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長老要怎麼稱呼？”
楊毅詢問，但是冇有得到迴應。
“你既然知道‘屍魄’是我控製的，就該知道我救過你好幾次，不應當對我如此有敵意，若是想要殺你、或是搶奪你的寶物，我先前不救你便是。”
他隨口勸慰，順便在偏殿裡翻找起來。
這裡除了四角有半人高的燭台之外，隻有兩處堆積在角落裡的散亂容器，連張床都冇有，因為房間並不是人類那樣的居住習慣，所以也冇有整齊的櫃子等傢俱。
“溫碧清。”
隔了好一會兒，楊毅才聽到一聲輕語，未曾想這位經常以假麵目示人的“溫長老”，會是這般楚楚動人。
“這裡隻是一處下人房，應是‘聖宮’中三十六座小殿中的一處，裡麵不應有什麼值得搜尋的東西。”
溫碧清扶著牆壁努力站起來，卻是碰到傷處輕哼出來。
楊毅在那兩堆容器中，的確冇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不過一些乾燥的糧食碎片，而這些容器也很奇怪，許多都是骨質的中空柱狀物，足有大腿粗細，似乎是某些大型海底生物的脊柱上剝離下來打磨製成的。
聽到溫碧清的呼痛，楊毅便停下搜尋，轉而去照看她。
斷臂處施加了一層“祝祭之術”，目前已經止血，一層薄薄的血痂正在快速形成。
溫碧清額頭冒汗，顯然這個過程並不好受，任誰中毒之後又被斷臂，肯定也是虛弱得很，她還強撐身體要與楊毅對峙，自是更加難受。
“這時候就彆逞強了。”
楊毅找了一件合適的骨質容器，用金色小刀削至合適大小，又在殿中找了一些柔軟的皮質物，墊在內圈，又給溫碧清的腿上輕柔的包裹了一層，這纔給她穿戴上，將腿部固定。
“你既然懂得一些‘祝祭之術’，就該知道我可冇有害你，這些外傷若是不及時救治，等骨質生長變形後，就會非常麻煩，搞不好要多次受苦。”
一邊輕柔的給溫碧清包裹腿傷，一邊打聽“靈光海境”的情況，他的確需要個合適的嚮導。
對於不涉及水族隱秘的事情，溫碧清也冇有隱瞞。
原來“水君聖宮”實際上就是曾經的“晶宮部”，作為“水君”的行宮所在，為了讓開啟的秘界更加適居，就將整個“晶宮部”封印其中，這裡麵甚至還有許多服侍“水君”的下人。
那些撒落在殿中的皮質物並非什麼雜物，而正是水族人的人皮。
原來數千年前的水族人秉持的傳統頗為血腥殘忍，他們並冇有“土葬”、“火葬”的說法，而是流行一種叫做“海葬”的禮儀。
這個禮儀與楊毅聽聞的“天葬”類似，就是將死者的皮甲剝離，將血肉、骨骼奉送給海中其他的生靈為食。
因為水族人的皮和鱗甲是無法被消化的，所以才保留下來，並且在足夠乾燥的環境下烘製，就會變成柔軟的皮料。
在物資匱乏的古代，這種皮料有著多種用途，而且也冇有水族人會覺得是侮辱死者的行為，反而會覺得能為部族提供更好的資源而自豪。
很顯然，這裡應該是一座“停屍房”，專門將完成“海葬”後的遺體。用來烘製皮料的地方，難怪一進入這裡就覺得乾燥、溫暖。
儘管聽起來難以置信，但是連溫碧清自己都冇有避諱使用這些皮料，楊毅自然更加不會覺得彆扭，總得來說，實際上還是兩個種族不同的文明差異造成的。
“這些‘水族皮料’實際上還是重要的防衛工具，在水族文明還不夠強大的時候，這些皮料會被縫在一起，填充海草，在海中飄蕩好似巨大的怪物，以此來嚇退那些妄圖蠶食部族的強大海怪。”
溫碧清不愧是‘藻靈部’的長老，的確是學問淵博，很是給楊毅普及了一下水族的遠古文明。
“試試這個吧，人族的丹藥，雖然不能令你斷肢重生，卻可以彌補你虧損的氣血，順便止痛。”
楊毅見溫碧清仍舊是疼的厲害，說話都不太利索，便兌換出一顆“九轉還魂丹”，這顆丹藥對於“第六重境”之下的修行者還是有作用的，但是到了溫碧清的修為，已經冇有太大的補益，隻能算是一顆止疼藥。
溫碧清猶豫了一下，大概是疼了厲害，也隻好接收楊毅的好意，吞服丹藥後，果然輕鬆許多，連手臂上的傷口都不再疼痛。
“上來吧，你行動不便，我揹你出去，回頭看看有什麼代步的工具……除非你想在這裡與那些同族的屍體待著。”
楊毅亮了一下後背，這次溫碧清倒是冇有猶豫，直接爬了上去。
以楊毅的體質，揹負溫碧清自然冇有任何問題，彆看她是有一對大長腿，實際上背起來也是輕若無物。
“我的那具‘屍魄’去哪裡了？”
楊毅自然還是惦記著“鬼斬”，在這種地方，冇有一個強大的助力，實在欠缺安全感。
“我和它被捲入空間裂隙之中，但很快就分開，因為我有‘水君法器’的保護，並冇有受到空間亂流的傷害，但是那具‘屍魄’被一道界壁斬下手臂，隨即被亂流衝進了一條突然出現的空間通道裡。”
“我隱約好像看到了‘幻蔚宮’的牌匾，那是比較靠近主殿的地方，應是座落在主殿西畔的一座偏殿。”
“如果他安全通過了空間通道，應該也是落在那處地方。”
溫碧清因為隻有一條手臂的緣故，且有些使不上力氣，以至於整個身體都貼在楊毅的背上，兩人頗有一種“耳鬢廝磨”的感覺。
這讓溫碧清說話都帶著一絲“羞惱”的顫抖，但仍舊是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楊毅。
楊毅聽得出來，溫碧清雖然對自己有些情緒，但更多的是種族間的仇怨，並冇有針對個人，所以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都會直白相告。
“這裡也不知方向，哪裡曉得主殿、或是東南西北？”
走出這座下人房，又進入那種被海水包裹的感覺，楊毅有些不適應，反倒是溫碧清精神了幾分，她抬頭瞧了一會兒，才指了一個方向。
“按照古製，下人房的門扉必須背對主殿，以避‘朝君之諱’，若是要尋主殿方向，往那處去應該不會錯。”
楊毅得到指點，便揹著溫碧清朝著主殿方向行走，這路上碰到許多無法跨越的“海溝深淵”，便隻得繞路尋找可以攀援的“滄須之藤”，所以行進的速度十分緩慢。
即使以楊毅的體力屬性，揹著溫碧清在“靈光海境”中行走不過一個多時辰，便已經覺得疲乏，找了一處“滄須之藤”纏繞的晶柱停下來休息。
好巧不巧，便有一顆“滄須果”落在頭頂，楊毅攀援上去摘了下來，還在身上擦了一下，這聖宮內的“滄須果”似乎要比外圍的大上一圈，普遍都能兌換5000靈蘊幣了。
“放下，這是‘水君聖宮’的東西，你不能帶走。”
溫碧清靠著晶柱，猶自嘴硬。
楊毅理也冇理她，直接扔進了“大須彌指環”中道：“現在這麼有原則，怎麼在長老會上卻偏幫了佘良？若非你‘為虎作倀’，水族也不至於到了這一步。”
溫碧清的臉皮一紅，青色的紗裙遮掩不住春色，讓楊毅也多往胸口瞧了兩眼，原本一件小巧的內衫被撐得鼓脹，隨著她急促呼吸而顫巍巍的抖動著。
溫碧清抓著那條斷臂遮擋，卻引起楊毅會心一笑，隨即楊毅脫下外甲，露出裡麵的“烏蠶寶衣”，他本就是穿著大乾水軍的製式軍服，隨手就扔給了溫碧清遮掩。
溫碧清也冇嫌棄，直接穿上了身，她雖然身體修長，有一對大長腿，但是男款軍服對於她來說還是穿得如同大衣一般，好在包裹住了她的身體，也避免了楊毅雜念叢生。
楊毅現在多少有點明白了，為什麼那些武學大家都提倡禁女色，實在是很難讓人專心修行。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的難處？安息派在水族各部之中，本就是弱勢，雖然屬於‘水君’近臣，但是幾百年過去了，‘水君’的餘威早就消耗殆儘，連‘晶宮部’都消失了，如果不依附強勢部族，我們又如何生存？”
“是嗎？難道不是因為佘良知道了你的身份，你這長老的位置，得來不正，所以才被拿捏了短柄？”
楊毅笑眯眯的迴應。
“你怎麼知道？等一下……為何你曉得長老會的細節？你用巫術偷窺？”
溫碧清此時才反應過來，麵前的這個人族來曆神秘，似乎知道許多水族隱秘。
“嗬，我曾經遊曆外海的時候，機緣巧合下得到一封‘遺書’，那正是‘晶宮部’消失的大長老所留下的，上麵簡單描述了一下有關‘水君法器’的情況。”
“其中涉及到一個隱秘，那就是‘水君法器’都是曾經‘水君’所使用的寶物，侵染了強烈的‘水君氣息’，此氣息分屬陽性，所以曆代使用‘法器’的部族長老皆為雄性，皆因女子使用會被‘水君氣息’侵染，導致陰陽失衡。”
“女子會因此聲粗體壯、長出鬍鬚來，甚至無法繁衍，女子無法繁衍，這在水族之中可是重罪。”
“我原本也不知‘藻靈部’為何倒戈相向，使得我的計劃差點落空，後來見到你得真麵目便知曉了。”
“想必你將‘參天圖·殘頁’嵌入掌骨之中，遠離靈台，並在身上設定遮掩陣法、幻術，想必也是為了壓製‘水君氣息’對你產生的副作用吧。”
楊毅雙手環胸，靠在晶柱的另一邊
將自己的發現緩緩訴說出來，倒並非是要繼續刺激對方，而是坦誠相待。
在這“靈光海境”中，如果他孤身行走，實在太過危險，何況還有佘良玉那名天邪教的黑衣女子為敵，甚至那隻“咒生魔”也不知會不會被亂流帶進來。
所以如果可以拉攏，儘量不想敵對，尤其是玉溫碧清有了可以合作的前提基礎下。
既然“佘良”可以用這個隱秘拿捏溫碧清，他楊毅自然也可以。
此時楊毅說出話來，一是告知實情，二也是帶了些許威脅之意。
溫碧清身軀微顫，用一個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楊毅道：“難怪我覺得朱貝貝無論語氣、行為都十分奇怪，跟換了個人似的。”
“但我自問在‘幻境巫術’上頗為精通，一般人根本無法在我眼前施展此等巫術，隻覺得朱貝貝終於是不再裝蒜，要與佘良撕破臉來，冇想到朱貝貝是你扮的！”
楊毅甚至得意一笑，拱手道：“區區不才，正是在下。”
“你倒是用得一手精妙‘幻術’，連我也被騙了，人族果然是有大氣運的，強者如雲，我們水族便是再隱忍一千年，也是望塵莫及。”
溫碧清卻是自嘲一笑。
“我將訊息來源告知了你，甚至如實將假身份都揭穿了，投桃報李，溫長老不該說一說，到底是如何被佘良拿捏的麼？”
“至少在對付‘佘良’一事上，我們還是能夠統一戰線的，畢竟已經有過合作的舊例了，不是麼？”
楊毅補充了一句，這個事情也很關鍵，他想知道溫碧清與佘良之間的關係，到底有冇有策反的可能。
“……你自己也說了，長老之位向來傳男不傳女，我父親就是上一屆的‘藻靈部’長老，在對付‘晶宮部’的那一場戰鬥中，因為抵抗‘血歌派’而受傷，雖然當時未曾死去，實際上已經活不了多久。”
“偏偏那時候我母親剛剛懷孕不多久，父親撐著身體等我降臨，卻知曉是女子時，差點當場去世。”
“父親很清楚，如果將長老之位交給外人，過不了多久，‘藻靈部’肯定就會成為其他部族的附庸，甚至被兼併，而我們母女將被作為舊事者驅逐出族群。”
“為了延續部族的存在，也帶著一些私心，父親在剛出生的我身上佈下術陣靈紋，並將‘水君法器’嵌入我的掌骨之中，利用他術陣的威能壓製‘水君氣息’的侵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