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喜距離石門隻有數步之遙。
他知道門內另藏機關,這地界並不安全。
他輕撫婠婠香背,示意一句:“門下是一條活動通道,連著一片地底暗河,我先下去探路,等把機關破掉後,再接你過去。”
婠婠仍舊埋在黃四喜懷裡,星眸半閉,沉浸於剛纔與黃四喜的纏綿,她連耳朵都已經紅透,嬌息喘喘,說不出話。
她現在覺得整個世界已經消失,隻剩下黃四喜把她緊緊擁攬,這股輕憐蜜意讓她如坐雲端,陶醉感直擊她芳心,她實在是不願意與黃四喜分開片刻。
黃四喜感受著她素衣緊裹下顯現出來那具玲瓏無倫的優美線條,楚楚動人,我見猶憐,黃四喜同樣捨不得她。
但腳下滿是泥濘,周圍皆是銳岩,黃四喜需要彎著頭纔不至於頭頂觸壁,旁邊又是無底深淵,這裡並不是卿卿我我的好地方啊。
婠婠察覺到黃四喜不停的左顧右盼,漸漸緩過了神。
她把俏臉從黃四喜懷裡挪開,捋了捋秀髮,軟糯低語:“郎君快去探門罷,婠兒等著你。”
她迎來黃四喜的微笑迴應,隨後深情款款目視著黃四喜躍落門內,下麵隨即傳出滑輪磨擦崗岩的難聽吱吱聲。
果真如黃四喜所講,門下是一截由機關佈置的活動通道。
婠婠前邁幾步,矗立在門邊,伸頭朝下俯望,黑漆漆一片空洞,直至黃四喜墜地後點燃了火摺子。
她震驚發現,門下其實是一座高達數十丈的地底洞穴,活動通道儘頭懸掛著一張漁網,網下是地河水潭。
黃四喜割開網身,沿著洞壁朝上攀爬了十餘步,找到一個鑲嵌於洞壁的摁扭,隨著機括聲的響起,隻見一麵石壁凹陷進去,現出一個方洞。
洞內發散出一股若隱若現的濛濛青光。
黃四喜將火把插滿洞口邊緣的石壁,然後朝上呼喊,環境已經安全。
婠婠二話不說躍落下去,在活動通道裡顛簸起來,猶如乘坐過山車,片刻後她身形猛的翻空,一頭栽進了漁網之中。
不等她打量周圍地形,手腕已經被黃四喜握住。
她感覺到黃四喜到來,趁勢撲倒了黃四喜懷裡,香臂環繞如章魚,纏緊了黃四喜脖子。
在這樣的深淵地底之間,她唯一的安全感就在黃四喜身上。
黃四喜抱著她攀上洞壁,鑽進洞口後,雙雙來到一條可以容納常人直立行走的廊道裡邊。
這時婠婠才赤足著地。
黃四喜剛纔抱她的時候,察覺到她足背光滑,隨口說了一句:“你又冇有穿鞋!”
婠婠淺淺一笑:“郎君現在才發現嗎?”
她一身素衣長裙,遮住了雙足,看不到她是否有鞋子。
她朝廊道儘頭張望,又手指過去:“那是什麼?亮閃閃竟然在發光!”
黃四喜領著她朝內步行,邊說:“應該是照明寶石,隻要開啟寶石環繞的石門,就算開啟寶庫了。”
婠婠一聽,顯得急不可待,先一步飛奔到了門邊。
這其實是一座堅硬鐵門,門邊兩側各自鑲嵌了六顆青光閃亮的照明寶珠,雖然亮度不是特彆強烈,卻足以讓黃四喜與婠婠將鐵門上的劃痕看得清清楚楚。
“咦?門邊有字!”
婠婠見鐵門一側的光滑花崗石壁上,被人使用利刃刻畫了一行字跡,寫的是:‘高麗羅刹女曾到此地!’
黃四喜若有所思:“這應該是高麗劍客傅君婥所留,她當年從楊玄感那裡獲悉了楊公寶庫的藏寶圖,親自過來尋找,後來她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所殺,臨死前把楊公寶庫下落透露給了寇仲與徐子陵!”
自從楊玄感死後,傅君婥也是唯一造訪過楊公寶庫的探險者。
婠婠忙問:“那她有冇有把聖舍利給取走?”
黃四喜搖了搖頭:“應該冇有!藏放邪帝舍利的庫房,必須兩人合力才能開啟,她獨自闖入寶庫,根本無法將庫房開啟!”
傅君婥當年到來,僅僅取走了楊公寶庫內的一批珠寶,卻也冇有取走太多。
她本身是高麗人,在長安冇有親信,攜帶不了多少東西,更加冇有辦法大量搬運,否則一旦驚動城內勢力,這會導致楊公寶庫曝光於世。
所以黃四喜並不擔心庫內藏寶有失。
黃四喜又問婠婠:“你怎麼叫聖舍利?”
婠婠不覺莞爾:“正確名稱就是聖舍利呀!”
她笑著給黃四喜介紹:“這顆舍利原本是古時聖極宗聖帝的身份象征,隻不過聖極宗弟子與聖帝的行事作風過於狠辣,動輒傷人性命,導致外派稱呼他們為邪極宗與邪帝,久而久之,聖舍利纔有了邪舍利、邪帝舍利的外號!郎君你想,天底下有誰肯自認是邪派的?”
黃四喜心想這個道理很對,魔門也是外派的稱呼,魔門內部都自稱是聖門。
婠婠拍了拍麵前的鐵門:“這扇門應該怎麼開?”
黃四喜伸手抓住了門中的鐵環:“這個環扣就是啟門鑰匙。”
婠婠見黃四喜一把將門環拉出,露出了連著環身的鐵索。
隨後黃四喜開始左右手互換,把門環轉動。
等到第三轉時,鐵門內傳來‘答!’的觸聲,清脆響亮,像是什麼滑扣被觸發。
黃四喜當即前推鐵門,門麵應聲而動,緩緩開啟。
“還是郎君有辦法!”
婠婠伸頭想朝門內張望,卻被黃四喜伸臂攬住,將她擁在懷裡,又一抖披風,真氣疾吐,形成一麵衣盾,把她保護的嚴嚴實實。
她尚未來得及詢問情況,耳邊就響起了箭矢的破空之音。
這是一種特長特粗的精鐵箭矢,由機關彈紐發動,威力比普通羽箭強的多,破空時掀起的風嘯,在這寂靜的地下空間裡顯得份外刺耳。
黃四喜覺得單以真氣護體並不保險,‘噌!’抽出了降龍劍,將近身鐵箭全部斬碎。
等箭陣結束,機關徹底停止轉動。
黃四喜才撤落披風。
婠婠朝前望瞭望:“現在安全了嗎?”
黃四喜應聲。
他舉起火摺,邁步入門,朝內深進。
婠婠挽住他手臂,貼身不離。
隨著火光照亮門內環境,婠婠發現兩人置身在了一座寬廣的密封庫房內,房頂四角均有通氣口,以致於房內空氣並不渾濁,反而透著清新感。
房壁兩側平排放置了十多個木箱子,貼牆還有幾十個兵器架,放滿各種兵器。
婠婠先是一喜:“這裡就是楊公寶庫的藏寶庫嗎!”
她喜色旋即又收斂起來:“但藏寶也太少了罷!”
江湖早有傳聞,楊公寶庫記憶體放的兵器,足夠武裝數萬兵馬,金銀財寶更是可以媲美隋廷國庫。
但婠婠目前所見的藏寶庫房,與她想象中的楊公寶庫,那是差距甚遠。
她先走到木箱子旁邊,把其中一個箱蓋揭起來,箱內放著字畫古董一類的東西,看上去價值不菲。
不過這批珍寶像是查抄某些豪族的古玩藏品,即使起運到外邊,也冇有辦法花銷,必須先將古玩販賣成為金銀,才能流通使用。
所謂亂世黃金,盛世藏品。
以現在天下動盪的局勢,藏品幾乎冇有價值。
婠婠數了數,這裡總共放著十五箱藏品,如果放在楊堅的開皇年間,或許價值連城,如今卻無足輕重,諸箱藏品加起來,甚至不如門外的十幾顆照明寶珠值錢。
婠婠頓顯興致寥寥。
她又來到兵器架子旁邊,發現這裡存放的兵刃全是普通貨色,且年限久遠,全都已經生鏽發黴,拿去送人都不會有人要。
她忍不住找黃四喜詢問:“郎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這些兵器冇有生鏽,也最多隻能武裝數百兵卒,這裡真是聞名天下的楊公寶庫?”
黃四喜入房後,心思就不在藏品與兵器上,而是繞到角落處,對著房壁敲敲打打,像是在尋找什麼暗門。
聽見婠婠回話,黃四喜向她招手:“婠兒你過來。”
婠婠箭步近前,她見黃四喜舉止有異,就猜了一句:“郎君,這間庫房是不是掩人耳目的假庫?”
她也如黃四喜一樣,彎指在房壁上敲了敲:“真庫其實隱藏在牆壁後邊?”
黃四喜朝她讚許一笑:“確實不假,真正的楊公寶庫尚未開啟!這間庫房內有兩扇活壁,存在‘互鎖’的機關,必須兩人同時啟動活壁,暗門纔會開啟!這裡是活壁之一,婠兒你待在這兒控製!”
黃四喜則走到對麵的牆壁處。
兩人間隔了數丈遠,需要同時旋動活壁上的摁扭。
倘若黃四喜獨自造訪,他可開不了暗門。
隨著他一聲令下,與婠婠同時操縱機關,隻聽‘啪!’的一聲,房壁忽然凹陷出一座石門,露出一條似曾相識的廊道。
就如剛纔兩人從漁網攀上洞口,先有一陣青濛濛的光源照射而出。
此刻的石門內同樣有青光外散。
兩人手舉火把,沿著石磚鋪成的地板朝內探險,走了數十步後,發現一扇兩側各自鑲嵌了照明寶珠的鐵門。
這道門纔是真正楊公寶庫的入口。
黃四喜啟門後,並冇有再遇箭陣機關。
呈現眼前是一座方圓十步的小石室。
小室中央處有個水井般的設施,井上有個大絞盤,盤上卷有一小截粗如兒臂的鐵鏈。
這裡是楊公寶庫的機關主控室。
黃四喜上前移動絞盤,婠婠在旁觀摩,隻聽一陣‘哐啷啷’的鎖鏈撞擊聲響徹室內,絞盤前側一座重逾千斤的鐵閘也隨著開啟。
婠婠秀眸大亮,不自禁穿過閘門走了進去,來到一座圓形的巨大石室內。
中央有張圓形的石桌,桌邊放置了八張石椅。
桌麵上繪有一張圖文並茂、闡述詳儘的寶庫地圖,圖中顯示有寶庫與地麵上長安城的通道相連關係。
婠婠不及細看地圖,她目光隨即遠走,發現周圍分佈四道普通的木門,分彆通往四個藏寶室,桌下早就準備了火石、火摺和紙煤,以便點燃平均分佈在四周室壁上的八盞牆燈。
婠婠隨手點燃牆燈。
等光源燃起,把石室照亮,黃四喜也從主控機關房內走了進來。
兩人逐室搜尋,室內藏寶之多,令兩人歎爲觀止。
楊公寶藏,也確實名不虛傳。
隻見四座石室,每室寬廣都有百步之遙。
其中三室內專門藏放兵器,最後一座藏放金銀。
所有兵器,均以防腐防鏽的特製油布包裹起來,安放在數以千計的堅固木箱內。
黃四喜與婠婠粗略估算,僅僅硬弓就有三千張以上,箭矢不計其數,其它甲、刀、槍、劍、戟各類兵器,可以輕鬆裝備一支萬人大軍。
兩人檢視完藏寶,回到圓室石桌旁邊坐下來時,仍顯意猶未儘。
婠婠輕歎一聲:“那個權臣楊素的本事不低,竟然把這麼多優質兵刃藏在長安城下的地庫裡,時隔了十餘年竟然冇有被人發現!”
不過兵器再多,對於不爭霸天下的人而言,貌似毫無意義。
婠婠望向黃四喜:“郎君,兵刃與財寶都已經被找出來,聖舍利又藏在什麼地方呢?”
黃四喜手指麵前的石桌:“就在桌子下麵!”
黃四喜雙手抓著桌沿,朝上拔起。
圓桌下發出輪軸磨擦的聲音,黃四喜又持桌往左旋轉。
桌旁一方地板往下沉去,現出一個窄小地洞。
婠婠朝下一望,忙道:“這裡有個封蓋的銅製小罐子!”
“取出來!罐子裡裝的就是邪帝舍利!”
黃四喜拖著桌麵,冇有辦法屈身。
婠婠雙手並用,將銅罐子搬出來。
隨著黃四喜終止石桌機關,婠婠也把銅罐子小心翼翼放在了桌麵上。
名揚江湖數百年之久的‘邪帝舍利’,終於到了重現人間的時刻。
這一顆‘邪帝舍利’,最早起源於漢代。
第一代持有人是古邪帝謝泊,他為了尋找上古醫書,無意間在一座春秋戰國時代的古墓內發現了一件神奇陪葬品。
謝泊所處的時代,正是獨尊儒學大行其道。
他不滿自己所修道統被打壓,以致於憤世嫉俗,希望通過古醫之學,破解魔門經典《道心種魔**》。
他在尋醫途中,發現了邪帝舍利,當時舍利藏在墓主所枕後頸之下,滿布血斑,晶瑩斑駁,質地歸類為黃晶,卻因形貌與舍利相似,也被冠名為舍利子。
經過謝泊的長期試驗,他發現邪帝舍利擁有吸取和儲存人類真元和精氣的奇異特性,他就在臨死之前,將自身真力全部注入舍利內。
他的魔門繼承者采用了相同的注入方式。
一代代傳承下來,邪帝舍利內到底儲存了多少位魔修真力,已經無法考證,反正是深厚到無法想象。
這種特性與黃四喜在風雲江湖所遇的蒼龍舍利如出一轍,隻要攝取了舍利內的遺留真力,就可以讓習武之人在瞬時之間,迎來修為的突飛猛進,內力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