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還能隱約聽到喊殺聲。
入夜,一點動靜都冇有了。
也不知道秦參將他們戰況如何?
趙江南安排了馬扶風帶上幾個好手,去探查秦參將那裡的戰況怎樣。
等著馬扶風回來的時間裡,他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團團轉。
如果秦參將他們全部戰亡,這黑山營地界可不能再待下去了,片刻都不能待,趕緊往南逃命去要緊。
逃得慢了還不行,腳力根本不能跟馬力比。
一旦被韃靼騎兵追上,不是小命不保,就是北上當奴隸。
要是女子倒好,往那裡一躺,韃子也得跪。
也可能是女子跪。
夜一黑,風鈴烽火台就燃燒起了頑強不屈的烽火,活脫脫一座黑夜裡的燈塔。
隻要烽火不滅,證明此台尚未失落,也證明韃子還冇有離去。
此烽火,黑山堡看得見,黑山營看得見,秦北琛亦是看得見。
當然還有黑山堡南麵的烽火台也是看得見。
按照示警傳訊的規定,黑山堡南麵的烽火台亦是燃起了烽火,接力往南邊寧夏前衛傳訊——數千韃子叩關。
對於這個用人命捍衛的明證,趙江南不禁心生滿腔敬意,神情非常激動,忍不住熱淚盈眶,身體裡的熱血沸騰般的燃燒起來,有那麼一刻真想上前死戰算球。
大明邊軍從明初到明末滅國,都有無數熱血將士在邊關流血流淚,最後付出寶貴的生命。
他們默默無聞,卻把堅守陣地當做了畢生使命。
他們有崇高的理想和堅定的信念,即便麵對數倍強敵,也是不懼不退,直至戰死沙場。
中原與江南之所以能得安寧,不過是九邊軍鎮的邊軍在負重前行。
……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黑山堡城。
楊泰連夜喊開了城門,率領他那南司軍卒全部進入堡城內。
他不是自願來的,是有人逼他來的。
進了城,他一顆懸著的心總算平穩落了地,臉上卻寫滿了憤怒,演都不演了。
簡直就是恥辱,他恨不得殺人。
指揮僉事孟斌竟然公報私仇,強令他趁著夜色出營去營救秦參將。
也不給他戰馬,僅憑區區二百六十人不到的隊伍,去蚍蜉撼樹,去以卵擊石。
開始楊泰仗著舅舅是寧夏鎮巡撫安惟學極力違抗軍令,直到孟斌暴跳如雷,揚言不去的話要按軍令當場斬了他。
楊泰慌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被逼出營的他萬般無奈,中途來了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半路轉道去了黑山堡。
慶幸的是,韃子竟然冇有來襲擾黑山堡,隻是圍攻野外的秦參將。
“楊把總,到底是怎麼回事?韃子怎麼就入了關來?”
黑山堡百戶官章秉文焦急地連聲問道。
他一聽說楊泰領兵來到堡城喊門,顧不得歇息,匆忙趕到了城門來迎接,準備接楊泰到衙門去共商大事。
他正愁怎麼守這堡城,有了楊泰手底下一司軍卒,實力大增,信心也倍增。
楊泰算得上半個草包,他哪裡知道什麼,雙手一攤,無奈道:
“我也不知道,韃子估計冇食物過冬,要搶些吃的回關外去。”
“現在是什麼個情況,我看五裡原附近打得很凶,打了幾個時辰,入了夜才停。”
章秉文麵色僵了僵,試探道。
他心想:眼前這位仗著舅舅威風狐假虎威的把總,果然隻知道玩女人,還跟三國時候的曹操一樣,喜歡寡婦人妻,給曹丞相提鞋都不配。
楊泰心虛地道:“參將大人親自率人在五裡原附近狙擊韃子。”
章秉文不解地道:“那楊把總來此的目的是什麼?”
楊泰尷尬地撒謊道:“我奉孟指揮的命令來幫助你賀百戶協防黑山堡,怕韃子來堡城劫掠,防守有失。”
這時,城門口有一隊手持兵器的壯漢與城門守衛忽然起了爭執,聲音越鬨越大。
章秉文朝那邊喝止:“你們在吵什麼?戒嚴不知道嗎?你們是什麼人?”
說完,大步朝著城門口而去,他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敢在戒嚴的晚上惹是生非。
章秉文來到城門口,一眼看出這些人是些餐風露宿的軍卒,大概猜到他們是黑山營的夜不收,在堡城內放鬆,休養生息,棉甲都冇穿。
旁邊一位頭戴頭盔、身著鎖子甲的管隊佇立著,神情頗為焦急。
這位管隊似乎是楊泰帶來的,剛剛還和他一道。
馬奎帶著丁什夜不收朝著兩位上官行禮:“黑山營叄部北司後隊丁什什長馬奎見過兩位把總。”
章秉文詫異地問:“北司夜不收,你們在堡城中做什麼?”
馬奎回道:“前幾日剛從南邊回來,在堡城稍事歇息,不想碰上韃子突然侵入關內來,後隊軍卒身陷風鈴烽火台,我等打算出城去援手,看能不能將同僚救出來。”
章秉文沉吟著,冇有當即反應。
這個出城要求合情合理,他冇有拒絕的理由。
楊泰卻是朝著旁邊站著的管隊趙庫存問:“他說的是真的,你弟弟現在身陷風鈴烽火台?”
趙庫存緊鎖眉梢,點了點頭。
楊泰壞心腸蠕動,問:“你想去救你兄弟?”
趙庫存冇有迴應,他覺得楊泰不會放他去的,巴不得他弟弟死在韃子手裡,估計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卻聽得楊泰大義凜然道:“你兄弟都身陷重圍生死難料了,你還在這裡磨蹭什麼,這樣,你騎我的馬,趕快出城去營救。”
說完,他又朝章秉文求情:“章百戶,我有個不情之請,還請放我這位管隊和這些夜不收出城去。”
趙庫存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楊泰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簡直就是三更半夜見太陽——離奇。
章秉文順水推舟:“我冇意見,他們要救同袍,我自是不會阻止,願意大開方便之門。”
楊泰吩咐手下:“牽我的馬給趙管隊。”
馬倌將馬交給趙庫存,楊泰熱心地叮囑:“快去吧,不要再耽擱了,去晚了,恐怕就遲了。”
一旁的馬奎算是看明白了,楊泰安的就不是什麼好心,這是故意讓趙庫存去送死,好讓趙家兩兄弟都死在韃子鐵騎下,乃是一招借刀殺人之計,兵不血刃。
章秉文有些懵逼,印象中楊泰對手下冇這麼大方,動不動就打罵,素有苛待之名,這次是破天荒了。
事已至此,不得不發,馬奎對趙庫存道:“趙管隊,我們出城吧。”
趙庫存點頭答應,聽說兄弟身陷風鈴烽火台,他就擔心不已。
這次可容不得開玩笑了,不是來自有所顧忌的楊泰的威脅,而是殺人不眨眼的韃子的屠刀,去的慢了恐怕隻能給兄弟收屍了。
他還記得他爹趙長峰臨死之前的交代:“照顧好你的兩位弟弟,成龍,我死後,你是長兄,長兄如父。”
當時候,趙庫存冇有及時答應。
趙長峰就睜大雙眼看著他不嚥氣,直到他鄭重地點頭答應:“好。”
他爹才嚥氣。
章秉文下令再次開啟城門,放趙庫存、馬奎等人出城。
望著趙庫存消失在黑夜裡的背影,楊泰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章秉文見這位草包竟然還笑得出來,不由地問:“楊把總想起何事覺得好笑,告訴章某也笑一笑?”
楊泰冷冷地道:“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管隊專門跟我作對,我送他們去團圓。”
啐,奸賊楊泰你不過仗著你舅舅撐腰胡作非為,冇有你舅舅,不知道你死多少回了,這種時候不一致對外,還在窩裡橫...章秉文心裡冇得好話。
這些有背景的世家大族子弟不僅在軍營中賞賜頗多,升官也是比其他人要快。
好處占儘,能力卻是平平。
為非作歹,卻不過輕饒。
還無處說理去,無人主持公道。
什麼公道自在人心,都是放狗屁。
在權力麵前,天道讓它有就有,讓它無就無。
他們這些寒門、貧民出身的人如何上升呢?
要麼溜鬚拍馬、阿諛奉承。
要麼一騎絕塵、另闢蹊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