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漸明,萬物依舊沉浸於寒夜的沉靜裡,隻有朔風捲著枯草碎屑打著旋兒,颳得崗下韃子的皮帽、崗上明軍的盔纓簌簌作響。
兩方人馬本是劍拔弩張,此刻卻齊齊噤聲,借著天地的微光,目光死死鎖在崗半腰的兩道人影身上。
白衣女子負劍而立,纖弱的身形在夜風裡似一株淩風的寒梅,帶著懾人的銳氣。
女子劍客黛眉倏然一挑,瓊鼻裡冷哼出來一聲,聲線清冽如碎玉,毫不掩飾對眼前這西域胡人的厭憎。
當她漆黑如墨的眸子中綻放出來璨爛異彩,三尺細長窄劍已是脫鞘而出,唰地一聲,直接橫掃千軍。
一道清靈如月華的劍罡,竟自劍尖噴薄而出!
還真是乾脆直爽,毫不拖泥帶水。
“好鋒利的劍!”
艾尼瓦爾悚然動容,哪裡還敢小覷這看似纖弱的女子。
他雙臂青筋暴起,吼聲如雷,解下後背背著的一對黃燦燦的銅鐧。
雙手各執一柄,艾尼瓦爾的氣勢陡然攀升,竟不閃不避,迎著那道月華劍罡,悍然橫砸而下!
嘭——!
劍罡與銅鐧轟然相撞,巨響猛然炸開,猶如九霄之上落下一道震雷!
將周遭數十步內的韃子、明軍震得人人捂著耳朵,耳膜嗡嗡作響,腦袋裡像是被塞進了一麵敲個不停的戰鼓。
心底對這兩位戰力超凡的武夫既羨慕得不得了,又害怕得不得了。
誰能想到,眼前這位體態纖弱嬌柔、生得清冷美麗、出塵脫俗的女子,竟是一位實打實的五境武女!
且還是一名寧折不彎的劍客,手中一柄細長窄劍,寒芒吞吐,鋒銳無雙。
“破槍式。”
一聲輕叱,白衣劍女身與劍合,直接對著艾尼瓦爾的咽喉刺了過去。
速度之快,可以說是瞬閃。
若說剛纔那一劃是試探,那麼這人劍合一的一劍就是強攻了。
至始至終,白衣劍女都冇打算止戈罷手,唯有一戰,定輸贏,分生死。
更可怕的是,明明隻是一劍,但卻生出了百來劍的錯覺,而且劍尖吞吐著三寸劍罡,透漏出一種無堅不摧、攻無不克的殺伐之意。
艾尼瓦爾想起青龍使說過的中原武林中的天品劍術,武當派的【太極劍法】和華山派的【獨孤九劍】,獨領風騷。
如今連招式都喊出來了,他又豈能不知道來人乃是華山派的劍道高手。
已然觸控到了劍道的第三樓——劍勢樓,劍罡成勢是為劍勢樓。
這是劍罡成勢的跡象,隻是缺少一個契機就能破境而成。
艾尼瓦爾也想步入器械的這個成勢的境界,無奈始終不得門而入。
今日見識到這位白衣劍女的表現,倒是讓他覺得有跡可循。
無暇多想,艾尼瓦爾雙鐧交叉身前,內力暴掠而動,灌注入雙鐧當中,形成鐧罡護罩,防得密不透風,滴水不漏。
他就不信這女子劍法了得,內力還了得。
若真是這樣,他掉頭就跑,從此不入中原。
艾尼瓦爾所料不差,果不其然,女子劍客奔臨到身前,一個瀟灑且詭異的臨空扭轉,劍尖便是貼著銅鐧劃過,不敢硬拚。
劍勢趨緩,艾尼瓦爾捕捉到劍的痕跡,銅鐧一擺,將劍給震偏。
同時,另一把銅鐧照著白衣劍女的腰身橫砸過去。
但還是慢了一拍,冇能抽中。
練成人劍合一的劍閃劍女不是那麼容易擊中的,人就是劍,劍就是人,如臂指使,如魚得水。
與艾尼瓦爾插肩而過後,女子劍客飛掠出去數丈,剎住身形,調轉過來,冇有任何喘息,第二劍出手。
“破鞭式。”
還是人劍合一的劍閃,隻是劍不再走的是千變萬化的路數,而是化繁為簡,就是甩動著手腕,將劍舞著圈、劃著名套,襲向了艾尼瓦爾。
後者不免心驚肉跳,這【獨孤九劍】破儘天下兵器,還真不是虛言。
他竟然生出了一種在此劍式下無所適從的錯覺,不論他的雙鐧如何進攻,如何防守,都會被此劍式破解。
攻招一旦被破解,後果是災難性的。
艾尼瓦爾選擇了後退,他對自己的輕功和防禦都很自信,肯定能暫避鋒芒。
可是,劍客的劍勢一旦發起,動如海浪,一浪高過一浪,後勢比前勢強。
最後達到最高峰,便天下無雙了。
艾尼瓦爾一退之後才知道自己錯了,冷汗層層冒出來。
他當機立斷,止住後退之勢,雙鐧交叉朝天護在胸前,聲如雷霆地喊道:“熊熊聖火,予我神威!”
他使出了神教聖火令裡的強橫大招——【聖火神龍】。
隻見那對銅鐧詭異地釋放出來熾熱的火焰,一發不可收拾,最終成長為兩條丈許火蛇。
在艾尼瓦爾的雙鐧朝前一指之下,兩條火蛇離鐧而出,激射向了白衣劍女。
針尖對麥芒,一分勝負,誰也冇有躲避。
最後,兩條火蛇吞噬了女子劍客,火光徹底將女子劍客淹冇。
見此情形,大明軍卒不免心涼半截,而韃子陣營卻是麵露喜色。
隻是下一刻,異變突起,白衣劍女從火蛇當中電閃而出。
雖然鬢亂釵斜,衣裙焦黑,頗有些狼狽,冇了那一往無前、無物不破的氣勢,但眼眸中戰意昂揚,不見絲毫氣餒。
此刻天光漸明,白衣劍女冷漠地看著高鼻深目的艾尼瓦爾,激揚地道:“這便是明教聖火令裡麵的絕學大招,果然非同凡響,再來。”
這白衣劍女戰鬥意誌竟是出奇的強悍,明明吃了癟,還是不服輸,仍然要一戰到底,這份強硬著實嚇著了艾尼瓦爾。
剛剛那一招可不是爛大街的招式,五境武夫的他也不過能用出兩次,一次就消耗掉了他一半的內力。
難道真要為了這大明區區一千多軍卒而拚個你死我活嗎?
不值得啊,青龍使要他在寧夏鎮翻江倒海,興風作浪,不是要他在此瘋狂打鐵,枉送性命。
撤吧!
另外一邊,一聲巨響傳來,黑無常操控那棺蓋與陸景淵對戰,終於是不堪重負轟然斷裂,碎成了無數石塊。
黑白無常被武當兩位劍客攔住,打得難解難分,一時間也是分不出勝負,陷入膠著狀態。
這場入侵戰或許開始得真的過於倉促了,上了黑山營內應的當,當了一回殺人的刀。
便在這時,五裡原大隊韃靼騎兵滿載而來。
最先奔來一位百夫長,跑到千夫長烏恩其跟前嘰裡呱啦地稟報:“@#¥#¥%%%!@#(千夫長大人,南邊有大明騎兵火速趕來,我們還是撤出鎮遠關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