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璿守在黃四喜身前,寸步不離。
石之軒擔心她有失,縱然負傷在身,仍舊抵住了祝玉妍,並阻止在場的魔門人物向黃四喜釋放冷箭。
黃四喜本想抱著婠婠先離開山穀,等將婠婠救治回來,再找這些魔頭算賬,此刻一見身邊冇了乾擾,他就滯留未走。
他施全力運輸羅摩真氣,很快給婠婠續上了斷絕氣息。
不過婠婠創口較大,一旦羅摩真氣中斷,她生機也會跟著消退,黃四喜就取出一枚血菩提給她服用,她傷勢立即趨於穩定。
黃四喜探查她的脈象,已經有了平緩跳動,再無性命之危,又開始給她接臂。
這時一支飛鏢洞穿石之軒的防線,射飛過來,即將撞在黃四喜身上時,被石青璿伸手抓住。
她回眸瞧了一眼,見婠婠臉色已經恢複常態,目露驚喜:“賢兄把婠娘子救活啦?”
黃四喜朝她點頭:“璿妹你來,給她遮一下雨水!”
黃四喜短時間內無法給婠婠的斷臂續接康複,隻能先以羅摩真氣接上經脈,保持血液在臂上流動,等將婠婠送到安全地方,再慢慢運氣給她治癒。
黃四喜在確保婠婠臂上經脈暢通後,就把傷口包紮起來。
等石青璿蹲在身邊,黃四喜就鬆開婠婠,交給石青璿攬抱。
石青璿知道黃四喜要去找魔門中人了斷仇怨,就提醒一聲:“賢兄在對付祝玉妍時,不要對石之軒放鬆警惕,他為了魔門霸業,什麼都做的出來,他剛纔義正辭嚴指責祝玉妍,有可能是在迷惑你,你不要信任他,即使他支援過你!”
石青璿是跟隨她母親碧秀心長大,而碧秀心的身故就是石之軒一手造成,這讓石青璿至今不能釋懷。
她亦知石之軒素來冷酷,更不會冠冕堂皇大講道理,所以她猜測石之軒剛纔指責對祝玉妍的言辭,該是為了減弱黃四喜對石之軒的戒備心。
石之軒本來與祝玉妍鬥的火熱,聽見石青璿的話時忽然停了手,臉色鬱鬱不快。
祝玉妍立即質問:“你女兒跟你不是一條心,幫著外人對付你,你又何必護著她?”
她見黃四喜放下婠婠,竟似已經將婠婠重新救活。
她神色頓時一怔,尋思:“他能將死人救活,剛纔根本不必送出刀劍,大可直接衝殺過來,反正即使誤殺了婠兒,他也有法子給婠兒續命,他為什麼甘願接受我要挾?”
她轉念一想已經明白,黃四喜是為了讓婠婠徹底脫離她的掌控。
婠婠自裁她劍下,師徒恩情已經償還,等婠婠被救醒後,將來肯定不會再給魔門效力,哪怕黃四喜把陰葵派弟子殺光,婠婠也會無動於衷。
若黃四喜不送刀劍,直接從她手裡營救婠婠,就算把婠婠救回去,婠婠仍舊會對她與陰葵派念念不忘,餘恩不了。
祝玉妍想通其中關鍵,心裡幽幽歎息,她剛纔自以為抓住了黃四喜軟肋,殊不知卻弄巧成拙露出了狠毒麵目,讓婠婠對她徹底死心。
她心裡不禁湧出悔意:“我剛纔應該聽從婠兒勸告,先返回派內蟄伏,避開降龍鋒芒。”
她對自己手段過於自信,認為她今趟能夠殺掉降龍,結果賠了弟子不說,又要麵臨黃四喜的報複怒火。
以黃四喜的武力,若暗中進行刺殺,陰葵派無人可以躲的掉。
祝玉妍似乎已經看見,未來陰葵派會被黃四喜連根拔起的災難場景。
她絕對不能允許這種局麵發生。
想到這裡,一股冷冽氣場忽然擴散而至,霎時鎖緊了祝玉妍的全身氣脈。
祝玉妍登時一驚:“好強的精神修為!”
在這股氣場籠罩之下,她身體會被黃四喜牢牢鎖住,不管她往哪裡逃遁,都會黃四喜追蹤到。
隻要黃四喜真氣不竭,她就要無處遁形。
她立即翻轉手掌,體內天魔功瞬間提升至極致,方圓兩丈內空間彷彿忽然凹陷,形成一個虛無空洞,半空雨水再也墜不進半滴。
這種奇異變化,正是祝玉妍在運使‘天魔氣場’所致,能夠有效抵禦黃四喜的氣場衝擊。
石之軒察覺到黃四喜的精神修為憑空暴漲一截,臉色甚是意外,他見黃四喜掌上多了一把金燦燦的寶劍,閃爍著耀目劍芒,料想是黃四喜在運使某種玄奇劍法。
石之軒心裡暗暗評估:“他精神力是從劍上發出,這與慈航靜齋的劍法極像,但即使慈航靜齋的齋主梵清惠,修為也隻抵達‘心有靈犀’的境界,距他存在明顯差距,他恐怕已經臻至無上‘劍心通明’的地步!”
‘劍心通明’即是精神入微的巔峰之境。
不過石之軒卻也冇有太多擔憂,他自身修為早臻入微境界,黃四喜目前展現出來的實力處在入微巔峰,距離突破下一層次隻差毫厘,卻對石之軒形不成碾壓優勢。
畢竟石之軒已經接近入微巔峰,當年若非碧秀心讓他玄功出現破綻,他早該入微圓滿。
“祝宗主可要小心啦,降龍郎君若全力向你出手,你今天恐怕要有來無回!”
石之軒臉上露出一股冷酷無比的笑容。
祝玉妍坦然以待:“我已經活足一甲子,死亦無妨!不過我玄功‘玉石俱焚’發動時,方圓兩丈內不會有活物,你女兒必定要陪著我殉葬!”
她的‘玉石俱焚’是將天魔氣場縮緊起來,將全身功力聚為一點,可以形成數倍殺傷。
不過這一招必須以毀滅身體為代價,她一經使出,也許可以殺死強敵,自己也要必死無疑。
石之軒笑容登時斂住:“其實降龍郎君要保護婠婠小娘子,他應該不會對你追殺不止,你用不著拚命!”
祝玉妍揚了揚嘴角,似有嘲弄:“拚上一場又如何,反正今天不拚,明天也要拚!你邪王是不是怕啦?”
石之軒見她已有瘋狂之態,替她著想了一句:“婠婠小娘子已經被降龍郎君救活,你對她有撫養之恩,她應該會不計前嫌替你求情,你若撤回陰葵派,立誓不再出山,此事也許還有迴旋餘地!”
“不再出山就是永遠做廢人,那我不如死了痛快!”
祝玉妍冷喝一聲,身形暴起,衝向黃四喜,邊喊:“石之軒,你若不想你女兒有失,就與我聯手殺了降龍!”
她飛身欺入黃四喜丈內,開始貼身交鋒。
黃四喜見她不思退走,反而主動近戰,心想這位女魔頭恐怕是存了死誌,要拉著自己同歸於儘,好替陰葵派除掉自己這個強敵。
這個女魔頭不止對徒弟狠,對她自己同樣是鐵石心腸。
石之軒見兩人鬥作一團,‘幻魔身法’忽地運轉,試圖逼近石青璿身旁,結果黃四喜劍芒瞬間迴轉,一招將石之軒震退。
黃四喜現在的精神修為比石之軒更勝一籌,‘幻魔身法’再也瞞不過黃四喜的耳目,他可以精準截擊石之軒。
石之軒忙喊:“青璿留在這裡太危險,我要帶她走!”
黃四喜回劍與祝玉妍再鬥,邊道:“如果她自己要走,我不會阻攔她,但你不準靠近婠婠!”
他要防備石之軒趁機擄走婠婠,以作人質。
石之軒立即朝石青璿伸手:“你快出來,千萬不要陷在他們的氣場裡!”
石青璿緩緩搖頭:“我答應賢兄要照顧婠娘子,哪裡也不會去!”
石之軒見她這麼執拗,並未端起嚴父的姿態喝斥,而是溫聲勸說:“你留在這裡會冇命的!”
石青璿垂頭望瞭望懷裡的婠婠,心想賢兄並冇有讓我帶著婠娘子一起離開,那就說明賢兄有保護婠娘子的把握。
石青璿就對石之軒,平平靜靜說了一句:“賢兄護的住我!”
石之軒臉色陰沉起來,他並不認為黃四喜可以在‘玉石俱焚’的打擊下同時護住婠婠與石青璿兩人。
他遲疑片刻,突然躍起,準備強行擒走石青璿。
但他手掌剛剛伸到石青璿身外數尺,降龍劍芒就重新襲來。
他這次悍然不退,非要抓走石青璿不可。
祝玉妍見兩人交上手,忽然撮嘴運使天魔音,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嘯聲。
這股嘯音之強,即使黃四喜與石之軒也受到影響,天地環境彷彿轉換成了大沙漠,周圍風沙驟起,耳鼓之中吹動宛如實質的沙石之音,滾滾激盪,咆哮怒嚎。
十餘丈外的陰葵派弟子與魔道門人,均受到天魔音的侵襲,刹那之間,他們視線變得模糊不清,天地仿若旋轉起伏,讓他們搖搖晃晃,像極身處大海波濤之中。
祝玉妍發音一刻,天魔氣場開始以黃四喜與石之軒的身體為中心,急速收窄。
石之軒感應到‘玉石俱焚’即將爆發,喝道:“你瘋了?”
祝玉妍針鋒相對:“你今天才知道!”
她自信絕招使出來,能夠拉著黃四喜與石之軒一起陪葬,旋即又留下一句遺言:“從今日起,白清兒繼承陰葵派宗主之位!”
她說完身體爆作漫天精血碎粉,攜著雄渾真勁,融入天魔氣場中心之處,掀起一股天崩地裂的強力。
原本這股強力一旦爆開,將瞬間覆蓋方圓兩丈空間,範圍內的所有人物,都會被強力碾成灰燼。
結果隻聽‘轟’的一聲,祝玉妍以身獻祭,所化的真勁強力,霎時被攝入降龍劍的劍痕之中,並冇有造成一絲擴散!
祝玉妍拚上性命發動的驚天殺招,冇有造成任何破壞。
原本山穀內所有人都已經做好抵禦‘玉石俱焚’波及的準備,但他們等候半晌,卻是無風無浪,預想中由真勁強力形成的海嘯般衝擊,並冇有出現。
他們紛紛望向祝玉妍發功的位置,此刻祝玉妍身體已經神奇般消失的無影無蹤,隻留下一股淡淡紅霧,飄蕩在黃四喜與石之軒周圍。
他們俱都茫然不解,看不穿祝玉妍發功失敗的緣故。
唯獨石之軒自以為猜到了真相,凝眉詢問黃四喜:“你是使用吸納神掌,攝走了祝玉妍的‘玉石俱焚’?”
黃四喜舉掌對準石之軒:“你想嚐嚐這一記吸納掌的威力嗎?”
石之軒受到威懾,身形如電光石火,霎時遠遁十餘丈。
石青璿見她爹狼狽狂逃,頓時抿了抿嘴,心想賢兄若要殺你,根本不會發出警告,早就直接一掌拍在你身上,你又何必要跑?
石之軒止步後望見女兒臉色,頓顯尷尬起來。
黃四喜將他駭退後,沖天躍起,高舉降龍劍,對準陰葵派弟子所在的人群,當空劈落。
祝玉妍的‘玉石俱焚’強力,全部從降龍劍內湧泄出來,化作成千上萬枚氣箭,射落人群之中。
陰葵派的十餘位弟子,包括元老辟守玄與白清兒,瞬間被氣箭打的千瘡百孔,集體仰斃地上,他們被祝玉妍神功所殺,恐怕最夢也想不到。
外圍的魔道門人也受到波及,彷彿被颶風橫掃,被強力震倒一片。
餘眾‘哇!’的一聲轟然四散。
黃四喜並冇有展開追擊,隻要消滅祝玉妍與陰葵派門人,他殺死任少名、曲傲、邊不負、聞采婷的後患就能徹底抹除。
今後絕對不會再有魔門來找他麻煩。
他就捏出玉蜂針,遠射向山外逃亡的魔門人物。
等山穀內人群或死或逃,全部絕跡,黃四喜也終止髮針。
他正要返回給婠婠繼續療傷,石之軒忽然從數丈外掠過,如蜻蜓點水般在陰葵派弟子的屍體裡起躍。
黃四喜精神氣場仍在外散之中,清楚看見石之軒在落地時撿起了天刃刀,然後朝山外遁走。
石之軒的聲音遠遠回傳:“石某替你擋了一次災,這把刀權當是石某的辛苦費!”
他料定黃四喜不會追他,身影消失在山後時,他又朝黃四喜喊道:“今天到場的陰葵派弟子都是核心,他們全部喪命你手,陰葵派等同於滅門,我聖門已經勢衰,將來不會再起爭霸之謀,花間派、補天道與天蓮宗門人均會歸隱山林,降龍郎君不要再追殺他們!”
黃四喜感應到他的氣息停駐,就回了一聲:“好!”
石之軒聽到迴音,氣息才遠走。
黃四喜上前撿起貪狼劍,轉身走去婠婠與石青璿身邊。
石青璿展顏一笑:“他應該是覺得麵子掛不住,才取走了賢兄佩刀,小妹會找機會替你要回來!”
黃四喜曲身抱起婠婠,示意石青璿一起前往附近山頂的閣樓,邊說:“我還有一柄備用刀,你在江北見過,要不要都冇有關係。”
他望瞭望石青璿的嫻雅麵容,又問:“璿妹怎麼來了彆山?”
石青璿坦然迎上黃四喜的目光,一對美眸亮起來:“小妹是跟著石之軒來的,他找小妹詢問《不死印法》的事情,小妹猜測他要難為賢兄,就跟著他一起來啦!”
黃四喜含笑道:“璿妹當初送我的秘籍就是《不死印法》嗎?”
石青璿靦腆起來:“《不死印法》封藏在那本秘籍的夾層裡,小妹冇有給你透露底細,是因為‘邪王’在江湖上名聲太壞,小妹怕你問起我與邪王關係,不知怎麼回答你,索性就不說,反正小妹即將與賢兄分彆,等賢兄發現夾層時,小妹已經不在你身邊啦!”
她已經與黃四喜分彆半年,自從江淮義軍與東海義軍釋出針對黃四喜的追殺令,她就無時無刻不在擔心黃四喜的安危。
但她並不清楚黃四喜行蹤,也不知道應該去哪裡尋找,索性前往東都洛陽這樣的大城打聽。
一晃數月始終冇有線索,直至石之軒找到她,向她打聽《不死印法》,她才確定黃四喜的大致蹤跡。
先前她潛伏暗處,見黃四喜與婠婠交情甚密,不似普通朋友,她就心裡起疑,婠婠是不是黃四喜曾經講過的夫人。
不過黃四喜當初清楚向她透露,黃四喜夫人是官妓出身,婠婠是陰葵派弟子,身份顯然對不上。
石青璿就很想找黃四喜問一問,賢兄與婠娘子交情這麼深,嫂夫人知道嗎?
石青璿話未出口。
黃四喜已經踏進山頂閣樓,將婠婠放在床榻上,交待石青璿:“璿妹先幫婠婠換一下衣服,給她傷口敷上藥,我再給她運氣療傷!”
黃四喜取出藥瓶,遞到石青璿手裡,便轉身出了房門。
石青璿取出手絹,輕輕柔柔的給婠婠擦拭起身上血跡,邊想:“婠娘子寧願自殺,也不做傷害賢兄的事,她肯定是喜歡賢兄到了極點,也不知她清不清楚賢兄已經有夫人啦!”
石青璿解開婠婠褻衣,見婠婠被刀劍刺穿的傷口竟然已經結痂,她不禁大訝:“賢兄到底給婠娘子吃的什麼藥,這麼快就有了傷愈跡象!”
她擦完血漬,撫起婠婠的白膩雪膚,又去打量婠婠扣人心絃的絕美麵龐,下意識與自己比較起來,一時愣了神。
“璿妹,你上完藥冇有?婠婠手臂斷開,需要快些醫治,不能拖延太久!”
“賢兄稍等片刻!”
石青璿趕緊給婠婠換上新衣,快步去開啟房門:“賢兄快來接臂罷!”
她站在一側,靜靜望著黃四喜推掌在婠婠肩頭,一絲不苟的運起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