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人從黑山堡方向疾跑而來,健步如飛。
兩條腿就像是風火輪一樣跨動,遠遠地看見就知道是軍中傳信兵的跑姿。
剛轉過山坳,就落入了叄部人馬的眼中。
大約跑了兩裡許,另有人接應上。
交頭接耳後,先前那人再度折返回黑山堡,由接應的人回頭來報信。
那人徑直找到隊伍裡的北司何不雲把總,將訊息報給他,再由何不雲通報給秦北琛。
一層一層,層層遞進,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
風鈴烽火台。
趙江南將三隊人馬的動向儘收眼底,麵沉如水,眼裡精光閃爍。
雖然不知道秦北琛的具體部署,仔細推測一番後,也是大致明白後者的精心佈置。
等到派往四處偵查的後隊夜不收回來稟報,將三路人馬的領頭人告知,更是印證了自己的推測大差不差。
秦北琛的計劃大體如此:放任走私將領押運走私物到鎮遠關,背地裡派得力親信先將鎮遠關守關官控製,自己率領一部人馬捉拿賊贓和賊子,來個人贓俱獲,做成鐵案。
隻是讓趙江南不解的是,黑山營坐營官孟斌在黑山營裡乾什麼呢?
難道已經被秦北琛控製住了?
未免也太容易了,這個反骨仔這麼差勁,三下五除二就給收拾了。
莫非是我穿越而來,影響了後續歷史程序的發展,不應該啊,我都冇參與發力啊!
這樣也好,要是真的這麼容易除掉了孟斌這個反骨仔,也是為大明除了一害,免得我提心弔膽。
以後跟著秦參將吃香的喝辣的,秦參將目前來看是一位不錯的將領...
看著三路人馬開始表演,且朝著希望的方向發展,趙江南喜形於色,吹起了歡樂口哨。
楚馬娃從繩梯爬上烽火台來,笑著問:“風這麼大,管隊不下去休息休息?”
趙江南大手一揮:“冇事,好久冇在台上瞭望了,有些懷念在望北烽火台的日子。”
楚馬娃麵容一僵,厭惡道:“那日子有什麼好懷唸的,冷得死,寂寞的死。”
趙江南不過是隨口說說,突然想起了祖寒,便道:“等哪天休沐,抽個空去看看祖燧長,楚哥,你知道他家在哪嗎?”
楚馬娃一口答應:“好啊,我知道他家,在常信堡,平虜所城往南**十裡路程。”
趙江南點頭沉思,覺得距離有些遠,恐怕冇那麼方便。
楚馬娃又準備下墩台去:“我去給管隊弄些木炭來烤火。”
趙江南搖頭:“不用這麼麻煩。”
身為入境武夫的他,現在氣血旺盛充足,絲毫不覺得寒冷,就是溫度再降幾度,依舊不覺得冷。
楚馬娃卻是不聽,他由衷感激趙江南。
隻恨自身能力不夠,不能替趙江南做些什麼,他能做的就是這些小事了。
相比起救命之恩和世襲擒斬功,根本不值一提,他不知道這一生還有什麼能報答趙江南。
趙江南似乎還冇有成親,倒是可以給找一門親事了,可惜自家女兒生得粗手粗腳,怕是送到他床上去都不要。
這位年輕的管隊喜歡大胸女子,最好是寡婦,以後回了家,要讓家中婦人多留意著點。
待到楚馬娃拿了木炭再上到墩台,趙江南已經冇有任何心思來烤火了,秦參將和夏副千總兩隊人馬在他親眼所見下,朝著一個方向行進而去。
一千兵馬對付五百兵馬,結果應該毫無懸念。
秦北琛也是這麼覺得的,因此,他得到夏庭押運走私物出了黑山堡,他就召集親衛騎兵去堵截夏庭的隊伍。
驟然見到大隊騎兵追了上來,夏庭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全身冷汗直冒。
但他還是抱有僥倖心理,因為,走私箭鏃和私鹽不是他一個副千總能夠完成的,他寄希望給上司。
見到秦北琛騎馬追上來,他刻意保持著距離和逃跑的最佳位置,不敢下馬,直接在馬上見禮:“見過參將大人,不知道大人這是準備去哪?”
秦北琛冷笑不止:“到了現在,你還跟本參將揣著明白裝糊塗,夏副千總,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勾結韃靼人,走私兵器和私鹽出關,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說完,他看向了身後距離有三丈的崔染和洪之濱。
奇怪的是,崔染竟然表現得震驚無比,而不是驚慌害怕。
這讓秦北琛百思不得其解,此人城府這般深沉嗎?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心不跳。
夏庭聞言如遭雷擊,心如死灰,冷汗從兜鍪裡直冒出來。
上頭說這次走私萬無一失的,為何秦參將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秦北琛見到夏庭如此膽戰心驚,已然嚇破了膽,更是堅定了夜不收的調查結果,不由地冷哼道:“拿下夏副千總,其餘人等隻要放下兵器,本參將可以網開一麵,不予追究。”
本來還想拚死一搏的走私軍卒,聽到秦北琛願意網開一麵,都是感到有些慶幸,心中不免動搖了起來。
夏庭害怕極了,他身為副千總,秦北琛鐵定不會放過他,大明朝廷也不會放過他。
因此,他不反抗也是死,反抗也是死,那還不如反抗,掙得一線生機。
他回過身來看到譁然的手下,厲聲道:“走私兵甲給韃靼人,那是殺頭的死罪,你們不要聽信他的謊言,隻要放下兵器,到時候就是待宰的羔羊,還是死路一條,殺出一條血路,跑到關外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說完,夏庭顧不得手下聽與不聽,抽出腰刀來,在馬屁股上割了一刀,戰馬吃痛,便是狂奔了起來,朝著鎮遠關疾馳而去。
身後的崔染快馬揚鞭想要追上去,秦北琛攔住崔染,皮笑肉不笑的道:“崔千總,你也是想跑嗎?”
崔染停下來,愕然道:“我跑什麼?參將大人,你什麼意思?”
秦北琛冷笑:“你不是這次走私案的主謀嗎?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崔染怡然不懼:“參將大人,你可別血口噴人,此事我全然不知情,你不要汙衊我。”
秦北琛端起紅纓梨花槍怒指崔染:“你還要狡辯,冇有你的授意,你的手下敢如此明目張膽的跟韃靼人交易。”
聞言,崔染如遭雷擊。
是啊,冇有他的默許,手下如何能夠完成這些交易。
此前鎮遠關換防的事,還是他向參將大人申請的,明明不合規,可架不住手下苦苦哀求。
可他真的完全不知情,到現在他才知道被手底下的人矇在鼓裏。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說什麼,緊張莫名,委屈萬分,有苦難言。
但他轉念一想,又不怕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因為,他真的冇有參與,公道自在人心,行得正坐得直。
冇有就是冇有,死也是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