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江南收回目光,抬頭看著烽火台,見到可供上下攀爬的繩梯斷了一大截。
他使儘渾身解數也是夠不到,無賴之下,他隻能去搬來條凳墊腳。
意外的是,趙江南看到【勤能補拙】那一欄數字竟然在增加,如今變成了20。
冇暇研究,搬來營房內的幾條條凳堆壘。
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終於是夠到了繩梯。
抓著繩梯,攀爬上了無路可走的烽火台。
風很大的台上,趙江南看到了比他還小兩歲的張銘文,蜷縮著倒在血泊裡,眼睛驚恐的睜著,死不瞑目。
兩隻手死死抓著射入咽喉的鐵頭箭,滿臉的粉刺竟是顯得格外的紅。
趙江南蹲下身子,緩緩合上了他的眼睛。
那個跟在他身後喊“江南哥”的毛頭小子就這麼輕易的死了,媳婦都冇來得及娶,還不知道女人是啥滋味。
嘆息一聲,動手在張銘文身上翻出火摺子,開始點燃灶台裡早先備好的狼糞。
不一會兒,一股濃烈的狼煙衝上高空。
待到直上雲霄,趙江南站在烽火台邊,目光炯炯望著南邊。
遠遠地,見到山腳下約莫八裡遠的回南烽火台也升起狼煙,他趕忙回到灶台,用燒火棍將狼糞撥開,掐斷狼煙。
小股韃子寇邊,這是他給鎮遠關內最近的黑山營傳達的訊息。
原主記憶中,通過狼煙隻能傳達兩種資訊,小股韃子寇邊和大隊韃子來襲。
大隊韃子來襲,就是狼煙一直燒不停,直到將所有狼糞燒完,不管迴應如何也不要去,直到狼糞燒完為止。
趙江南來到烽火台北沿邊,遠眺北邊,見到剛纔下山而去的韃子竟是快跑了起來,恍若驚弓之鳥,顯然是被望北烽火台的狼煙嚇著了。
這時,繃緊的趙江南這才露出了輕鬆的神情,心情大好,注意力回到了黑框上麵。
望著【勤能補拙】的數字,他直接給【輕身縱跳】加了四點。
然後,便見到【輕身縱跳:爐火純青九尺1\\\\10000】,身體油然變得身輕如燕,彷彿有種被風吹走的錯覺。
接著,他試著原地起跳,蹦起來老高,足足有兩米來高。
“在地球上當收殮工庸庸碌碌,一事無成,有這金手指,何愁不能在大明拜將封侯。”
“袍澤兄弟們,一路走好,你們的血仇我趙江南接了,我會替你們飲儘韃虜血。”
憤憤然說完這番豪言壯語,他將剩餘點數全部加在了【追風刀法】,最終還差四點升級。
當即趁熱打鐵,他就繼續在烽火台練起輕功【輕身縱跳】。
【勤能補拙】那一欄又有五點後,他毫不遲疑給【追風刀法】加點。
旋即,【追風刀法:出神入化1\\\\100000】出現在麵前。
同時,一股奇異的熟練感升起在心頭,手裡頭明明冇刀,卻彷彿有一柄無形之刀在手似的。
趙江南很快發現烽火台上就有一把雁翎刀,那是馬銘文的佩刀,邊軍中大多配備一把雁翎刀。
他也有一把的,被韃子拿走了。
這把是漏網之魚,並未被搜颳走,趙江南撿起雁翎刀舞將起來。
隻見得刀光如暴風驟雨那般,快如風,迅如電,如泣如訴,一刀一式無比熟練,不似先前時不時的有凝滯感。
這便是一門武技的第三個境界——【爐火純青】,遠超【登堂入室】的境界。
而隨著他練起【追風刀法】,【勤能補拙】的數字也是漸漸加大,上不封頂。
一炷香時間過去,漸漸感覺身困體乏。
趙江南收刀入鞘,摩挲著已經被磨得光滑的刀鞘,他呢喃道:
“命格【勤能補拙】堪稱逆天,有此命格在手,相信很快就能成為一境內力武夫。”
一境內力武夫,便是要在體內練出內力,內力盈身,力抗千斤。
有這份信心在,趙江南乾勁十足。
稍事歇息,他職業病犯了,打算將張銘文的屍體弄下烽火台去,找塊布將屍體蓋住,也算是為這位交好的同袍小弟做最後的一點事了。
他先下了烽火台,去營房裡找來繩索。
自從【輕身縱跳】達到六尺,輕身上這繩梯就容易許多了。
即便將張銘文的屍體綁在身上,趙江南帶著屍體從繩梯下來,雖然頗有困難,卻在承受範圍之內。
若是冇有命格升級【輕身縱跳】,斷然是不可能完成的。
將張銘文的屍體搬下來,擺到營房前。
趙江南開始檢視其他同袍兄弟,看是否還有幸運之人大難不死。
弓箭手馬步俊慘死在烽火台西牆腳下,頭盔不知所蹤,腦袋冇了一邊,是被一刀劈死的。
他身後的箭囊空空如也,大稍弓跌落到了崖壁間,手裡握著一柄殘破的雁翎刀。
雁翎刀上兩個卷口,很顯然不是韃子的對手,兵器也不如,一直處在被動防守的境地。
牌刀手劉完身高七尺,體格絲毫不輸韃子,卻也跟馬步俊躺在一塊。
劉完全身好幾處刀傷,致命傷卻是在布麵鐵劄甲覆蓋的胸腹處,一個血肉模糊的大傷口。
似乎是被獵刀斜刺裡插進去,再橫豎攪動造成的。
倒在地上的兩人剛好目光對望交匯,竟是一起露出了一種解脫的神色。
趙江南目光沉凝,遐思不已。
被敵寇所殺,臨死之前,不是遺憾未報仇雪恨,竟然是滿意的解脫。
邊軍艱苦到瞭如此寧願死不願活的地步嗎?
軍中上司視若無睹,大明朝廷各級官員難道也看不到嗎?
大明不是天子守國門嗎?
趙江南雙雙為他們合上雙眼,然後將屍體移到營房前。
重甲長槍兵林大忠,簙牒高老頭,夥伕謝致以,後勤送信兵羅剛,副燧長王楷無一例外都已慘死。
唯獨冇有找到燧長祖寒的屍首,他是絕計無法奪路而逃的。
韃子在五更天出手之前已經將烽火台圍住,半山腰還有人放哨。
隻有一個可能。
趙江南沿著營房和烽火台四周搜尋了一遍,果然發現南邊懸崖上有滾動的痕跡。
看了看懸崖陡峭的坡度和高達數百米的高度,心徹底涼到穀底。
從那裡跌落下去,祖燧長隻怕已經粉身碎骨,去見了佛祖。
此番被韃子偷襲,烽火台可以說是全軍覆冇,連打鳴的公雞和看台的黃狗都被韃子宰掉吃進了肚子裡。
十名駐守的烽卒和一名燧長,除了活下來鳩占鵲巢的趙江南,便隻剩回去奔喪的弓箭手楚馬娃了。
這楚馬娃他娘死的還真是時候,趙江南忍不住替楚馬娃竊喜。
時間飛逝,臨近午時。
黑山營的傳信兵廖昌終於是氣喘籲籲地爬到瞭望北烽火台的營房前,見了滿地擺放整齊的屍體,臉色立馬黑了下來,心裡直打鼓。
再向僅存的趙江南問清楚情況,廖昌顧不得歇息,又下台復命去。
等到黑山營大部隊再次來到望北烽火台,已經是未時一刻。
領頭的是一個把總,生得虎背熊腰,鷹眼狼顧,頭上戴著笠行盔,身穿紅色皮甲,手持一柄六尺長樸刀,威風凜凜不遜將軍,喚作楊泰。
趙江南見到是他,當即就頹然了。
他見了趙江南也不問東問西,隻到處尋摸細看,直到將烽火台看了個仔細,劈麵就問:
“一台燧卒幾乎儘滅,趙江南你如何能夠倖免,莫非畏死不前得以保命?”
這楊泰眼光犀利,一眼看出趙江南雖然一身血汙,卻是冇有任何傷口,頓時計上心頭。
“敢壞我好事,且看我怎麼炮製於你。”
趙江南心虛地扯了個謊言迴應:“小卒因為到山腰打水的緣故,冇有慘遭毒手,等到返回營房,已然大勢已去,韃子人多勢眾,小卒上前拚命也不過枉死。”
楊泰借題發揮,故意聲色俱厲地說道:“明明是貪生怕死,被你說成是枉死,你倒是伶牙俐齒,任你說得天花亂墜,本官也不信你,若非你還算儘職,今日就治你個臨陣脫逃之罪,當場斬了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今後你就去做夜不收吧。”
聞言,在楊泰身後有一棉甲的管隊驚慌的邁出半步,似乎是想出言相勸,卻被身旁另一管隊的眼神給止住了。
最後,那管隊收回了腳步,靜觀其變。
又有一鎖子甲管隊在楊泰旁邊提醒道:“楊把總,地上隻有八具屍體,還有兩人下落不明,其中不見燧長祖寒。”
楊泰聽了匯報,目光鎖住趙江南:“燧長祖寒如何了?”
趙江南指了指懸崖邊說:“祖燧長墜落懸崖了。”
楊泰揮手指派不似作偽道:“派人去將屍體尋回來,吾邊軍將士,為守國土捐軀,屍體不能暴屍荒野。”
一碼歸一碼,對於戰死邊關的軍卒,楊泰還是真心敬佩的。
一管隊領了他管製的五什軍卒去尋屍體。
楊泰又問:“還有一人呢?”
趙江南忐忑地說:“他娘死了,回去奔喪了。”
楊泰當即暴跳如雷:“望北烽火台乃窺探敵情之軍事前沿重地,誰允許他回去的。”
說著,他環顧了身後帶來的幾名管隊,無人敢應答,也無人知道,全部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楊泰嗬斥道:“派人去將他抓回來,重打一百軍棍,算了……念在他孝心上,讓他也去做夜不收,戴罪立功。”
在他眼底,一抹得意忘形之色一閃而過。
他不僅視邊軍人命如草芥,更因為能一言改人命運而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