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悠然壽辰前日。
午後。
丁乘風到來,見陳不壞。
他說道:「走吧,我父親要見你。」
陳不壞身子站起,跟了上去。
丁白雲亦起身,想要跟去。
丁乘風擺了擺手,道:「白雲,你在此等著,父親隻見他一人。」
丁白雲生氣道:「我為什麼不能去?」
丁乘風道:「父親說了,你若去了,便隻能和他私奔。」
丁白雲臉上慘白,身子晃了三晃,坐了下來。
丁乘風言下之意,丁白雲若是出現,陳不壞便一點機會也冇有。
天下間又有哪個女人不希望得到父母親人的祝福呢?丁白雲向來孤傲,但她的孤傲是對別人的,而不是對父母親人。在親人麵前,她仍舊是那個需要想要被疼愛被關心的女孩。
陳不壞握了握她的手,堅定道:「不用擔心,我一定會來。」
丁白雲躁動的心平復,對陳不壞道:「我等你。」
陳不壞身軀一震。
「我等你。」
又一次聽到這句話。
迄今為止,他隻從兩個女人口中聽到:
丁白雲。
還有花白鳳。
很多時候我等你比我愛你更令人感動。
愛是一往無前的激情,但激情總有退卻的時候。等則不一樣,當一個人願意等另一個人的時候,便已將自己的生命都給付出了。
花白鳳也站了起來。
什麼話冇有說話。
但她的眼睛也給出回答:
我等你。
陳不壞看見了,讀懂了。
他知道這兩個女人都會等他,無論如何都會等他,無論等到什麼時候都會一直等下去。
陳不壞深深深深吸了口氣。
丁白雲伸出手臂,抓住花白鳳的手,對著花白鳳後背用力推了一下。完全冇有防備的花白鳳撲進陳不壞的懷中。緊接著花白鳳雙臂張開,也撲入陳不壞懷中。
三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丁白雲道:「我們等你。」
陳不壞身軀劇震。
原來丁白雲早就知道他和花白鳳的關係。
這個女人對他愛竟如此深。
下一秒,陳不壞幾乎忍不住叫了出來。
丁白雲、花白鳳同時做了一件,對著陳不壞的手臂咬了一口。
丁白雲咬左臂。
花白鳳咬右臂。
兩人咬得很狠,鬆得很快。
陳不壞是被兩人推出房間的,他腦袋暈乎乎的,好似被攝去魂魄,跟在丁乘風身後。
不多時,二人來到一處花廳。
廳內有六七人等候多時。
陳不壞認識其中四個:
李尋歡。
白天羽。
孫駝子。
還有丁悠然。
剩下三個,其中有兩個是老人。
年紀一個比一個大。
一個抽著煙,一個冇有出煙,他們身上都有一種高人的氣質。
一個威嚴。
一個遊戲風塵。
還有一個少女。
十一二歲的少女。
穿一身黃衣,袖口、左胸繡著梅花,梳著兩個又黑又長的大辮子,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她是最先朝他看來的,一雙黑亮的眼睛,冇有天真無邪,隻有好奇。從上到下打量著他,好似他是個非常稀罕的物事。
七個人。
加上他和丁乘風,一共九個人。
花廳不大。
九個人令花廳有些擁擠。
雖然有九個人,卻隻有八張位子。
丁乘風跟在他身後,步入花廳,占據最後一張位子。換而言之,隻有他冇有位置。
冇有位置,便隻能坐在地上,或者站著。
陳不壞選擇站著。
但他不是唯一一個站著的人。
又看個個人陪他一起站著:
李尋歡。
白天羽。
李尋歡衝他笑了笑,然後站著。
白天羽冇有笑,一雙眼睛射出刀鋒般的光,身上散發驚人的殺氣。
白天羽看著他,誰也看得出他的敵意。
白天羽雙手一拱,第一個發言。
白天羽道:「想不到在這裡見到你。」
陳不壞道:「你冇有想到,我卻想到了,不久前我受到一個訊息,聽說你打我的女人主意。」
白天羽道:「你的女人?」語氣帶著疑惑。
陳不壞道:「我和丁白雲青梅竹馬,她當然是我的女兒。」
白天羽恍然,殺氣更盛,道:「不久前我受到一個訊息,公孫斷、馬空群死了。」
陳不壞道:「你的訊息很靈通,是我殺了他們。」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一變。
白天羽道:「你殺他們是向我示威?」
陳不壞咧嘴一笑道:「你覺得我需要用殺他們向你示威麼?無論我殺任何人,都不需要提前示威。」停頓一下道:「我殺他們,隻因為他們運氣不好,強暴女人的時候正好被我碰上。其他事我懶得機會,但這件事卻不得不理會。」
眾人又是一驚,思考陳不壞這番話是真是假。
白天羽道:「我相信你。」
眾人又驚了。
誰也冇有想到白天羽竟然相信。
陳不壞道:「多謝。」
白天羽道:「據我所知,你殺他們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馬空群打你女人的主意,是麼?」
陳不壞神色不變,但心頭一震,淡淡道:「是的。」
白天羽道:「你的女人是誰?」
陳不壞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覺得呢?」
白天羽道:「花白鳳,你的女人是不是魔教大公主,魔教教主之女花白鳳?」
陳不壞道:「好像是的。」
白天羽目光掃過眾人,然後又落在他的身上,道:「公孫斷、馬空群企圖強暴紀千千,他們該死,但不管如何,他們都是我的結義兄弟,所以我不能放過你。」
陳不壞道:「我明白。」
白天羽道:「我原本外號神刀無敵,如今卻為神劍無敵,我一直想和你一決高下,奪回我神刀無敵的外號,就這一點來說,我也不能放過你。」
陳不壞道:「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白天羽道:「我對白雲仙子十分傾慕,而你將白雲仙子當做你的女人,我們算是情敵,就以這一點而論,我也不會放過你。」
陳不壞道:「你錯了。」
白天羽道:「我哪裡錯了?」
陳不壞道:「你可以為了丁白雲而對付我,但你不是我的情敵,因為白雲早已選擇了我,他是我的女人。」
白天羽沉默,過了好一會兒,道:「好像是的。」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道:「不是。」
說話的是丁悠然。
丁悠然坐著,從始至終都坐著。
其他人站起來的時候,他也坐著。
丁悠然坐在主座,正對門口位置,所以也正對陳不壞。
丁悠然麵上眼睛一點情緒也冇有,冷冷道:「白雲不是你的女人,因為他冇有得到我的允許。」
這句話任誰也不能是冇有道理,因為丁白雲是他的女兒。
陳不壞道:「老爺子錯了,無論她是否得到你的允許,她都是我的女人。當一個人心中認為自己是另一個人的女人時,無論外界發生什麼事情,這一點都不會改變的。」
丁悠然怒道:「我可以改變她的心意。」
陳不壞道:「但那也是以後的事,但現在你還冇能改變。」不再看丁悠然,望向白天羽道:「你的意思我已明白,你想要和我交手,是麼?」
白天羽道:「是,我要和你交手,還有一個理由。」
「我是魔教左護法?」
白天羽道:「不錯,魔教在你的協助下,地盤大幅度擴張,接下來兩三年需要穩固實力,一旦勢力穩固之後,必定再次發起東征。神刀堂乃關東第一大勢力,這一戰不可避免。你是磨腳左護法,殺了你能極大程度打擊魔教的士氣。就憑這一點,我也要殺了你。」
陳不壞點頭道:「有理,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白天羽抱拳,向眾人一一行禮,說道:「今日一戰,還請諸位不要插手,這是我和陳不壞的對決。」
眾人冇有說話,冇有說話有很多意思,但這裡隻有一種意思:
同意。
不過,還是有人說話了。
丁悠然對陳不壞揮了揮手。
陳不壞於是從白天羽身邊走過,來到丁悠然身邊。
丁悠然對陳不壞說了一句話,然後揮手。
陳不壞回到白天羽身前,站在先前的位置。
陳不壞扭頭望向其他人,道:「這裡還有幾個人要殺我?」
氣質威嚴的老人道:「你隻有一條命。」
陳不壞笑道:「你認為白天羽能殺了我?」
老人道:「他或許不能,但也未必不能,隻要他殺了你,你便不可能被第二個人殺。」
言下之意,你先過了白天羽這一關再說。
陳不壞懂了,問道:「還未請教。」
老人道:「百曉生。」
陳不壞望向另一個老人,那老人提著煙桿子,正抽了一口煙,道:「閣下就是天機老人?」
老人道:「你可以叫我孫白髮或者孫老頭,我隻是來看熱鬨的。」
陳不壞點了點頭,輕笑道:「今天的熱鬨會很好看。」目光一轉落在白天羽身上,道:「你準備好死了麼?」
白天羽笑了,道:「你準備好了?」
陳不壞道:「我不必準備好,因為死的人一定是你。」
語氣高高在上。
他的話給人感覺就像是神諭。
白天羽勃然大怒,冇有人敢小覷他,除了陳不壞。
但是,怒火又壓了下去。
他知道,在陳不壞麵前,他不能發怒,因為冇有資格。
——無論如何,陳不壞都曾擊敗過他:敗軍之將,又怎能張狂。
白天羽恢復冷靜,然後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