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喜施展天外飛仙,一招擊倒丁春秋。
此時正與丁春秋交手的段延慶,發現丁春秋猝然癱倒地上,麵門插著一柄晶瑩匕首,顯然已經一擊致命。
段延慶眼見強敵伏誅,心間冇有快意,反而驚駭莫名。
他急想這是誰在發招?竟連凶名赫赫的星宿老怪都不是一合之敵。
剛纔他與丁春秋惡鬥上百招,招招險象環生,他根本冇有鬥敗丁春秋的能力,黃四喜可以一招擊殺丁春秋,殺他肯定也是易如反掌。
他就冇有扭頭細看黃四喜容貌,立即撐起腋下的兩根細鐵杖,灌注內力朝地麵一磕,‘叮叮!’兩響,他身形已經騰至半空。
他擔心黃四喜也對他發射飛劍,就試圖躍上屋頂,先遠離黃四喜,等占據了安全位置後再思對策。
但黃四喜一招發出,天山童姥已如鬼魅般欺近段延慶。
段延慶立即橫起鐵杖,把一陽指力灌於仗尖,急點童姥的上身要害。
“咦?你這醜鬼怎麼把大理《一陽指》給練到鐵棍上啦!”
童姥察覺到段延慶指力襲來,臉上露出譏諷之色,單掌運起《天山折梅手》,順著鐵杖前削。
待她手掌靠近段延慶尺許距離,手腕轉個小圈,往杖端一抓,段延慶頓覺一股怪異力道襲遍手臂,‘啪!’的一響,鐵杖已經脫手,被童姥給奪了去。
隻見童姥握著鐵杖,反手一指,杖尖點在段延慶胸口,勁氣從杖尖疾吐出來,宛如氣箭似的,霎時洞穿段延慶身體,從他後背射出一道血泉。
段延慶內腑同時受到仗力震盪,心脈俱碎,他隻覺渾身力消,懸空掉落,背摔在地麵後,再也爬不起來。
童姥出手宛如疾風,也就眨眼功夫,段延慶已經被重創在地上。
這時王夫人李青蘿才從驚愕中緩過神,她望著丁春秋的屍體,失聲尖叫:“爹!”
童姥翻空一跳,落在王夫人身側,抬手就是一巴掌:“你爹是無崖子!當年丁春秋把你爹打落山崖,你竟然認賊作父,當真是一點臉都不要嗎!”
王夫人性情潑悍,她捱了打,反手就朝童姥臉上扇回了過去,邊罵:“我樂意認賊作父,誰讓你這矮子來多管閒事!”
童姥見王夫人這麼莽,隨即打出一道指氣,點住了王夫人的膻中穴。
王夫人立時定身,再也動彈不得,她知道自己武功遠遠不如童姥,卻並無懼怕。
她冷視童姥:“我爹以前講過,無崖子有位大師姐,天生就是侏儒,是不是你這矮子?”
“還叫丁春秋做爹?”童姥大怒,劈空又摑了王夫人一掌:
“親爹都不認,你比李秋水那老賤人更狠毒!”
“誰把我養大,我管誰叫爹!”王夫人不怒不火,隻是冷冷瞧著童姥:
“丁春秋從小養育我,冇有半點對不起我!無崖子管不住自己老婆與徒弟,事先也不把我安置妥當,他被打下山崖死的痛快,反倒害的我從小孤苦伶仃,一個人在姑蘇受人欺辱,他有什麼資格做我爹!”
童姥聽見這番心聲告白,臉上怒氣頓消。
她忽然發覺,無崖子、李秋水與李青蘿這一家人,個個都是自私涼薄,全都隻顧自己。
她完全冇有必要再去念及與無崖子的同門情誼。
她隨即向王夫人透露:“當年無崖子掉下山崖並冇有死,而是摔成了殘廢,一直隱居在擂鼓山!這小賊隱居了整整三十年,期間從未想過找你,他常年讓蘇星河給他挑選傳人,但即使傳人,他也冇有考慮過讓你這個女兒去繼承,他確實不配做你爹!”
王夫人臉龐微微發顫:“他真的還活著?”
童姥冷笑:“他把一身功力傳給了你女兒王語嫣,傳完就死啦,這是半年前發生的事,你女兒冇有告訴你?”
王夫人木然:“嫣兒已經有半年冇有回過曼陀山莊,我一直見不到她!”
童姥語調陡然提高,大聲訓斥:“見不到她,你為什麼不去找她?她是你親生女兒,失蹤半年你竟然不管不顧,反而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私會舊情人!你這個賤女人,真是與你娘一個模子刻出來!”
王夫人被罵的麵紅耳赤,再次尖叫起來:“我娘早晚會殺了你這矮子,你等著罷!”
童姥揚起嘴角:“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先殺了你嗎?就是為了利用你,把你娘給引來!”
王夫人頓時啞火。
童姥也不再理她,轉身走向黃四喜。
趙錢孫與譚公譚婆全都站在黃四喜身後,三人瞧見童姥走過來,紛紛抱拳見禮。
剛纔黃四喜一招擊殺丁春秋,雖然童姥未能一招殺掉段延慶,卻把段延慶打的重傷不支。
趙錢孫三人武功連段延慶都不如,他們與段正淳處在同一級彆,絕對不是童姥的一合之敵。
三人現在已經深信,童姥就是九十餘歲的武林前輩,江湖上武功能夠勝過童姥的高手寥寥無幾,能勝過黃四喜的高手,恐怕一個都冇有。
三人想到這裡,再次望向黃四喜與童姥時,目光裡已經多了敬畏之態。
此刻黃四喜正站在丁春秋屍體旁邊,才把白虹匕首取出來,擦拭掉了血跡。
童姥知道白虹匕首是李秋水的佩刃,當日在少林寺內,李秋水使用白虹匕首偷襲黃四喜,被阿朱捨身攔截,事後被黃四喜收在了身邊。
黃四喜把白虹匕首插回腰間,又垂頭一看,發現丁春秋手腕上纏著幾團微細透明的絲線,上麵浮現有絲文。
他就把絲線摘了下來。
這是丁春秋的遺物,記載有丁春秋的內功心法與《化功**》要訣。
童姥見黃四喜這般看重絲線,在旁介紹道:“這是‘星宿三寶’之一的‘柔絲索’,以星宿海旁的雪蠶之絲製成,這種雪蠶絲異常堅韌,又透明無色,最適合用於偷襲。
如今丁春秋已死,星宿海也會淪為無主之地,小阿四你要是想要雪蠶絲,我立即派遣宮裡丫頭去星宿海采集!”
黃四喜主要是為了丁春秋的幾十年內力。
不過當初在無量玉璧洞府裡,黃四喜曾經找到一枚棋子與一柄缺少琴絃的古琴。
最近數月,黃四喜一直待在山村推演降龍掌招,始終冇有給古琴補弦,丁春秋的‘柔絲索’非常合適。
他丈量了下‘柔絲索’長度,大約有七八丈,應該夠用了。
他就提起‘柔絲索’,朝童姥舉了舉:“我先用著看,如果將來有缺失,到時再麻煩姥姥。”
童姥展顏一笑:“你跟姥姥客氣什麼,又不是什麼矜貴之物!”
她私下會交代宮女,提前去辦這件事。
黃四喜收起‘柔絲索’後,又問童姥:“我知道星宿派有一座神木王鼎,也是星宿三寶,還有一寶是什麼?”
“最後一寶是三笑逍遙散,當然也有江湖同道說是馬屁!”
童姥麵有嘲色:“星宿派弟子個個擅長拍馬屁,全是馬屁精,丁春秋最喜歡被吹捧獻媚,不過他這次前來中原,怎麼冇有帶一個弟子?難道真如他剛纔所講,弟子全被李秋水給吸空了內力?”
“應該就是這樣!”
黃四喜知道丁春秋最講排場,既然他身邊冇有弟子服侍,那就說明他的星宿派已經被李秋水給連窩挑掉。
天龍原著江湖裡,星宿派三寶之一的神木王鼎是被阿紫給盜走,阿紫逃離星宿海後前往中原,首次現身就在小鏡湖。
但黃四喜並不清楚阿紫有冇有逃過李秋水的吸功。
想到這裡,他轉去檢視段正淳等人的情況。
他掃視一瞧,發現段正淳、秦紅棉、阮星竹全部中了劍傷,都已經絕了氣息。
段譽、刀白鳳、木婉清、阿碧,還有鎮南王府的四大家臣,各自中了‘悲酥清風’劇毒,全身酥軟,癱倒地上動彈不得。
這種毒氣是通過眼睛侵入體內,中毒後淚下如雨,毒質侵體越久,雙目越發刺疼,直至睜不開眼。
先前阿朱已經過來,取水給阿碧擦拭眼睛,段譽聽見阿朱聲音,他急忙告訴阿朱,‘悲酥清風’是段延慶所放,解藥肯定也在段延慶身上。
阿朱見段延慶胸口裂開一個血窟窿,汩汩朝外冒著血,根本就止不住,她猜測段延慶剛纔被童姥打倒時,穴道也被童姥點住,否則段延慶應該給自己療傷纔對。
阿朱就壯著膽子走到段延慶身邊,摸出幾個藥瓶,她也不知道哪個是解藥,打算去找黃四喜請教。
結果一轉頭,發現黃四喜已經走來身邊。
趙錢孫與譚公譚婆也跟在一旁,他們接過幾個藥瓶,甄彆瞭解藥後,分彆給段譽幾人解毒,不讓阿朱繼續辛苦。
阿朱臉上憂色明顯,她顫聲問黃四喜:“黃大哥,到底哪一位是我爹爹媽媽,他們在不在這裡?”
她最怕那幾具屍體裡邊有她親生父母。
黃四喜冇有回答她,而是走到段正淳身邊蹲了下來,拾起段正淳手腕,把起脈。
阿朱也不敢多問,她默默跟著黃四喜,開始煎熬苦等。
她見段正淳身邊躺著兩箇中年女子,就仔仔細細打量兩女容貌。
那個綠衣女子是鵝蛋臉,容顏秀麗,嘴角邊似笑非笑,看去甚是溫柔。
那個黑衣女子則是尖尖的臉蛋,雙眉修長,相貌更美,不過黑衣女子神色緊繃,看去比較嚴肅。
阿朱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她也是鵝蛋臉,心口不禁狂跳起來:“這兩個阿姨裡,會不會有一個是我媽媽?我長的與這位綠衣阿姨更像,難道她是我媽媽?”
她心裡一遍遍猜測,卻猜不出一個所以然。
這時段譽最先聞過解藥,身體恢複正常,他見段正淳癱屍地上,心裡怒盛,霍的站起,箭步到段延慶身邊,搶起地麵一根鐵杖,雙手舉杖過頂,就要向段延慶頭上劈砸。
正在聞嗅解藥的刀白鳳,登時尖叫:“不可!”
段譽一怔,回頭道:“媽,這惡賊殺了爹爹,還殺了秦阿姨與阮阿姨,如果不是曼陀山莊的王阿姨及時趕來,攔住這惡賊,婉妹也要被他殺害!”
王夫人臉色一寒,叱罵段譽:“誰是你這小雜種的阿姨?你娘是蠻夷賤婢,也配與我王家攀親戚?我恨不得斬掉你們母子的雙手雙腳,看著你們活活疼死,我才高興!”
段譽聽她語氣如此惡毒,不禁怵然生懼,再不願理她。
段譽目光迴轉段延慶身上,一咬牙,喝道:“先殺了你這惡賊!”
刀白鳳旋即發出一聲更響的尖聲:“不能殺!你……你不能犯這大罪!”
段譽滿腹疑團:“我給爹爹報仇,怎麼會是犯罪?這是天公地道!”
刀白鳳怕他手裡的鐵杖真砸下去,到時就要萬劫不複,急忙朝他揮手:“譽兒,你過來!你快過來!我告訴你為什麼不能殺他!”
段譽聽從了刀白鳳的勸導,垂下鐵杖,打算走到刀白鳳身邊聽一聽緣故。
不過在場圍觀的童姥、王夫人、譚婆,這三個老女人全都看出了不對勁,刀白鳳顯然與段延慶存在某種不清不楚的男女關係,否則不會阻攔段譽報殺父之仇。
王夫人忽然哈哈大笑:“刀白鳳,你這賤婢是不是瞞著段正淳與那個醜鬼私通啦?段譽這小雜種不是段正淳的親兒子罷?”
她笑容很快又一斂,又厲聲道:“你這賤婢不守婦道,水性楊花,竟還指責段正淳在外麵沾花惹草,你是不要臉啊?”
刀白鳳任憑她羞辱,卻不開口反駁。
數月前段譽被鳩摩智從天龍寺劫持,木婉清掛念段譽安危,跟隨黃四喜一起前往姑蘇營救段譽。
隨後段正淳與秦紅棉也趕赴江南,刀白鳳不願意讓段正淳與秦紅棉單獨幽會,就也追了上去。
等杏子林大戰結束後,段譽與木婉清結伴返回大理,途中遇上段正淳一行。
段譽當即把木婉清交給秦紅棉,悄悄辭彆父母,獨自北上擂鼓山,前去尋找王語嫣。
這時刀白鳳與秦紅棉勢如水火,整日打架,段正淳煩不勝煩,就令刀白鳳與秦紅棉各自返家,他則領著四大家臣北進中原,名義上是尋找段譽,其實是趕去信陽城外的小鏡湖,與阮星竹重溫鴛夢。
他與阮星竹相處數月,著實是雙宿雙飛,快活有如神仙。
不過隨著刀白鳳與秦紅棉先後找到小鏡湖,厄運開始接踵而至。
四大惡人段延慶追隨兩女蹤跡,查明瞭段正淳下落,使用‘悲酥清風’把段正淳擒拿起來。
原本段延慶並不打算殺掉段正淳,他隻想讓段正淳繼承大理國皇位,然後禪讓給他,如果現在殺了段正淳,皇位就冇了著落。
誰知段譽在此時突然闖到小鏡湖。
段延慶知道段譽是鎮南王府的唯一世子,隻要殺了段譽,皇位就不會再有意外。
結果段延慶準備拿段譽開刀時,刀白鳳道出當年與段延慶的一段情史,兩人曾經風流一晚,段譽其實是段延慶的兒子。
這一下子,段延慶自然不會再殺段譽,他擔心這件事早晚會被段正淳獲悉,如果段正淳得知段譽不是親生兒子,有可能廢黜段譽的世子之位。
於是段延慶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了段正淳,替段譽繼位掃平障礙。
段延慶原本是要殺光現場的所有人證,隻留下刀白鳳與段譽母子性命,那麼這件機密就永遠不可能再暴露。
就這樣,段延慶先殺段正淳,又殺秦紅棉與阮星竹,正準備殺掉木婉清時,王夫人與丁春秋忽然找上門。
段延慶隻能迎敵,冇有辦法再殺人。
由於刀白鳳透露風流往事時,僅僅講了一個風流地點,現場隻有段延慶清楚段譽是他兒子的真相,其餘人全都矇在鼓裏。
段譽自然也不會明白。
此刻段譽聽王夫人詆譭刀白鳳清譽,就氣道:“你……你不要再汙衊我媽媽!”
王夫人冷哼:“賤婢用得著我汙衊?你自己去問她,你親爹到底是段正淳還是段延慶?”
段譽原本要走到刀白鳳身邊,忽然停了下來,再不敢朝前邁出一步,他心裡已經有了預感,他極可能不是段正淳的親生兒子。
王夫人見他站著不動,頓時譏笑起來:“你怎麼不去問?不敢嗎?瞧瞧你這小雜種的膽量,哪裡像是段正淳的種!”
王夫人嘴裡說著段正淳,耳旁忽然聽見段正淳的聲音傳過來:“譽兒,你快去照顧你媽媽!不要聽你阿蘿阿姨亂嚼嘴根,你是鎮南王府的世子,這怎麼可能會有假!”
“啊!”
王夫人、段譽、刀白鳳同時大叫,急忙朝人堆裡一看,隻見段正淳已經死而複生,正在盤坐運氣。
段正淳說完一句話,卻不看三人,而是緊張詢問黃四喜:“黃大俠,阿星與紅棉可以救回來嗎?”
黃四喜冇有答他。
而是望向阿朱:“阿朱你的金鎖片呢,可以拿出來了,讓鎮南王瞧一瞧!”
阿朱難忍心裡的激動情緒,眼淚霎時就流了下來,她顫抖雙手,把刻著‘天上星,亮晶晶,永燦爛,長安寧’的金鎖片遞給段正淳。
段正淳瞬間懵住,他垂頭瞧了瞧金鎖片,又抬頭看了看阿朱,身子如阿朱一樣抖動不停。
他眼眶微紅,正要和阿朱相認,卻聽王夫人又在叫罵:“段正淳,刀白鳳這賤婢給你生了一個野種,你竟然要扮烏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