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喜目視東方不敗遠離少室山下。
沖虛擔心黃四喜出手攔截,勸了一句:“倘若黃師弟冇有殺死他的把握,還是放他走為好。”
看的出來,沖虛並不希望與東方不敗殊死血拚。
黃四喜聽見沖虛的態度,問道:“縱虎歸山,後患無窮,沖虛師兄就不怕他事後發起報複?”
沖虛回道:“從東方不敗傳出天下第一高手的名聲開始,十年間從未見他在江湖上走動,也不曾見他親自與任何門派為難,同樣冇有聽說他殺過某一位正道中人!”
這確實是實情,東方不敗身為魔教教主,他本人並不嗜殺,尤其是自宮以後,他身上的梟雄氣度已經越來越少。
本來東方不敗是通過篡逆登上的教主之位,結果留著任我行與任盈盈不殺,如果他前期是為了穩固教中局勢,這才留下活口,數年後他已經執掌教中大權,提拔心腹占據高位,殺誰都已經冇有關係。
但東方不敗從始至終都在善待任盈盈,黃四喜覺得,這是東方不敗娘化後引起的性格蛻變。
不過楊蓮亭死後,東方不敗極可能再度變化,變的嗜殺成性也不無可能。
剛纔東方不敗故意示弱,釋放青城派弟子,並非他心慈手軟,而是局勢不允許他胡亂殺人。
沖虛繼續道:“這次東方不敗突然重出江湖,可能真與任我行有關,如果咱們從少林寺把任我行搜出來,給東方不敗一個交代,他應該就會返回黑木崖,恢複以往的和平秩序!”
當然沖虛並冇有把他的心裡話說完全。
他不讚同黃四喜攔截東方不敗,最大原因是擔心被牽連。
方證大師擺明不願意下山,一旦黃四喜與東方不敗交上手,沖虛也必須上去拚命,到時可就勝負難料,生死未卜了。
假如黃四喜與沖虛聯手,最終殺死東方不敗,那也好說,畢竟殺掉魔教教主,可以給武當派贏來巨大聲望。
但萬一狙殺東方不敗失敗呢?後果將會無比嚴重!事後肯定觸怒東方不敗,等東方不敗逃回黑木崖,勢必集中魔教兵力偷襲武當。
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假如東方不敗不擇手段暗算武當派弟子,恐怕不消幾年,武當派就要在江湖上除名了。
沖虛作為一派掌門,他處事肯定不能頭腦發熱,必須考慮後果,所以他纔會對黃四喜講,如果冇有殺死東方不敗的把握,那就不要去攔截東方不敗!這純粹是招禍!
黃四喜聽了沖虛的表態後,心想:“東方不敗先撤走魔教教眾,又釋放青城派弟子,說是給我麵子,其實就是為了讓我也給他一個麵子,讓他順利離開少室山,大家相安無事!”
江湖上的絕頂高手寥寥無幾,東方不敗不願與黃四喜拚個你死我活,他就對黃四喜以禮相待。
但假如黃四喜不願意給東方不敗麵子,那東方不敗就會暫時放過任我行與少林寺,被迫集合魔教所有力量,先打黃四喜。
這時定逸師太、藍鳳凰與儀和已經騎馬來到身邊。
定逸師太回想當初的洛水大會,正道諸派八成都不待見黃四喜,剛纔黃四喜與東方不敗過招,也不見有人支援。
定逸就對黃四喜說:“不管師侄你武功再強,都冇有義務替少林寺與其它門派承擔風險,隻要以後東方不敗不找師侄你麻煩,你就不需要與東方不敗動手!”
定逸同樣不希望黃四喜去攔截東方不敗。
剛纔沖虛是出於武當安危才阻止黃四喜。
定逸則是出於安全,她擔心黃四喜單獨與東方不敗較量,會有性命之憂,黃四喜與正道諸派的交情原本就不好,憑什麼讓黃四喜去冒最大的作戰風險?
就算黃四喜置身事外,定逸也不會對黃四喜有任何意見。
黃四喜聽定逸與沖虛態度一致,就收回目光,放任東方不敗離山。
他並不怵與東方不敗單獨會武,但若說可以在空曠野外殺死東方不敗,他也實無把握。
“青城派上下多謝黃大俠與沖虛道長的救命之恩!”
剛纔東方不敗把青城派數十弟子全部釋放,但他們被點了穴道,一時半刻無法起身,等東方不敗領著魔教教眾離開後,正道群豪也紛紛下山。
餘滄海被群豪解開穴道後,先領著弟子過來感謝黃四喜與沖虛,若非兩人聯手擊退東方不敗,今天青城派弟子恐怕要被血洗一空,餘滄海的感激之情發自肺腑。
沖虛回了餘滄海一句:“咱們都是為了助援少林而來,本就應該相互扶持,餘掌門不用放在心上!其實以剛纔那局勢,全賴方證大師與諸派同道沉得住氣,這纔有驚無險逼走了魔教之人!”
正道群豪聽見這話,普遍露出尷尬之色。
他們確實沉住了氣,但他們麵對魔教威嚇,集體做了縮頭烏龜,這可不是什麼光彩之事。
在場唯獨方證大師仍舊保持著平常心,他剛纔的決定是以減少殺戮為出發點,同時儘量不加劇正道與魔教之間的矛盾仇殺。
當然這麼做可能會導致黃四喜與沖虛心有不滿。
等雙方照麵後,方證大師先作揖賠禮:“剛纔老衲冇有同意下山助陣,實在是局勢所迫,還請沖虛道長與黃施主海涵。”
沖虛笑道:“大師慈悲心腸,武林裡人儘皆知,倘若大師不顧青城派同道的性命,下山與魔教開戰,那行為與魔教何異?他們魔教濫於殺,咱們正教止於殺,大師決定纔是咱們正道中人該做之事,並無任何不妥。”
黃四喜站在一旁,並冇有發表看法。
方證大師瞧了黃四喜一眼,又道:“當初在洛水大會上,老衲誤打了黃施主一掌,至今仍覺……”
“這是小事,大師無需再提。”黃四喜打斷道:“先處理魔教禍患才最要緊!”
“不錯!”沖虛接道:“雖然東方不敗暫時撤走,魔教禍患卻依舊還在,任我行到底藏匿在什麼地方,這纔是大師應該處置的當務之急。”
沖虛這麼一問,諸派掌門紛紛把目光轉向了人群裡的令狐沖。
今次魔教攻打少林寺的戰禍,完全是由令狐沖所引起。
嶽不群擔心諸派把怒憤撒向華山派,就出聲喝斥:“我華山派數百年清譽,曆代弟子都以俠義為先,決不能毀在你這個逆徒身上,魔頭任我行、向問天與任盈盈到底藏在哪裡,立即向諸位前輩透露出來,倘若你再敢隱瞞,老夫立時執行家法,非清理門戶不可!”
他原本是想現場把令狐沖逐出華山派,但以現在的局勢來看,就算令狐沖現在脫離華山,該華山派承擔的責任,半點也不會少。
他隻能暫時忍著火氣,先逼問令狐沖。
令狐沖見正道群豪紛紛對他怒目而視,他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冇有開口。
嶽不群登時就要發飆,卻被定逸師太給攔住:“嶽掌門你先等會兒,我有話要問令狐師侄!”
定逸對令狐沖印象很不錯,畢竟當初儀琳被田伯光挾持時,是被令狐沖率先營救,倘若冇有令狐沖沿途保護,儀琳恐怕要清白不保。
定逸溫聲問道:“前一陣子,江湖傳言令狐師侄你在杭州西湖遇險,被江南四友給擒拿了起來,押送你前往魔教總壇黑木崖發落!
儀琳聽聞這個訊息後就離開了恒山,至今不見她回山,她爹孃也不清楚她的去向,急的到處找她,卻杳無音信,現在細細想來,她有可能是去營救你,你有冇有碰上她?”
令狐沖點點頭:“如果當初冇有儀琳師妹與桃穀六仙幫忙,我冇法從東方不敗手上逃走。”
“那她在哪兒?”
“她在……”
令狐沖本要透露實情,但這會出賣朋友,他寧死也不願意這麼做。
定逸忽然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她不禁與定閒掌門互望一眼,急道:“難道她現在與任我行那魔頭待在一起?”
令狐沖不再吭聲,但從他糾結的表情上看,應該是**不離十。
嶽不群見事態越鬨越大,舉掌朝令狐沖拍去:“你這個孽障,竟然拖累你儀琳師妹,她好心救你,你卻讓她失陷在魔頭手裡,你於心何忍?”
不等他一掌拍下,忽被甯中則攔住:“師兄你不要急,先把儀琳師侄的行蹤問出來,再處置衝兒也不晚!”
定逸已是憂心忡忡,上前拽住令狐沖:“儀琳到底怎麼樣了?她真被任我行捉住了嗎?”
令狐沖原本不願意透露任何行蹤,但儀琳與任我行待在一起,他隻要把儀琳情況講出來,任我行的行蹤就要暴露。
他出於義氣,寧死也不願出賣任我行。
因為東方不敗的大追殺,全是任我行營救他才引發,至於任我行是不是魔教頭子,這已經不在他考慮範圍。
可是他要是緊閉口風,又不知道應該如何給恒山派交待。
糾結了一會兒,他簡要解釋:“當初我被江南四友抓住,是任我行與向問天救了我,這才導致東方不敗下崖追殺,但我們幾人聯手也敵不過東方不敗!
與東方不敗惡戰時,大家負傷嚴重,幸好儀琳師妹及時趕來,幫忙擊退了東方不敗,她本意是為了救我,卻也間接救了任我行,雖然她現在和任我行待在一起,但任我行肯定不會害她!”
嶽不群大怒:“你是你,儀琳師侄是儀琳師侄,她跟魔教冇有任何關係,你不要血口噴人,拖她下水!”
但嶽不群心裡特彆高興,如果儀琳真的救了任我行,那這件事就與恒山派也有關係了。
他以前最怕令狐沖與任我行有染,導致正道群豪對華山派有怨言,現在多了一個儀琳,那同道們要怪罪的話,恒山派就可以分擔一半責任。
恒山三定聽見令狐沖的話,臉色生變。
定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儀琳救了任我行?她武功連田伯光都打不過,根本擋不住東方不敗一招半式,怎麼可能救的了任我行?”
令狐沖趕緊道:“儀琳師妹能夠驅使毒蜂,她武功也高的很,東方不敗親口稱讚過,但她後來說,武功不是恒山派的路數,而是黃兄教她的!”
“黃兄?哪個黃兄教的?”
定逸問罷,忽然扭頭望向了黃四喜:“黃師侄,你教過儀琳武功?”
當初黃四喜在恒山腳下定居,曾經教了儀琳馭蜂術,儀琳經常帶著蜂群返回白雲庵,恒山派上下都知道儀琳懂得養蜂。
但黃四喜傳授給儀琳的獨門武功,曾叮囑儀琳不要隨意對外透露,儀琳居住恒山派期間從不與外人打鬥,武功冇有顯露過,因此恒山三定暫時還不清楚儀琳的武功深淺。
黃四喜道:“我確實教過她武功,學了武功就是為了用,她是佛門中人,做事講究慈悲為懷,即使間接救了任我行,那也冇甚麼,方證大師覺得呢?”
方證大師微微一笑:“儀琳曾受令狐少俠援救之恩,她救令狐少俠是知恩圖報,自然冇有任何錯。”
定逸聽了黃四喜與方證大師的態度,知道儀琳已經安全,她心裡擔憂自然也可以放下。
正道群豪聽這件事與黃四喜扯上關係,原本還想指責一下恒山派,結果全都把話嚥了回去。
他們故意不提儀琳,隻向令狐沖開炮:“令狐沖,快把任我行的藏匿地方講出來,你要是再護著他們,就彆怪大家不客氣了!”
群豪嚷嚷一陣,卻冇甚麼效果。
這時方證大師出言道:“老衲在少林寺居住數十年,對各處禪院都瞭如指掌,但老衲查遍全寺,並未發現任我行蹤跡!令狐少俠,難道任我行與儀琳師侄是遁入了達摩院的密道裡?”
一聽達摩院密道,令狐沖頓時耷拉起了腦袋。
方證大師輕歎一聲:“前幾天你們一行人潛入少林寺,被僧徒發現行蹤,等老衲收到訊息,前來檢視時,就隻發現了令狐少俠與楊曲兩位施主,當時老衲以為隻有你們三人在場,直至東方不敗攻入少林興師問罪,老衲才意識到任我行也藏在寺院內!”
他說完朝眾人揮了揮手:“諸位請隨老衲來,少林寺建有一條密道,可以從山頂達摩院直通山腳,綿延了數裡遠,那密道空間很大,足夠容納數百人,任我行應該是藏身其中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