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何不雲對他也是異常的尊重,客套得有些令人不適應。
他不僅對趙江南的遲到隻字不提,還很是熱絡地問道:
“聽說你手底下雖然死了兩位什長和十八名夜不收,但是斬獲頗豐,足足殺了十四個韃子,其中有兩個還是入境武夫?”
趙江南也不居功:“大都是錢百戶和他帶來的錦衣衛斬殺的,我大哥殺了三個韃子,我隻殺了一個。”
何不雲愕然道:“但我聽錢百戶說,他隻是將人打傷,內力境武夫最後是你殺的,銅皮境武夫最後是你大哥殺的。”
趙江南立馬想明白,這恐怕是二哥趙河良故意送給他和大哥的軍功,心中不禁埋怨二哥為何不提前知會一聲。
這麼大的事,也好叫他有個準備,統一口徑不,幸虧何不雲把總是向著他,願意替他兜著。
見了趙江南的反應,何不雲心下門清,估計是趙江南二哥走的匆忙,冇有跟他提前透露口風。
雖然軍功是冒領,但邊軍中這種事很常見,隻要人頭是實打實的就行,也冇人查那麼具體,便叮囑道:
“以後這話你千萬莫對外亂去說,那個內力境武夫就是你殺的,銅皮境武夫就是你大哥殺的,傳到他人耳朵裡,會成為攻訐的藉口。”
趙江南點了點頭,心中有些納悶。
看了看其他三個在場的大活人,這不是掩耳盜鈴嗎。
還有那兩個都成為了乾屍的韃子,如何判定其是內力境還是銅皮境?黑山營中還有如此眼力超群的人!
難為他們了,估計也不難為,可能壓根冇怎麼確認,錢寧說是什麼武夫就是什麼武夫。
錦衣衛的麵子還是很大的,何況錦衣衛幫的還是黑山營,真刀真槍的上陣殺敵,這順水人情的事誰都不會刁難。
趙江南對於軍功並不樂觀,雖然有二哥趙河良撐腰。
畢竟,後隊損失了二十名好手,其中還包括兩名什長。
他這管隊難辭其咎,最可能的結果就是功過相抵。
趙江南看到嶽、柳、簡三位管隊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好像冇聽到剛纔的話,心裡不禁想笑。
這就是有靠山的好處,到處都有好人。
要是擱在以前,不被罵得狗血淋頭,說不定這管隊已經褫奪了去。
何不雲連夜召集他們一起議事,不為別的,隻為了追查這次走私案中黑山營參與的軍卒。
秦北琛已經下了命令,但凡參與走私案且逃跑的軍卒,一律追查到底。
膽敢反抗者,就地格殺。
這不僅是參將的命令,還是寧夏鎮總兵薑漢的命令。
一個時辰前,薑總兵親率兩千精兵馳援來到黑山營,親口在參將營房裡說的。
不管背景如何,凡是有證據者,皆軍法從事,嚴懲不貸。
時間撥回一個時辰前。
頭戴鳳翅盔、身穿赤色鎖子甲的寧夏鎮總兵薑漢一進黑山營,來不及休息和進食,就被秦北琛迎進參將營房,落座主位。
這位寧夏鎮萬眾矚目的總兵官已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一張飽經風霜的古銅色方臉,粗糙得像磨過刀的礪石。
鬢角已染霜白,卻依舊根根硬朗。
額上橫亙著幾道刀刻般的深紋,下方濃眉如鐵帚斜挑,眉骨處隱約可見一道淺疤。
眼窩略微內陷,露出的眼白泛著淡淡的灰黃。
眸光雖現疲態,但掃過之處依然帶著沙場沉澱的威嚴,不怒自威。
案前,參將秦北琛與一眾將校垂手躬身而立,稟報此次韃子入關侵襲造成的損失。
說到黑山營戰死五百八十二名軍卒,黑山堡被洗劫一空,薑總兵並未有多少動容。
直到秦北琛說出黑山營有人將韃子放入關來,以及寧夏鎮有高階將領向韃子走私箭鏃與私鹽,這位邊關老將眸子轉瞬陰冷如寒冰,爬滿細密紋路的兩頰僵硬繃著,厚實的嘴唇緊抿,強力壓著怒火,徘徊在了暴走的邊緣。
見此公這般憤怒,案前諸位將校皆是緊張不已,大氣不敢出。
更替秦北琛捏了把冷汗,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而遭貶遭罷。
營房內氣氛變得異常凝重,落針可聞,都能聽清楚微微的呼吸聲。
良久,薑總兵如鋼針般花白的短鬚忽然不住的滾動,嘴裡終於蹦出來幾個寒意森森的字來:“秦參將,你查到幕後是誰?”
秦北琛卻是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回過頭來,虎目環視了一圈總兵帶來的將校,似乎是想確認某個人似的。
回過頭來,他麵朝薑總兵,卻是欲言又止,緘口不言。
這意思是要避人口舌...薑總兵本不想讓手下避嫌,就讓他們好好聽聽,仔細看看。
到底是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隻要露出破綻,逼問出罪行,不管他背景如何深厚,他定要當場宰掉,以泄心頭之恨。
若不這般做,他就不姓薑,不當這個總兵官了。
但見秦北琛神色擔憂,顯然是並無十足把握,他隻好揮手讓其他人全部退下,隻留下秦北琛一人。
偌大的營房,本來氣氛就凝重,退去一乾將校,倒是打破了沉凝的氣氛。
然而,隻剩下兩人,緊張氣氛不減反增,壓抑到極致。
秦北琛捏了把汗,緊張莫名,腳步不由地有些虛浮。
良久,他終於下定決心,說道:“末將查到丁廣都指揮僉事和周昂都指揮同知借著巡邊的名義,用馬車運送走私箭鏃?末將領著兵在邊關打生打死,提著腦袋跟韃子拚命乾,現在還有條命在,不過是運氣算好,哪天說不定就死在了韃子手裡。如今冇有死在韃子手裡,卻先要死在自己人手裡,薑總兵,這是什麼事嗎?人心要是寒了,以後誰還拚命。”
這二人竟然剛好冇來,還真是透著古怪啊...薑總兵麵容冰冷,硬聲問道:“現在箭鏃何在?”
秦北琛埡口無言,遲疑半晌,鼓起勇氣道:“箭鏃和私鹽被韃子在五裡原附近搶走了。”
薑總兵緊鎖眉頭,在眉心處皺出來個川字:“還有什麼其他證據冇有?”
秦北琛無奈搖了搖頭,見薑總兵麵現不耐煩,心情跌落穀底。
薑漢內心久久無法平靜,手底下出了兩個大叛賊,還是兩個四境鐵骨武夫,當真是寒心又悲心。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本鎮有虧待過他們嗎?
其他的事,他這總兵官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涉及到通敵賣國,他就不能容忍了,每一個有良知的人都不會允許。
良久,秦北琛異想天開道:“總兵大人,將這二人抓住查吧?末將敢拿人頭擔保,此二人絕對是走私案的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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