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關,望北烽火台。
“焚我凡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惟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趙江南被莊嚴肅穆的唸誦聲吵醒,腦殼昏沉的厲害,意識雖然醒了,眼睛卻睜不開,忒困。
電視機又在播放《倚天屠龍記》六大派大戰光明頂的劇集,正是楊左使、兩護教法王、五散人帶著教眾坐以待斃那一幕,聲音特大。
太吵了,趙江南想起身去將電視機關掉,好好再補一補回籠覺。
張開眼,入目所及,趙江南不禁愕然。
湛藍的天空,遼闊且高遠。
一隻禿鷹盤旋在空中,好似為了獵物捨不得離去。
灰褐色山巒,光禿禿的,層巒起伏,次第遠去。
大地之上到處溝壑縱橫,農作物和花草樹木都少得可憐。
這怕是到了大西北的黃土高坡上。
而且是長城——邊關。
近旁,斑駁泛黃的夯土城牆坑坑窪窪,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沉重和故事的沉澱。
時不時颳起的西北朔風,送來了徹骨的寒意,印證了所想。
最讓趙江南感到意外且害怕的是,風中隱隱帶著絲絲血腥味。
隨即…一連串的陌生記憶湧入了他的腦海,讓他頭痛欲裂。
我穿越了……
趙江南,字成豹,大明寧夏鎮平虜守禦千戶所一世襲軍戶,排行老三。
世襲軍戶聽起來蠻皇恩浩蕩且光宗耀祖的,其實,有苦隻有自己知。
地就那麼多地,早在太祖年間就均分到軍戶手裡。
然而,人口卻不斷在增加,在不對外擴張且原有土地還被蠶食的情況下,完全不夠分。
所以,後來生下來的軍戶很多都難以維持生計。
加之上層軍官肆無忌憚地兼併土地,下層軍戶更是生存困難。
又因為世世代代子子孫孫都是軍戶,鎖在這邊鎮完全動彈不得。
大明一朝想去掉軍戶戶籍堪比登天。
指望的便隻能是軍餉,邊軍每月軍餉,糧食一石,再加一斤鹽巴。
如果隻是太平盛世當和平兵,不娶親生子,這些軍餉倒也算不得很差。
可是,這寧夏鎮的兵直麵韃靼鐵騎,提著腦袋跟北元人拚命,那就不夠了。
如果還要娶親生子,那更是遠遠不夠。
何況軍餉還會大打折扣,被上司無端剋扣。
趙江南家還算好的,他死去的老爹是先祖因擒斬功世襲而來的總旗官。
雖然隻是衛所裡很小的官,大小也是個軍官,剋扣軍餉方麵比那些普通軍戶好了很多。
現在是1505年,那個信奉一鳳配一凰的孝宗皇帝在三個月前駕崩了,年僅十四歲的朱厚照開啟了他荒淫無度、窮兵黷武的皇帝生涯。
趙江南所在的寧夏鎮,大明長城九邊重鎮之一。
軍鎮以北,有一座舊長城基礎上修建的鎮遠關。
西接南北走向的賀蘭山闕,東連幾字型走向的黃河左側南北段西岸。
此關乃是直麵北邊韃靼人鐵騎南下的重要關隘。
始建於明太祖,洪武九年,當時的寧夏指揮使耿忠主持修建。
關口西麵靠近賀蘭山闕巍巍峰巒上,一座高達三丈的烽火台拔地而起,名為望北。
站在台上遠眺,不管是關內,還是關外,黃河兩岸平原地界一覽無餘。
據說,最遠能望見關外數百裡遠、屬於東西走向的陰山餘脈。
大明初,明太祖於河套地區設東勝衛,建衛城,拒北元於陰山以北。
明成祖年間,朱棣將東勝衛遷往河北盧龍、遵化一帶,拱衛京師——bj。
因此,河套地區防衛日漸鬆弛、衰敗。
明朝天順時期,鎮遠關以北的後套和前套地區皆已被北元分支韃靼人占據。
每到秋季,韃靼人便策馬奔騰,南下劫掠關中和中原,大明不勝其擾。
因此,作為最前沿陣地的望北烽火台之重要性不言而喻,遭到韃子的偷襲也再正常不過。
趙江南現在正是望北烽火台一名守邊燧卒。
話說趙江南老爹是世襲的總旗,明朝又冇滅亡,為何他淪落為烽火台的守邊燧卒呢?
這就要說到命這個玄乎東西了。
有人一出生就能當太子,有人一出生永遠隻是個王爺,命也。
有人一出生錦衣玉食,有人卻是連飯都吃不飽,亦是命也。
蓋因為趙江南前麵還有兩位兄長,承襲總旗的正是他幸運的大哥趙成龍。
按理來說,家中有兩位兄長,正好滿足衛所每戶兩人蔘軍入伍的要求,輪不到趙江南這個老三來入伍。
然而,趙江南那個天殺的二哥趙成虎狡猾無比。
在他父親頭七過後,留書一封,說去平涼府城考取功名。
若是冇考上,會往揚州投奔山陝會館的鹽商,不衣錦誓不還鄉。
這是寫出來的場麵話,冇說出來的心裡話就是直接跑路了。
早在孝宗皇帝時期,甚至更早,軍戶跑路已經是常態,兵部是有檔案可查的。
這樣,趙江南在大哥趙成龍和老孃苦口婆心的規勸下,自願頂替了二哥到衛所參軍入伍。
那年他不過十八歲,木訥倔強得像頭驢,很不討人喜。
一個時辰前,也就是卯時一刻左右,烽火台遭到數倍韃子的偷襲。
趙江南走出營房到茅廁夜尿,不幸被一個韃子從後背箍住脖子,活生生勒死。
重甲長槍兵林大忠就冇他那麼幸運了,背靠在營房門口,頭歪著,癱坐在地,胸口已經稀巴爛,鮮血流了滿地,死的不能再死。
此刻韃子還未走,吃了烽火台養的示警犬和打鳴雞後,正在營房內做明教教義的晨曦禱告。
開局這麼危險的嗎?怎麼辦?…趙江南心急如焚。
趁著韃子冇發現他又活了,他準備跑路,不能坐以待斃。
如果韃子要補刀的話,他必死無疑。
戰場上可是有這個傳統的惡習,他不敢冒險。
然而,很快他就熄滅跑路的想法。
烽火台地勢險要,建造在兩邊都是懸崖的山脊上,唯有兩端山路能走人。
因為防守容易,所以逃跑便更難。
他看到兩端山路上早都有韃子盤踞把守了,插翅難飛。
正自彷徨之際,營房內唸誦聲停歇,腳步聲亂起,趙江南趕忙原地躺好——裝死。
本來他就死了,隻是又借屍還魂了。
就在他還冇閉上眼睛之際,一個飄然獨立的白衣劍客忽然詭異地浮現在眼底。
這身影實在是太過獨特,叫人一眼難忘。
鬆立崖岸般的身姿,聚霜刃之鋒的眉峰,藏雪原之寒的眸光,彷彿一柄直指天地的長劍,與灼灼炎日爭輝。
等他再去偷瞄,卻發現空無一人。
“這是……”
異變再起,閉上眼睛的趙江南腦海裡忽然出現幾個玄奇的黑框:
【命主:趙江南】
【境界:不入境武夫】
【形意內家拳功:第一層62\\\\100(黃品內功)】
【追風刀法:爐火純青9980\\\\10000(黃品武技)】
【輕身縱跳:登堂入室六尺97\\\\100(黃品輕功)】
【勤能補拙:18】
金手指!你怎麼不早點到手啊!
穿越的都帶金手指,果然他趙江南也不例外。
不然,在這個底層百姓冇有人權的封建社會,他隻怕活得比在地球上縣城殯儀館當收殮工還要窩囊。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
兩名三搭頭髮型的韃子說著韃靼話,率先從簡陋的營房裡大馬金刀地走出來。
身字尾著十多名身寬體胖的精壯韃子,個個戴著頭巾,腰間挎著彎刀,掛著水囊和獵刀,後背背著神臂弓和箭囊,冇穿盔甲,屬於輕裝上陣。
趙江南卻是聽懂了,原主懂韃靼話,且懂得不少。
“達巴魯,這次的明軍真是不堪一擊。”
“呼日根英明雄武,領導有方。”
“都是族人的功勞,半個月後再來殺一次,看他明軍能派多少人來守這孤懸的烽火台。”
“要不要燒掉這處營房?”
“不燒了,耽誤的時間已經夠久了,若是碰到明軍騎兵追擊,我們也不好走,拿走刀、槍、弓箭、吃食就行。”
韃子們將散落的刀槍弓箭一一撿起,搜刮一空。
趙江南清晰地聽到身旁的腳步聲,近在咫尺,嚇得他心臟怦怦直跳。
對於能不能裝死過去,其實,他心裡冇底,但他無路可走。
“那顏,怪事?烽火台上什麼時候還有個白衣人。”
“……”為首韃子望著烽火台上的白衣人心思急轉。
“竟然還有漏網之魚,吾過去宰了他。”
“別去。”
“……”韃子茫然不已,躊躇不前。
“走,他至少是中三境的武夫,中原武林高手如雲,可別觸了他黴頭。”
為首韃子好像撞見了鬼一樣,率先順著西坡下烽火台去,深怕那白衣劍客反悔,朝著他們痛下殺手。
“達巴魯,你還在磨蹭什麼。”
“我記得那人被我勒死的時候不是這個姿勢,可能還冇死透,我去補一刀。”
“快走,甭管了,這是命令。”
聽說要補刀,趙江南嚇個半死,做好了同歸於儘的打算。
但不知道為何那頭領強硬製止了。
等到韃子下山有了數裡路,趙江南這纔敢大肆活動,思緒漸漸明朗。
軍戶就像是烙印,很難去掉的。
趙江南完全代入了角色,思索著接下來要乾嘛才能糊弄過去。
整個烽火台燧卒隻剩下他活下來,其他人卻都死了,接下來我要怎麼解釋這事?
還能怎麼解釋,躲起來了唄。
躲起來等韃子離去後,我要乾什麼?
放狼煙傳訊!
他顧不得去檢視死去的同僚,跑到了烽火台下,去尋那個白衣劍客,希望他能作證一二,要是能收他為徒就最好了。
烽火台上卻哪裡還有影子,放眼四處望去,隻見賀蘭山闕山巔間有白衣人縱掠如飛,好比一隻白鴿,眨眼就消失在了賀蘭山闕裡不見。
這是武俠大明嗎?
的確是的,趙江南在原主記憶中找到了相關認知。
大明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農民百姓崇文也崇武,武夫九境,一境入門,九境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