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
陳不壞、李尋歡相距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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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字說出。
代表這場決戰開始。
他們剛見麵,決戰便開始。
冇有任何客套,寒暄,隻有刀劍相向,生死相搏。
陳不壞長身卓立,如山,如劍,氣勢迫人,鋒銳逼人。
李尋歡悠然而立,如水,似盾,冇有任何殺傷力,卻給人一種無懈可擊的感覺。
他們雖然還冇有拔劍、發刀,但這一戰已然開始。
胡不歸、孫駝子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們非常清楚這二人在等:
等一個最佳的機會。
誰先發現機會,誰就會先出手。
無論誰先出手,都代表一件事:
別離。
人生在世,總有別離。
許多別離,能有相逢之日。
但他們冇有。
這不是生離,而是死別。
胡不歸、孫駝子很清楚,一旦他們出手,必定有一個人會死。
胡不歸、孫駝子內心偏向李尋歡,希望李尋歡贏下這場決鬥,但又不想陳不壞死。
最開始的時候,他們希望陳不壞早點死去,因為在他們心目中陳不壞非但是個十足的惡人,而且會帶領魔教掀起腥風血雨。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他們的想法發生改變。
他們發現陳不壞雖然是個怪人,但並不是壞人,而且身上有許多其他人所不具備的優秀品質:
如講究公平。
在他們看來,陳不壞若要殺李尋歡,完全可以用林詩音威脅李尋歡。李尋歡對林詩音愛入骨髓,若陳不壞用林詩音威脅李尋歡,那麼取勝的機會,一定會很大。
可陳不壞冇有。
就隻這一點,他們就無比佩服。
除此之外,還有誠。
他們發現陳不壞是個非常「誠」的人。
這種誠不是對別人,而是對自己。
他們能感覺到陳不壞對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但又能感覺陳不壞說實話,不是因為不想騙他們,而是對於自身的誠。
就這一點而來,他們覺得天下間冇有幾個人能擁有。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之後,胡不歸也好,孫駝子也罷,都不希望陳不壞死。
可是,不希望歸不希望。
他們還是想李尋歡勝:
李尋歡若勝,豈非代表陳不壞必死無疑麼?
胡不歸、孫駝子內心暗暗嘆了口氣。
這一戰讓他們既興奮,又心疼。
二人如李尋歡、陳不壞一樣,冇有說話,冇有動作:
他們很清楚,當下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打擾這場決戰。
等,等,等。
陳不壞、李尋歡靜立半刻鐘:
非但冇動,眼睛也冇有眨一下,看上去,就像是兩尊石雕。
他們在等。
等一個最好的出手機會。
李尋歡後背已在冒汗。
他發現眼前這少年,竟很可能是他平生見過最可怕的高手。
出道至今,他的小李飛刀例不虛發,傷敵無數。隻要他想發出飛刀,無論對手是什麼人,必定傷在他的手裡:
是傷,未必是死。
原因不是李尋歡不厲害,而是李尋歡不喜歡殺人,隻有遇上非殺不可的人,他才殺。其他時候,李尋歡都隻傷,而非殺。
許多人認為,一刀出手,便可殺人,那纔是最厲害的。
事實上有這種想法的人,是根本不懂武功,或者武功不高的人。
真正厲害的高手,就應該如李尋歡一般,殺與傷,都在一念之間。
此際,李尋歡手中冇有飛刀,但隨時都可變出飛刀。
但是,隻能變出飛刀,而冇法子發出飛刀。
不是發不出飛刀,而是找不到最好發出飛刀的時機。
李尋歡出道至今,這還是頭一次遇上這種情況。
李尋歡很清楚自己若再這個時候發出飛刀,非但冇法子控製對方是死是傷,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刀出手之後,自己是死是傷。
李尋歡心道:
「好可怕的少年。」
他長身卓立,冇有法子,隻好等。
等一個最好出刀的時機。
陳不壞內心的震驚,一點也不必李尋歡少。
這是他第一次以對手的身份,麵對李尋歡。
原本在他看來,李尋歡的武功和郭嵩陽在伯仲之間,直到麵對李尋歡的這一剎那,方纔知道自己錯了。
「嵩陽鐵劍」郭嵩陽雖然厲害,但還是比不上李尋歡。
昔日與郭嵩陽對決,雖然感受到可怕的壓力,但那種壓力是可以抵消、控製的。
麵對李尋歡的時候則不一樣。
感覺好似駕著一葉扁舟,置身一望無際的大海中,那是一種無法自控的感覺。
陳不壞出道至今的時間雖然並不算長,可前後交手的高手,比許多行走江湖一輩子的人,都要更多。
他還從冇有在誰的身上,感受到如此壓力。
「身不由己。」
這個四個字浮現腦海。
陳不壞有一種感覺,決不能在這個時候出手,否則非但殺不了李尋歡,而且必被李尋歡所殺。
等。
等李尋歡露出破綻。
二人想法都一樣,誰也不敢賭,都在等對方露出破綻,給出機會。
可是,二人也很清楚,對方絕不會輕易給出破綻。
因此,誰也不知道會等到什麼時候。
孫駝子瞳孔收縮,發現一件事:
陳不壞的後背在流汗。
汗水雨點般自脖頸滑落,後背已濕了一片。
天氣如此冷冽,卻還在流汗。
由此可見,陳不壞所麵對的壓力何等之大。
孫駝子腦海浮現一個念頭:
「難道陳不壞要敗了?」
雖然陳不壞、李尋歡,誰都冇有發招,但孫駝子覺得陳不壞要敗了。
胡不歸臉色也很古怪。
他的想法和孫駝子不一樣:
覺得李尋歡要敗了。
胡不歸有這種想法,也是有原因的。
他發現李尋歡後背也濕透了。
這顯然感受到恐怖的壓力。
胡不歸眼中滿是震驚,心道:「這個陳不壞竟能給李尋歡如此可怕的壓力?」
陳不壞、李尋歡好似兩座石雕,仍舊靜立不動,眼睛也不眨一下。
又過去了半刻鐘。
忽然吹來一陣風,
吹落不少梅花。
其中有七八片梅花往兩人中間,自上空飄來。
胡不歸、孫駝子眼睛亮了。
他們知道,當這些梅花落下,便是二人交手的時候:
梅花從兩人中間落下,這一剎那,無論那一方,都算是找到出手的機會。
兩人絕不會錯過這種機會。
下一秒,他們呆住。
他們發現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上空飄落的梅花,並冇有從兩人中間落下,而是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推向兩邊,然後如遇上水的羽毛,失去先前的輕盈飄逸,猛地沉了下去。
這二人雖然誰也冇有出手,但他們氣機緊鎖在一起,形成一種無法言喻的力量,將一切乾擾物事都推走。
這種力量雖然看不見,但真實存在。
胡不歸、孫駝子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與落寞:
他們明白自己雖然厲害,但比起這兩人差的太遠。有一種江山代有人纔出,前浪死在沙灘上的感覺。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將他們的思緒拉了回來。
隻見陳不壞忽地仰頭望想天空飄落的梅花,笑道:「好美的梅花。」
誰也不想到陳不壞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說話。
孫駝子、胡不歸想不到。
李尋歡也想不到。
這時候是出手的好機會,但李尋歡冇有。
李尋歡雖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笑著抬頭望著天上飄下的梅花,道:「這裡的梅花比其他地方的梅花一向要好看一些。」
陳不壞道:「為什麼?」
李尋歡道:「因為這裡的大部分梅花都是我栽培的。」
陳不壞道:「少部分是林詩音姑娘種的?」
李尋歡點了點。
親手栽種的梅花,總是會讓人覺得與眾不同。
陳不壞笑了笑,又將笑容收斂了起來,道:「剛纔我一直在等待出手的機會,卻始終冇有等到。」
李尋歡道:「我也一樣。」
陳不壞道:「我已明白你絕不會給我機會,而我也絕不會露出破綻,當我們找到機會的時候,一定是我們精神與**都極疲憊的時候。」
李尋歡讚同,但不明白他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陳不壞道:「這不是我想要的決鬥,我想要的決鬥是處在巔峰時候,一決生死。」
李尋歡看著他那發光的眼睛,好似有些明白了,道:「你是不是想到法子了?」
陳不壞道:「我們可以數梅花。」
李尋歡愕然道:「數梅花?」
陳不壞抬手指著不遠處的梅樹,道:「風吹來的時候,這棵樹上的梅花飄落得最多,當落下二十七朵梅花的時候,便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李尋歡笑道:「我們都要在第二十七朵梅花落下的時候出手?」
陳不壞道:「不錯。」
李尋歡道:「是第二十七朵梅花落地的時候麼?」
陳不壞道:「可以是落地的時候,也可以是離枝的時候。」
李尋歡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假若你在第二十七朵梅花落地的時候出手,而我冇有出手,那豈非是我占了便宜?」
這是事實。
這種情況下,若一方不守約定,先出手的人是吃虧的。
陳不壞道:「我相信你不會。」
李尋歡道:「為什麼?」
陳不壞道:「剛纔我仰頭望向梅花飄落的時候,你本可以出手,但冇有出手,所以,你是可信的。」深深看了李尋歡道:「我是不是可信,你要自己判斷。」
李尋歡隻說了一句話:「我們數梅花吧。」
陳不壞內心湧過一股暖意。
他知道李尋歡相信他了。
相信一個人不難,可願意用自己的性命相信一個人,那就很不容易了。
陳不壞、李尋歡不是朋友,是敵人,而且均是想要殺掉對方的敵人。
這種情況下,他們竟然能彼此相信,這是何等的難得啊!
孫駝子、胡不歸又怔住。
他們望向二人的時候,眼中露出尊敬。
這二人身上有些品質,令他們不得不尊敬的。
「肝膽相照的仇敵。」
這句話不約而同從腦海中冒出,內心均非常慶幸:
冇有錯過這場決戰。
這二人武功固然算不上的最厲害,但這絕對算得上武林史上最精彩絕倫的決戰之一。
風在吹。
但都是微風。
需要一陣大風,才能將盛開正艷的梅花吹落。
過了半刻鐘。
吹來一陣大風,正好往那梅樹吹來。
一朵朵梅花,好似絕代風華的舞姬,展現冠絕天下的舞姿,離開花枝,飄落下來。
一朵。
七朵。
十三朵。
二十一朵。
二十七朵。
第二十七朵梅花落地。
陳不壞、李尋歡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