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總兵麵露譏刺,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
“就因為你一個平白無故的指控,本鎮就去抓住手底下的兩位都指揮,秦北琛你未免太過天真了。”
嘲諷了一句,薑總兵還覺得不夠深刻:“看來你這參將是越當越當回去了,當初讓你掌管黑山營,本鎮現在很是懷疑是不是用人不當。”
秦北琛趕忙自稱有罪:“末將辜負了總兵大人的期盼,有負所託,致使黑山營損兵折將,甘願受罰。”
薑總兵心裡一軟,道:“你也曉得有負所託,那做事說話就要過腦子,凡事深思熟慮,三思而後行,本鎮需要鐵一樣的證據,而不是你的什麼狗屁口頭承諾。”
秦北琛被罵得無地自容,低頭垂目道:“末將明白了。”
怕秦北琛明白得不夠徹底,薑總兵點明道:“隻要查到實證,不管是誰,不管背景如何,凡是有證據者,皆軍法從事,嚴懲不貸,你放心去追查就是。”
“是。”秦北琛鏗鏘有力地回道。
薑漢滿意地點了點頭,問:“你目前查到哪些人蔘與了走私?”
秦北琛沉吟著道:“黑山營壹部副千總夏庭,壹部西司把總徐塵,北司黃彰,貳部千總蕭停舟,以及黑山堡防守官章秉文百戶。”
薑漢默默聽著,不再輕動聲色。
秦北琛繼續說:“夏庭和徐塵已經當場伏誅,黃彰、章秉文和蕭停舟尚未發現蹤跡,極有可能已經投靠了韃子,逃往了關外。”
……
趙江南分配到的任務是去追查黑山堡百戶官章秉文把總,他對後者也算熟悉了,調查起來事半功倍。
這廝極其貪生怕死,前日韃子鐵騎來攻城,他比誰都跑得快,比楊泰還要跑得更早。
章秉文雖然身為百戶,正六品軍職。
但並不是軍營當中最低標配的二境武夫,隻有一境的實力,高配了百戶的職位,可見其能力不咋樣,背景卻是不凡。
北司其餘人都去追查貳部千總蕭停舟和黃彰把總,以及他們手下一乾兵勇,何不雲親自出馬帶隊。
據叄部副千總石決送回來的訊息看,新任鎮遠關鎮守官黃彰與蕭停舟並冇有死在鎮遠關,而是不知所蹤了。
從鎮遠關冇有任何打鬥的痕跡來斷定,便是黃彰開啟了關門,親手將韃子放進了關內來。
幕後可能是受了蕭停舟的指使,至於黑山營坐營官指揮僉事孟斌,冇有任何證據證明其直接參與走私案。
所以,孟斌暫時不在調查之列。
隻要找到蕭停舟,一切皆會水落石出,當務之急就是要找到蕭停舟。
最後,何不雲又讓趙江南多多留意,寧夏前衛地界是否有汗血寶馬的蹤跡。
這次走私,據他在關外查探到的訊息得知,邊軍這邊想要獲得的是十匹汗血寶馬。
趙江南不由地就想到了揚州來的申員外,目的就是想要購買汗血寶馬,兩者是否有關聯呢?
從把總營房出來,回到管隊營房,趙江南立馬喊來了袁浩。
讓他召集戊什十名夜不收,去追查章秉文的下落。
得到訊息的史紀與廖昌雙雙主動請纓,表示願意跟隨趙江南去執行此次任務,自言無需再休息了。
這兩人像打了雞血,乾勁十足,眼睛裡綻放出來熾熱的光彩。
趙江南心裡門清,如今後隊戰死兩個什長,必然又有兩人升任上來。
都盯著什長的位置,準備發力衝擊。
趙江南本來冇打算帶他們,讓他們好好的休息幾天,養精蓄銳再說。
既然二人自告奮勇,趙江南也不好打擊他們的積極性,一口就答應了。
章秉文冇有往北逃到黑山營來,那就隻能是往南逃了,大方向就這麼確定下來。
因為事急從權,何不雲還給了趙江南申請軍馬的權利。
他自然不會虧待自己和下屬,一人配了一匹軍馬,連夜出營而去。
這種連夜出行的任務對夜不收來說是家常便飯。
依據事先的調查,章秉文的家在威鎮堡,同樣是世襲軍戶,乃是更高一級的百戶,家世要比趙江南好上許多。
下麵兩個兄弟和一個小妹,二弟章勝文跟他身邊,在黑山堡當差,三弟和四妹都在威鎮堡生活。
所以,第一站就直奔威鎮堡而去,不帶絲毫猶豫。
一路舉著火把,沿著官道急行軍,不到兩個時辰,全部換了便服的趙江南他們十四人就出現在了威鎮堡城外。
此時已到醜時,威鎮堡城門緊閉,平日稀疏的城頭守衛今夜卻是防衛森嚴,守卒明顯比平時多了兩倍,似乎是被韃子嚇破了膽,加緊了防備。
按理來說韃子已經退出關內一天半,威鎮堡百戶官田宇應該已經得到了訊息,如此草木皆兵,趙江南不禁啼笑皆非。
趙江南自覺人微言輕,又不敢打草驚蛇,隻得在城外露營,等明日的早晨再入城。
翌日,天光大明,凍了小半晚的趙江南帶人來城門口叩門。
守卒對著他們一通盤問,東問西問,哪裡來,哪裡去,做什麼,隻差冇問祖宗十八代了。
又是請示了百戶官田宇百戶,依照他的允許,才放趙江南入城。
入城都查得這麼嚴格,趙江南立馬想到章秉文入城肯定也是要盤查的。
他當即塞了十文錢給守卒頭,詢問黑山堡百戶官章秉文是否進過城,得到的回覆是不曾碰到。
這就讓趙江南不禁感到疑惑不已,冇有回威鎮堡,那又去了哪裡?
帶著這個疑惑,趙江南趕到章秉文的家中,派廖昌摸進了院子裡檢視。
除了他三弟一家和章秉文的叔父一家住在二進四合院子裡,並無其他人。
又在附近打探清楚章秉文小妹婆家,前往一探,跟在章秉文家一樣,不見藏人。
這可又苦煞趙江南了,隻覺得這找人查物的事還真他孃的困難。
一時間也冇得什麼好辦法,先找了一個客棧將馬寄存,趙江南又回到章秉文家附近布控,準備守株待兔,走一步,看一步。
這日,趙江南藏在巷弄裡正自彷徨無措,身後轉角忽然衝出來一個憂愁寫在臉上的黝黑壯漢,嚇得史紀把雁翎刀都抽了出來,還以為是什麼賊子偷襲。
不想那黑漢子毛毛躁躁地舉起手來,擺出冇有惡意的樣子問道:“你們是不是在找章百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