不善的望著他,顯然是認同了柴紹的看法,都覺得他是想獨占楊公寶庫的財寶,所以故意隱瞞了寶庫線索。
但是天地良心,當初義母傅君綽死前,針對楊公寶庫的線索,僅僅說了一個‘躍馬橋’的地名,至於寶庫到底藏在‘躍馬橋’什麼地方,傅君綽根本冇有透露。
傅采林與傅君牆辛苦一個月也冇有找到寶庫大門,絕對怪不到寇仲頭上。
寇仲與徐子陵至今都不知道,‘躍馬橋’機關早就被黃四喜重新佈置,即使魯妙子親來,一個月內也彆想再度開啟,又何況是其他人?
李世民見屬下鬨起矛盾,立時安撫寇仲:“寇兄勿惱,你與破城之事絕無關係,如果你真有染指楊公寶庫之心,當初就不會把線索透露出來!”
寇仲臉色稍緩,卻是冇有迴應李世民,心裡已有退意,扭頭向徐子陵使了一個眼色,打定主意找機會撤離戰場。
李世民要以軍事為重,也不再理會寇仲。
如今長安被攻占,後路已經被截斷,李世民覺得黃四喜肯定不會再冒險衝陣,而是等著他自亂陣腳,直至軍心崩潰為止,到時黃四喜根本不需要在十餘萬兵馬間衝殺擒王,就能輕易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