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的達摩院密道直通後山腳下。
密道出口位於一條河溪之畔。
方證大師輕車熟路,領著正道群豪來到溪邊,結果山腳處的洞口已經被開啟,像是有人剛剛出入過。
群豪見狀麵麵相覷,擔心任我行已經逃脫。
“任魔頭恐怕已經逃之夭夭!”
“這魔頭老謀深算,知道留下來凶多吉少!肯定是趁著東方不敗撤走之際,先一步溜之大吉!”
“哼,他故意藏身少林,明顯是在禍水東引,以便坐收漁利!幸虧咱們剛纔冇有與東方不敗開戰,否則他必定從背後偷襲咱們!”
“令狐沖!任魔頭是被你領到少林寺,你是不是已經加入魔教,打算與任魔頭裡應外合對付我們?”
群豪義憤填膺,很快把矛頭對準令狐沖,喊打喊殺起來。
眼瞅著就要動上手,方證大師忽然把令狐沖護在身後:“諸位施主不要衝動!”
這‘衝動’二字,運起了‘金剛禪獅子吼’內功,一股內家勁氣噴吐出去,響起炸雷般的嗡鳴,灌入在場數百位正道豪傑耳中,俱被震懾,瞬間愣在原地,紛紛安靜下來。
距離方證大師最近的令狐沖、嶽不群、沖虛道長、莫大先生等人,都覺頭腦發暈,渾身不適,心裡也都驚駭莫名,方證大師內功之高,舉世罕見,不愧正道第一強手。
附近唯一未受影響的隻有黃四喜,他扭頭瞧了瞧旁邊溪水,竟也蕩動起了水波。
他心想:“方證大師修的是佛門正宗,不管與任何人會武,都以防守為主,即使萬不得已下展開進攻,也不會用儘全力,倘若這位大師心裡起了殺伐惡念,哪怕鬥不贏東方不敗,恐怕也能給予重創。”
不過方證大師修身養性了一輩子,無論遇上任何變故,他情緒估計都不會失控濫殺。
“任我行到底有冇有逃脫,這需要把密道檢查一遍才能知曉,諸位請稍安勿躁!”方證大師儘力控製局麵。
他一語落罷,忽見密道之中亮起一片火光。
群豪不約而同望了進去。
片刻之後,隻見一群和尚手持火把走出洞口。
為首老僧法號‘方生’,本是方證大師的同門師弟,在江湖上也素有威望,武功早就躋身一流行列。
但此刻方生大師鼻青臉腫,像是遭遇了什麼襲擊似的,群豪立即把他迎到身邊,向他詢問狀況。
他怒火難遏的說:“貧僧受方丈之令,留在山頂看守寺院,同時監視令狐沖的楊曲兩位朋友,早前東方不敗撤離少室山時,那楊曲兩人忽然跑去達摩院,貧僧一路追在他們身後,結果發現楊曲兩人在達摩院開啟一條密道!”
他說到這裡,瞪了令狐沖一眼,語氣轉為控訴:
“貧僧進入密道追蹤,發現另有一夥惡徒藏身密道內,他們聽聞東方不敗退走,也朝山下狂逃,貧僧試圖攔截他們,想不到他們心狠手辣,直接殺了國梁、國柏四位師侄,貧僧被他們打傷後,一路窮追不捨,直至追到這裡,敢問諸位施主,是否瞧見那夥惡徒?”
這時群豪才留意,跟隨方正大師的十餘位和尚身上,揹著四具屍體。
方證大師親自去檢視屍體,見是二代國字輩的辛國梁、黃國柏等師侄,他唸了一聲阿彌陀佛,不禁傷感閉目。
方生大師見群豪不吭聲,又問一遍:“諸位到底有冇有見到那夥惡徒?”
群豪回他:“大師所講惡徒是任我行那老魔頭吧,我們抵達這裡時,密道洞口已經被開啟,任我行肯定已經逃遠了!”
群豪說完,齊齊怒視令狐沖。
令狐沖麵露茫然,顯得不知所措。
嶽不群擔心群豪把怒火轉移到華山派身上,忽然近前一步,狠抽了令狐沖一巴掌:“我華山派冇有你這樣的逆徒,從今以後,你不再是華山派弟子,我也不再是你師父!”
甯中則聽見這番話,神色極為痛苦,她想勸說嶽不群收回成命,但周圍全是冷冰冰的仇視目光,如果她現在袒護令狐沖,整個華山派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糾結半晌,甯中則終究冇有開口,而是預設了嶽不群除名令狐沖的事實。
華山派其餘門徒,都如令狐沖一樣失魂落魄,不知如何辦纔好。
餘滄海被迫吞服三屍腦神丹,他現在對正魔之爭已經毫無興趣,隻想尋獲三屍腦神丹的解藥。
他見令狐沖已經被逐出華山派,‘噌!’的一聲,抽出隨身佩劍,準備一劍穿透令狐沖琵琶骨,廢掉令狐沖武功後挾持為人質,將來好找任我行等魔教中人交換解藥。
他趁著令狐沖愣神之際,一劍飛刺過去,結果劍劍距離令狐沖數尺遠,隻聽‘叮’一響,不知是什麼暗器射在劍身上,一擊把長劍擊碎為兩截。
餘滄海不禁皺眉:“格老子的,誰敢包庇令狐沖這個魔教臥底?”
結果扭頭一看,見是黃四喜在抬掌法招,他頓時堆起諂笑:“黃大俠,如果你覺得令狐沖尚有挽救餘地,那青城派肯定唯黃大俠馬首是瞻,以後絕不為難令狐沖半分!”
這時令狐沖才緩過神,朝黃四喜抱了抱拳:“多謝黃兄看護,但令狐沖自知罪孽深重,倘若當初我冇有入少林,就不會引發正魔交鋒,也不會害死少林派的四位大師,令狐沖絕不會推卸責任,願意以死謝罪,任由諸位正道前輩處置!”
“你想以死謝罪,我不會攔你,但你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黃四喜道:“任我行與向問天會濫殺無辜,儀琳絕對不會,非但不會,她還會阻止任我行與向問天行凶!但是密道之中,並冇有儀琳身影,這說明儀琳已經被挾持,現在隻有你才能接近任我行與向問天,你是不是應該把儀琳給救回來?”
他說完這番話,那邊的方生大師立即接道:“早前在密道之中,國梁與國柏師侄被殺時,那夥惡徒裡有一位小尼姑在阻攔,看她模樣,像是恒山派的儀琳師侄,但當時貧僧在氣頭上,直把儀琳師侄當成了惡徒一夥,就冇有詢問儀琳師侄的身份!”
定逸趕緊打聽:“儀琳怎麼樣了?”
方生大師歎道:“儀琳師侄瞧見國梁與國柏師侄被殺,哭道:‘少林寺的大師都是有德高僧,為什麼要殺他們?你們連我也一塊殺了罷!’隨後她就被點了穴道,這時她身邊有六個纏著繃帶的怪人,結伴與那夥惡徒拚鬥,但她被那夥惡徒挾為人質,那六個怪人為了保她性命,就做了那夥惡徒的開路前鋒,沿著密道衝下山腳!”
定逸聽聞儀琳已經被挾持,質問令狐沖:“你先前不是說,任我行絕對不會害儀琳嗎?”
令狐沖無言以對。
他魔怔一般,不斷搖頭,嘴裡呐呐自語:“任教主與向大哥都是當世豪傑,他們不會挾持救命恩人,不會挾持……”
豪傑?
黃四喜心想,原著裡向問天為了領著令狐沖逃命,殺死三位無辜路人,搶奪路人馬匹,這是豪傑行徑嗎?
任我行殺了東方不敗後,為了一統江湖,放言要把恒山派殺的雞犬不留,絲毫不顧令狐沖西湖地牢的營救之情,這也是豪傑行徑?
向問天與任我行全是不擇手段的純粹真小人。
當然最絕還是令狐沖。
原著裡任我行準備統帥魔教屠滅恒山派,令狐沖身為恒山掌門,不思抵禦魔教,一門心思在考慮義氣。
‘但要殺死任我行,他心中已頗為不願,要殺向問天,更是寧可自己先死!至於盈盈的生死,反而不在顧慮之中,總之兩人生死與共,倒不必多所操心!’這就是原著裡令狐沖的心聲,任我行與向問天馬上就要殺上恒山,令狐沖寧死也不願意抵抗,生怕壞了與任我行向問天的義氣,壞了與任盈盈的感情。
若非任我行突然暴斃猝死,恒山派最終真可能被屠戮一空。
在黃四喜看來,任我行與向問天不止會劫持儀琳,還可能找上東方不敗,暫時化解與東方不敗的仇怨,一致對外絞殺正道諸派。
倘若任我行與向問天離開少室山後,真去找了東方不敗,而東方不敗出於全域性考慮,也願意與任我行短暫攜手,那正道諸派就要迎來滅頂之災。
這一次,武林中的正道名門,極可能出現滅派血案。
而且覆滅的門派,不是一兩家。
方證大師作為正道領袖,敏銳覺察到一股巨大危機正在醞釀。
他環視諸派掌門:“任我行一旦逃走,肯定會被山外的東方不敗攔截,倘若東方不敗殺了任我行,這對咱們正道來說有利無害!但假如東方不敗與任我行聯起手來,他們肯定會再攻少林,請諸位做好準備,接下來,可能會有一場百年不遇的正魔血戰要打!”
諸派掌門神色凝重,問方證:“東方不敗與任我行真會聯手嗎?”
方證歎道:“也許東方不敗最初前來少林,就是為了追殺任我行,他們一個是現任魔教教主,一個是前任魔教教主,原本就水火不容!但局勢在不斷演變,東方不敗與任我行的想法也會隨著變化!”
雖然東方不敗痛恨任我行,但正道冇有抓捕任我行,反而放任我行離開少林寺,這擺明是為了讓任我行與東方不敗內訌血拚,東方不敗怎麼可能讓正道如願?
方證說到這裡,望了黃四喜一眼:“黃施主武功極高,可以力敵東方不敗,肯定會讓東方不敗感到威脅,為了消除這個威脅,東方不敗有可能暫時化解與任我行的矛盾,等消滅了黃施主與咱們正道諸派,他們纔會再決高下!”
正道群豪一聽,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沖虛趕緊出言示警:“假如東方不敗與任我行真的聯手,那他們肯定會再度封鎖少室山,圍點打援!咱們必須立刻派遣信使,前去通知崑崙派、峨眉派、點蒼派等正教同道,千萬不能冒然趕來支援少林寺!”
今次一著不慎,正道諸派可能會全軍覆滅。
群豪相互打量,均想:“到底應該派誰擔任信使?”
如果少室山已經被封鎖,外圍由東方不敗與任我行親自壓陣,就算諸派掌門親自擔任信使,他們也闖不出去。
除非黃四喜或方證大師親自下山,纔有可能衝破封鎖線。
但黃四喜與方證大師,任何一人離開,都會導致少室山的正道實力大減,到時東方不敗與任我行根本無須圍點打援,大可直接攻打少室山,就能把正道全滅。
商議半晌,正道諸派最終達成一致意見,少林寺、武當派與五嶽劍派各自派出一位得力乾將,聯手衝出少室山。
由於時不我待,他們定下合議後,十餘位信使立即動身。
誰曾知道,僅僅過了一個時辰,這十餘人的手指就被斬下,送到了少室山下。
少林寺派出了方生大師,武當派派了清虛道長,五嶽劍派派了天鬆道長與九曲劍鐘鎮。
本來恒山三定也要派出一人隨行,被黃四喜所阻,幸而無礙。
正道諸派望著十餘根右手手指擺在地上,都顯驚魂不定。
就在群豪嚷嚷著複仇之際,卻見一群少林寺和尚,慌慌張張跑到群豪麵前,顫聲說道:“方……方丈……不……不好了……”
方證大師見寺裡僧人被嚇到這種程度,覺得事有蹊蹺,安撫問道:“你們不用緊張,就算天塌下來也冇甚麼,頂多往生極樂!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慢慢講來!”
群僧冇有細講,隻說:“還請方丈親自去看,山外被劃了一條紅圈,那是人血塗染而成,到處都是屍體!”
方證大師微微皺眉,旋即移步出去,群豪緊隨其後。
他們穿過一片樹林後,隻見空曠的平地上,劃著一條丈許寬的血線。
這條血線正好圍著少室山轉了一圈,線上每隔百丈停放著一具空了血的屍體。
在每具屍體旁邊,淋淋漓漓的鮮血寫著六個紅字:“出圈一裡者死!”
正道群豪瞧見血圈與血字,頓時懼意叢生。
單獨東方不敗一個高手,絕對不敢劃出這個圈子,他冇有能力殲滅少室山的正道群豪。
但血圈既然已經形成,就意味著魔教有把握把正道群豪斬儘殺絕。
諸派掌門均在憂心忡忡的想:“東方不敗與任我行肯定已經攜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