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不壞長劍一動,斜劈下來。
這一招看似簡單,實則複雜精妙。此際,陳不壞所施展的不再是「萬妙無方,攝魂大九式」,而是「血河劍法」。
血河劍法是陳元通過鑽研各種劍法創出的,此劍法獨此一家,別無分號,自成一格,自為一派。
血河劍法最初創出的時候,有九式,後來精簡為六式,還可以繼續精簡。
陳不壞覺得可精簡為四式,四式趨於完美。
不過,現在血河劍法是六式,而非四式。
可即便如此,這也仍舊是一門非常精妙可怕的劍法。
這一斜劈,正是血河劍法第一招「金石為開」。早先陳不壞橫掃西北群豪,用此招擊殺不少難纏人物。後來對付閻鬼殿的「鬼王」葉絕世時,亦用此招令葉絕世重創。
先前交手,陳不壞冇有施展這門劍法。
他不能對丁悠然施展,對白天羽也冇有必要施展,然而對天機老人則冇有那麼多顧慮,而且也有施展的必要。
血光沖天,血氣滔滔,宛如長江大河,無窮無儘。
眾人瞧見此招,無不動容,方纔明白陳不壞的劍術比他們想像中更可怕。
天機老人直到這一刻,方纔明白陳不壞是個值得他全力以赴的超級高手。
天機老人認真了。
天機老人遊戲風塵,很少認真,但這一次他認真了:
但凡比武的事情,他都會認真,但鮮少這麼認真:當一個人勝負心起來的時候,自然會認真。
天機老人的武器是天機棒,然而天機老人冇有拿出天機棒,用煙桿子和陳不壞交手。
隻見天機老人的煙桿子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燃燒的菸絲時而吐出一道煙箭,時而化出菸圈,時而變成煙往,時而變成煙刀,襲向陳不壞。
煙霧是冇有殺傷力的,但經過內力的加持則頗具殺傷力。
不過,最可怕的還不是殺傷力,而是遮擋。
煙霧總是在關鍵時候遮擋陳不壞的視線。一個人的視線被遮擋,自然會不適應。
這種不適應不僅是因為視線被阻,更多的是心理因素。假若不能完美自控,便會心神大亂。
心神大亂,劍法則亂。
劍法一亂,自然必敗。
這纔是煙霧最可怕之處。
高手相爭就是這樣,總是能將一切利用起來,不僅提升自己的戰力,也削弱對方的實力。
這一招對其他人有用,對陳不壞冇有用。
陳不壞雖然視線被阻,但心神不亂,而且判斷力也冇有減弱。他的五感都能判斷對方的位置、招式。
陳不壞長劍化作一團光球,嘭的一聲,四散開去,整個花廳宛如夢幻。這正是血河劍法第三式「風雨瀟瀟」。
他冇有用第二式,因為此刻第三式比第二式更有用。
天機老人戰鬥經驗豐富,立時發現陳不壞並未因視線被擋而受到影響,轉攻為守,一口煙桿在他手中有十三種武器的功用,竟將陳不壞的攻勢完全擋住。
陳不壞瞳孔一縮,這是他創造血河劍法以來,第一次被擋下招式。手腕一沉,血光匯聚,化作一條血色蛟龍,閃電般劃出,這是血河劍法第二招「天外遊龍」。
這一招殺傷力極為可怕。
天機老人為兵器譜第一高手,可麵對這一招,也不敢硬碰硬,身形急閃,往後退去,轉眼退出花廳。
他退得快,但陳不壞的速度也不慢,如影隨影。
天機老人感覺自己被鎖定了,無論如何都避不開這一擊,心中暗嘆此子真是了得。
這一刻他做了一件事:
他隨手抓起一顆石子,朝飲血劍投去。
這石子威力不大,但卻令陳不壞臉色大變,好似遇上千百條毒蛇一般。
原來陳不壞這一招注入全部功力,一旦外力介入,定會引爆,如此一來,便會出現招式轉換的間隙。這間隙時間雖然很短,但對於天機老人這樣的高手來說,定然能把握得住。
陳不壞心嘆天機老人果真名不虛傳:
變招。
此刻非變招不可。
陳不壞大喝一聲,左腳一點,騰空而起,整個人好似化作一條神龍,龍飛九天。
他竟躍起六丈,然後頭下腳上,俯衝而下。
隻見他長劍舞動,化成大片血雲。
血雲鋪滿蒼穹。
下一秒,血雲化作萬千血劍,滿天花雨般朝天機老人落下。
這一招正是血河劍法第四式滿天花雨。
每一道血劍都蘊含真氣,殺傷力極為可怕。
其實這一招滿天花雨將劍震碎打出,效果更好,但飲血劍是神兵利器,無法震碎,隻能退而求其次,選擇用真氣化成滿天花雨。
天機老人長身卓立,動也不動,仰著頭,眼睛望著,漫天血劍落下。他深吸一口氣,體表浮現一重三尺厚的淡藍色護體真氣。陳不壞所發出的漫天血劍竟全部被護體真氣吸收、化解、消失不見。
天機老人忽地大喝一聲,手中煙桿朝上遞出。
叮的。
煙桿與劍交擊。
原來這招滿天花雨最可怕之處是潛藏在萬千血劍中的飲血劍,然而天機老人用護體真氣阻擋漫天血劍,便輕而易舉應付了飲血劍。
陳元暗嘆天機老人的厲害。
天機老人道:「接我一招。」
隻見天機老人的煙桿中的菸絲時燃時滅,燃時如旭日,滅時若夕照,無儘殺招隨即殺來。
天機老人這一招最可怕之處在於光線的運用。當光線發生變化的時候,人或多或少不適應,判斷也或多或少會出現問題,就算陳不壞也不例外。
陳不壞被光線的變化影響,多次遇險。
不過他的調整能力確實了得,竟很快適應這種感覺,將天機老人一連串殺招應付下來。
陳不壞手心冒血,雖然應付了天機老人的招式,但招力實在太霸道,冇法子完全化解,因此掌心受傷。
陳不壞一直在等,等一個反擊的機會:
當天機老人這一招使完,必然會出現招式轉化的間隙,那正是反擊的絕佳機會。
陳不壞就在等這個機會。
等。
等到了。
天機老人招式一變,陳不壞看到機會,立馬轉守為攻,使出血河劍法的第五招:
「石破天驚」
天機老人吃了一驚,倒不是為這一招威力而驚訝,而是驚訝陳不壞能把握那稍縱即逝的機會。
許多人縱然能瞧見機會,但也把握不了機會,但陳不壞做到了。
天機老人心下再一次感嘆這少年真是了不得。原本他將這少年與沈浪相比,或多或少有恭維的意思,但現在不一樣的,內心覺得這少年若是再能活十年,成就未必遜色沈浪。隻是不知道是為善還是為惡。
天機老人使儘渾身解數,總算化解了這一招「石破天驚」。
他冇有受傷,但衣服卻有多處破損。
而且幾次三番險些中招。
好一招「石破天驚」,不知道這少年是否還有後招?
正當這麼想的時候,隻見陳不壞手一沉,劍動了,心道:「果然還有後招。」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聲音響起道:「大哥哥、爺爺,你們不是切磋麼?乾什麼這麼認真啊!」
陳不壞全身一震,心道:「幸好孫小紅提醒,恐怕我要犯大錯了。」當即改變主意,收回招式。
天機老人在武林德高望重,而且手中掌握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主持江湖正義。殺了這樣的人,雖然不至於江湖冇有他的容身之地,但定會人人喊打。
更何況冇有必要、也冇有理由殺他:
對方也並未要殺他。
血河劍法第六式卻是一記殺招,一旦出手,縱然是他也冇法子控製。
陳不壞拱了拱手道:「前輩連天機棒都冇有出手,便將晚輩逼入這等窘境,晚輩佩服。」
天機老人心情複雜,既可惜又如釋重負。
他遺憾冇能瞧見那一招,但又高興冇有瞧見那一招。
天機老人微微一笑道:「你錯了,我已使出天機棒。」
陳不壞一怔,望向那煙桿。
天機老人道:「不錯,我的天機棒便是煙桿。」吸了一口煙,嘆息道:「真是江山代有人纔出,真是老了老了。」笑著從陳不壞身邊走過去。
這一戰雖然冇有分出勝負,但誰也知道他們的交手結束。
當下丁悠然、白天羽、天機老人、孫小紅四人與陳不壞交手,剩下還有四人冇有出手:
李尋歡。
丁乘風。
孫駝子。
百曉生。
百曉生踏前一步,目光投去。
卻不是望向陳不壞,而是李尋歡,神色不善,殺氣騰騰。
難道百曉生想對李尋歡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