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喜在荊州城取出天寧寺寶藏後,繼續統兵北上,連克中州與北直隸,又勢如破竹攻入京師。
等他最終兵圍紫禁城,收複中原全境,前後耗時不過三年之久。
這個征戰速度肯定是前無古人。
期間黃四喜也冇有遭遇什麼大規模抵抗,幾乎是兵不血刃蕩平各地。
其實黃四喜自己對於定鼎天下並冇有多少喜悅,因為他知道世界局勢正處於劇變期,他現在僅僅是平定了內憂,仍有外患冇有解決,自是任重道遠,還未到歡呼雀躍的時候。
但是追隨黃四喜起兵的功臣卻大不一樣,他們冒著性命危險替黃四喜奪取天下,從龍之功必不可少。
眼下黃四喜已經入主京師,接下來肯定要享受勝利成果。
就在黃四喜攻破紫禁城當日,勸諫黃四喜登基的奏摺就蜂擁到了黃四喜禦前,即使那些中原之外的降龍軍將領,也專門派人把奏疏送至京城。
……
遠在台島的延平郡王府裡。
號稱島上三傑的馮錫範、劉國軒、陳近南,正統領各自家將,在王府內緊張對峙。
當初黃四喜起兵反清時,三傑全都力勸延平郡王鄭經兵發閩南,聲援黃四喜的降龍軍。
鄭經卻冇有冒然出兵,他打算是靜觀其變,等降龍軍在中原打上幾仗,確認降龍軍有抗衡韃子的實力,他再發兵去閩南搶占地盤也不晚。
但鄭經萬萬想不到,降龍軍兵貴神速,他尚在觀望之時,降龍軍將領孟錚與丁遊已經統兵攻占了閩南全境。
由於降龍軍所到之處,各地官紳與百姓紛紛充當內應,主動開城投降,這讓鄭經產生一股錯覺,清廷大勢已去,天下間任何反清義軍,隻要兵臨中原,都能像降龍軍一樣受到官紳與百姓歡迎。
鄭經就再也坐不住,打算下令給馮錫範、劉國軒、陳近南,組織兵馬船隊,發兵中原收複失地。
誰知不等鄭經把命令傳達下去,他驚恐發現,馮錫範與劉國軒竟然發動兵諫,領著數千兵馬包圍了延平郡王府。
此刻,鄭經正領著兒子鄭克藏鄭克塽等一乾家眷,站在堂廳門前瑟瑟發抖。
若非陳近南收到訊息及時帶兵趕來營救,鄭經全家恐怕已經被生擒起來。
鄭經望著殺氣騰騰的馮錫範與劉國軒,尤顯氣憤,怒斥道:“你們兩家世受延平郡王府重恩,為何要反叛本王?”
馮錫範陰沉著臉:“延平郡王入主台島後,常年壓榨當地百姓,以致民不聊生,範某今天是為了百姓而來!”
劉國軒義正言辭:“你們鄭家搶占島上大半良田,逼的多少百姓無家可歸,倘若讓你們繼續主政島上,那是人神共憤,早晚會害了我們所有人!”
鄭經怒氣更盛,質問:“先父當年登上這座島時,哪有什麼良田?島上耕地多是先父領著百姓開荒所得,稅賦又比韃子低得多,我鄭家是在造福島上百姓,何來壓榨一說?”
他目光忽然掠過馮錫範與劉國軒,望向兩人身後密密麻麻的兵士,這些人有不少都是追隨他父親鄭森的老卒,他不相信這些老卒會跟著馮錫範與劉國軒一起造反。
他就放開嗓門,朗聲喊道:“當年先父領著大夥驅逐島上的紅毛夷,你們與延平郡王府都有生死交情,先父活著時,視你們為手足,難道你們真要替反賊賣命嗎?”
在場兵士絲毫不為所動,他們隻在冷冰冰瞧著鄭經一家。
這讓鄭經頓感心驚,心想馮錫範與劉國軒到底給這些老卒灌了什麼**湯?
隻見馮錫範露出嘲弄口吻:“如果延平郡王真把將士們當手足,為什麼年年增加他們家裡親人的田稅?將士們冇有讀過書,不知道大道理,但誰對他們好,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說完扭頭問兵士:“降龍大元帥已經在中原免除了天下百姓的皇糧,你們是想繼續給延平郡王府交稅,還是一起投奔降龍大元帥?”
這些兵士齊喝:“投奔降龍大元帥!”
鄭經反應很快,急忙表態,扯起脖子吆喝:“本王也可以免除你們的田糧!不管你們家中多少口人,統統免掉稅賦,隻要我鄭家還在一日,保證不對你們家族征收一粒糧食!”
他倒不是空口白話。
台島四麵環海,船業發達,早在他父親鄭森主政時,就曾以強硬手段,對所有參與海上貿易的船隻征收市舶稅,每年收入高達幾百萬兩白銀,就算免掉島上農稅,仍舊可以支撐延平郡王府的開支。
馮錫範嘿嘿一笑,抱起拳頭,朝京師方向遙拱一下:“降龍大元帥感念咱們島上軍民延續明祚,三十年間堅持反清,稱讚咱們是義軍義民,專程派人來邀請咱們返回故土!”
隨後說出一句讓鄭經如遭雷擊的話:“降龍大元帥已經派人把閩南良田丈量出來,其中就包括咱們島上軍民的老家祖產,隻要咱們渡海登陸,隨時可以遷回故裡!”
劉國軒在旁補充:“除了耕地,降龍大元帥還特彆替咱們修建了房舍,他收複中原時,不曾對任何一地的百姓格外恩賜,咱們可是頭一份!延平郡王你可以帶著將士們返回老家,讓大夥全部收回各自村寨故土嗎?”
當年台島被紅毛夷佔領,延平郡王鄭森統領出身閩南的數萬軍民,登島驅逐紅毛夷,從此在島上定居下來。
由於閩南被韃子竊占,數萬軍民有家不能回,但中原百姓曆來都有落葉歸根的念想,他們渴望返回故裡的決心,從來冇有動搖過。
原本他們是寄希望鄭經可以帶領他們打回閩南,趕走韃子,可惜等了一年又一年,三十年一晃而過,韃子已經坐穩中原江山,返鄉也已經遙遙無期。
就在他們心灰意冷之際,降龍大元帥收複中原的訊息傳來,島上軍民收到訊息後,那是喜出望外,回家的時刻終於到來。
其實即使馮錫範與劉國軒不領著這些將士反叛延平郡王府,他們將來也會一家接一家偷渡回閩南。
鄭經聽到這裡,整個人彷彿萎縮了一樣,心口力氣一瀉而空。
他知道大勢已去,延平郡王府已經喪失統治島上軍民的根基。
他大兒子鄭克藏卻仍舊不願意放棄,突然大喊:“你們並冇有跟隨降龍軍打天下,憑什麼認為降龍軍會平白賞賜你們耕地?無功不封賞,你們就不怕回了閩南後,前腳登上陸地,後腳就被降龍軍押送刑場?”
馮錫範與劉國軒齊問:“降龍大元帥是誰?”
他們身後將士齊答:“降龍大俠!”
馮錫範與劉國軒又問:“降龍大俠會不會欺騙天下百姓?”
將士們全無質疑:“我們一定會接受降龍大俠邀請,返回閩南老家!”
馮錫範與劉國軒不願意再和鄭家多費唇舌,目光一轉,望向陳近南:“陳兄你要與島上十數萬將士為敵嗎?”
三年前陳近南在河間府親曆降龍大俠重出江湖,又在昆明見證降龍大俠收複雲滇,他其實早想投靠降龍大俠麾下,追隨降龍大俠匡扶中原,肯定更有前途,將來博一個從龍之功,封妻廕子輕而易舉。
但陳近南感激當年延平郡王鄭森的提攜之恩,如果冇有鄭森收留,他活不到今日,他是念舊之人,就生生忍下了投靠降龍大俠的念頭,返回台島繼續向鄭經效忠。
此刻見馮錫範與劉國軒逼宮,陳近南態度堅決:“隻要我陳近南還活著,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延平郡王一家!”
不過陳近南也非不明大義之人,他又道:“如果你們可以確保延平郡王一家安全,我也不會反對島上軍民接受降龍大元帥節製!”
他此言落罷,馮錫範與劉國軒齊齊回身,拱手道:“有請降龍軍東南艦隊總督孟錚孟大人!”
兵士們隨即讓開一條路,隻見一位年逾六旬的老者步入延平郡王府。
鄭經久居島上,冇有見過孟錚,但陳近南卻多次與孟錚會晤。
孟錚之父孟伯飛是降龍會元老,孟伯飛本是河間钜富,昔年仰慕降龍大俠威名,舉家投靠降龍會,後來降龍會兵敗中原退走海上時,孟伯飛因病離世,孟錚對降龍會不離不棄,遠赴緬境重立基業。
現今降龍會首領裡,除了總舵主李西華與副總舵主羅立如外,就屬孟錚威望最高。
三年前黃四喜宣佈起兵反清後,孟錚立即帶兵投靠黃四喜麾下,他也深得黃四喜重用,令他統領一支偏師進入東南,順利收複了閩南。
不過孟錚頭上東南艦隊總督的官銜,這是陳近南首次聽聞,料想這是黃四喜為了收複台島,臨時委任給孟錚的官職。
孟錚走到馮錫範與劉國軒中間,與兩人笑著見麵。
隨後取出一道令旨,朝鄭經與陳近南說道:“這是大帥親筆令諭,隻要延平郡王願意返歸中原,讓降龍軍駐防島上,郡王爵位與名下產業一概保留,並以此令昭告天下,頌揚郡王反清之功!”
鄭經聽罷猶豫不決,不知道應不應該相信降龍大元帥的承諾。
這時他次子鄭克塽低聲說道:“父王,降龍大俠一諾千金,他對反清義士曆來尊敬,那年孩兒在河間府初遇降龍大俠,他專門宴請了孩兒,席間多次提到祖父與父王的反清義舉,如果咱們搬回中原,肯定會得到降龍大俠禮遇,孩兒覺得咱們應該接受這份令旨。”
陳近南也道:“降龍大俠是以威望起兵,他每收複中原一地,天下百姓望風而降,像他這樣注重名譽的仁君,絕對不會做出對王爺不利的行為。”
他建議鄭經交出兵權,搬回中原定居,這是對雙方都好的結果。
鄭經糾結一會兒,咬牙道:“好!本王這就交出帥印給降龍軍,隨孟總督返回中原覲見大元帥!”
鄭經知道自己已經冇有拒絕餘地,黃四喜願意給他體麵,倘若他不接受這份體麵,那麼延平郡王爵位與產業統統都會被剝奪。
……
同一時間,緬境降龍會總舵也在爆發一場兵權爭奪。
不過爭奪程度並不如台島激烈。
副總舵主羅立如親自返歸總舵,隻身趕往總舵主李西華與其母紅娘子的官邸,試圖遊說母子前往京師定居。
三年前黃四喜曾令羅立如返回總舵調兵,羅立如幸不辱命,從總舵帶回了配備有火炮與火槍的兩萬精兵。
作為總舵主,李西華並冇有阻攔羅立如,因為降龍會半數元老都在不顧一切投奔黃四喜,嚴格說起來,李西華父親李岩昔年也是黃四喜屬下。
但李岩曾經逐鹿中原,給李西華留下了基業,這筆基業與黃四喜無關,李西華不阻攔羅立如等元老給黃四喜效力,卻也不願意把自家基業平白交出去。
李西華的意圖是分拆降龍會,昔年黃四喜留下的遺產,黃四喜可以全部帶走,但李岩留下的基業,李西華打算保留下來。
李西華也把自己的想法告知羅立如,讓羅立如轉述給黃四喜。
由於黃四喜北伐在際,冇有時間理會李西華,就把這件事擱置在了一旁。
三年下來,黃四喜勢如破竹收複中原,李西華之事也到瞭解決的時候,黃四喜就派遣羅立如返回緬境總舵,當麵與李西華磋商。
羅立如見了李西華與紅娘子後,先提出一筆交易:“當年我們降龍會船隊從天竺海登陸緬境,在緬南海島修建了碼頭,作為停靠海船使用,這座碼頭對相公有大用,他想從總舵主手上買下來!”
李西華略顯茫然:“那緬南海島全是無主之地,降龍大俠完全可以派兵佔領,到時想修建多少碼頭都冇有關係,何必要我的碼頭?就算降龍大俠想要,那也不必購買,畢竟當年碼頭是咱們所有降龍會兄弟一起修建,並非我私人產業。”
他母親紅娘子也在一旁作陪,接著問羅立如:“碼頭有冇有價值,要看有多少船隻停靠!相公是不是想要把天竺海的船隊全部收歸旗下?”
紅娘子猜的很準,黃四喜不止要碼頭,也要降龍會總舵經營數十年的船隊。
當年李岩死後,降龍會殘部集體退往東海,組建一支船隊南下,由於遭到紅毛夷騷擾,他們就繞過馬六甲海峽,從天竺海登陸緬境,並在緬境重建總舵。
為了維持總舵開銷,他們開始擴大船隊,常年在天竺海從事海貿,最遠曾經把中原貨物販賣到大食諸部地區。
經過三十年發展,這支船隊不僅形成了遠洋貿易的規模,還掌握有先進的鑄炮與鑄槍技術,但船隊根基是由李岩創下。
李西華想要保留的基業就是這支船隊,隻要船隊在手,他隨時可以帶著紅娘子撤往天竺海,不必擔心被中原局勢波及。
羅立如笑道:“相公派我返回總舵時,親口叮囑過我,總舵主你是他故友之後,他把你當成子侄看待,絕對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他隻是要與你做筆交易!”
李西華來了興趣,也笑著說:“黃世叔到底想與小侄做什麼交易?”
羅立如回道:“他希望你把天竺船隊併入降龍軍,交由降龍軍指揮!作為回報,他登基後會冊封李先總舵主為郡王,王爵由你繼承,隻要你願意,朝廷內閣也會有你一席之地!”
李西華聽了卻不甚滿意,畢竟他掌握有數萬水師,郡王虛名那可是遠遠比不上兵權。
誰知羅立如接下來一番話,直接讓李西華改了主意:“如果你執意保留天竺船隊,那也冇有關係!但相公已經組建了東南艦隊,那支艦隊是昔年延平郡王的老底,等中原局勢穩定後,他會讓東南艦隊南下驅逐紅毛夷,掌握爪哇海峽的貿易航道!”
羅立如重點強調:“今後東海、南海、天竺海所有船隻與中原的貿易,必須由東南艦隊來經營,任何試圖瓜分貿易收益的船隻,統統都要被擊沉!”
他也冇有一味恐嚇,始終是與李西華商談為主:“當然了,如果總舵主你願意把天竺船隊併入降龍軍,那麼天竺船隊可以加入到東南艦隊的行列,一起經營海貿,你本人每年可以從中坐享一筆收益!”
李西華並不覺得羅立如是危言聳聽,海貿利潤有多大,李西華一清二楚,倘若黃四喜盯上這一塊肥肉,動員中原之力大造船艦,那麼不出十年,整片東海、南海、天竺海都會成為中原船艦馳騁的水域。
雖然紅毛夷船堅炮利,但他們本土距離太遠,絕對不是背靠泱泱大陸的中原艦隊對手。
李西華糾結一陣,問羅立如:“如果我接受黃世叔的王爵,返回京師朝拜,羅世叔可以確保我的安全嗎?”
“你把降龍大俠當成什麼人啦?他要是想殺你,你有十條命也活不到現在!”
紅娘子輕斥一聲:“你安心去京師,保準安穩無恙!”
她也不是冇有顧慮,又望著羅立如說:“不過我們母子把船隊交給降龍軍後,將來可以獲得多少海貿收益?”
羅立如見母子兩人已經意動,就道:“夫人可以陪同總舵主一起去見相公,當麵談這件事!那紅毛夷不是在天竺成立一間什麼東天竺公司嗎?相公打算按照這樣的模式,也成立一間商號,到時給咱們降龍會的老兄弟全部派發紅利,每一年每一家都可以拿到一筆收益,隻要咱們香火不斷,紅利就會源源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