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禍水東引------------------------------------------，是在兩年前剛接下“守山人”差事的時候。，山裡的老屋空蕩蕩的，連風颳過都帶著冷清，隻剩我一人守著一堆殘破卷邊的古地圖，和幾件鏽跡斑斑、紋路模糊的青銅器。，雨絲纏纏綿綿，把巫溪鎮泡得濕冷。山下村公所忽然來了幾個衣著講究的外人，訊息是隔壁二叔公帶回來的。他蹲在自家門檻上，叼著旱菸袋吧嗒抽了兩口，眯眼望著霧氣瀰漫的山道，慢悠悠對我說：“皎娃子，山下來了大人物，據說是京城學堂的教授，要進山找什麼‘失落的古文明’。”，一草一木、一溝一壑都爛熟於心，便想去碰碰運氣，攬個嚮導活計，好歹能貼補家用，不至於守著老屋坐吃山空。，第一次見到了顧青鬆。，邊角都磨出了細毛，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緊緊攥著一隻磨得光滑的皮質檔案夾。明明站在泥濘不堪、滿是土腥味的村口，他卻像站在寬敞明亮的大學講堂上，身姿挺拔，氣場沉穩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我這個冇見過世麵的山裡娃，不由自主就低下了頭，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我是顧青鬆。”他聲音不大，卻字正腔圓，語調平穩，透著一股學者的篤定，“我們要進巫溪穀深處，需要一個熟悉地形、懂山路的嚮導。”、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正麻利地幫他整理揹包帶，動作乾脆利落。那人嘴裡叼著一根狗尾草，瞥了我一眼，甕聲甕氣開口：“小子，這巫溪穀的山，你熟不熟？”“熟，打小就在這一片跑，閉著眼都能走。”我連忙點頭答道，語氣誠懇。“那是周師傅，大家都叫他老周。”顧青鬆指著中年男人輕聲介紹，“我們隊裡的技術顧問，走南闖北多年，是個經驗老道的人。”，算是打過招呼。他眼神銳利如鷹，掃過來的時候，我莫名覺得後背發毛，像是被什麼猛獸盯上了一般。，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穿一件乾淨的米色風衣，紮著利落的高馬尾，手裡捧著一本嶄新的素描本，正低頭握著鉛筆不停記錄。文文弱弱的模樣，眉眼溫柔，和泥濘臟亂、透著土氣的山村格格不入，像一朵誤入凡塵的花。“那是沈秀娥，我的學生，負責沿途繪圖和文字記錄。”，抬頭對我笑了笑，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聲音軟乎乎的：“你好呀，我叫沈秀娥，以後麻煩你多照顧啦。”，也是第一次見到顧青鬆的整個團隊。
那時的我，對他們滿是懵懂的好奇與嚮往。顧教授博學儒雅，老周沉穩可靠，秀娥溫柔和善，每個人都像是從另一個光鮮世界走來的人，和我平淡的山裡生活截然不同。
我做夢也想不到，這三個初見時讓我心生好感的人，會成為我往後無數個深夜裡，揮之不去的噩夢開端。
接下來的幾天，我以嚮導的身份，帶著他們一步步深入巫溪穀。
一路上，我慢慢摸清了每個人的脾性。
老周是退伍軍人，轉業後便一直跟著顧青鬆做考古發掘。他話極少，大多時候都是沉默趕路，可經驗卻老道得驚人，對山林裡的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總是默默走在隊伍最後麵，手裡握著一把工兵鏟，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草叢與密林，護住全隊的後路。
一次在溪邊歇腳，他遞給我一根紙菸，又幫我點上火，聲音壓得極低，近乎耳語：“杜皎，這巫溪穀深處邪性得很，不該碰的東西彆碰，不該問的彆問。顧教授是個做學問的實在人，就是……對考古太執著，鑽了牛角尖。”
我點點頭，把他的話記在心裡，對這個麵冷心善的中年男人，多了幾分親近。
秀娥則像個冇見過山野風光的好奇孩子，一路問東問西，問題天真又細碎。
“杜皎，這棵開白花的樹叫什麼名字呀？”
“杜皎，你看這石頭上的花紋，是不是天然形成的，好好看。”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少女的純粹，讓我覺得她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我耐著性子一一回答她的問題，心裡也漸漸對這個溫柔的姑娘，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好感。
顧青鬆始終走在隊伍最前麵，手裡攥著那張泛黃卷邊的古地圖，時不時停下腳步對照周邊地形，嘴裡唸唸有詞，眼神裡滿是對考古的熱忱。
“冇錯，山勢對得上，就是這裡……”他指著前方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眼底發亮，語氣難掩興奮，“古籍上記載的遺蹟入口，應該就在這附近。”
那時的他，在我眼裡隻是一位為了學術理想，甘願深入險地的執著學者。我滿心敬佩，隻當他是個了不起、有大本事的人。
可隨著隊伍越往巫溪穀深處走，顧青鬆的神色，漸漸變了。
他的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學者熱忱，反而越來越狂熱，說出口的話也越來越怪異，讓人摸不著頭腦。
“你知道嗎，杜皎。”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眼底閃爍著一種詭異又偏執的光芒，“我們要找的，不隻是一段被遺忘的曆史，而是一種……超越凡人認知的力量。”
我被他說得心頭一跳，看著他異樣的眼神，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隻覺得心裡發慌。
老周皺起眉頭，快步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對著顧青鬆沉聲勸道：“教授，您連日趕路太累了，彆想太多。”
秀娥也快步跟上，擔憂地望著顧青鬆，小聲說道：“老師，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咱們歇一會兒再走吧。”
顧青鬆搖了搖頭，很快收斂了眼底的異樣，恢複了平日溫和的模樣，輕聲道：“抱歉，是我失態了，咱們繼續趕路吧。”
那時的我，即便覺得顧青鬆的狀態有些怪異，也冇往深處想。
隻當他是連日奔波太過疲憊，或是即將發現重大遺蹟，情緒過於興奮。
直到我們找到那處陰森的洞穴，直到我看見岩壁上那些會蠕動的詭異浮雕，直到我感受到懷中青銅羅盤傳來的滾燙震顫……
我才終於明白，老周的隱晦提醒、秀娥的真切擔憂、顧青鬆藏不住的狂熱，背後都藏著我當時根本無法理解的凶險與隱秘。
那時的我，不過是個為了生計奔波的普通青年，對這世間的詭秘之事一無所知，隻剩一腔懵懂的好奇。
我從冇想過，自己的命運，會因為這支考古隊的貿然闖入，徹底天翻地覆。
更從冇想過，那個看起來溫和博學、文質彬彬的顧青鬆，心底深處，竟然藏著那樣瘋狂到扭曲、不計後果的執念。
如今回想起來，那個雨季的初遇，本就是命運佈下的一場死局。
老周的警告、秀娥的笑靨、顧青鬆眼底暗藏的瘋狂，都像是冥冥之中的低語，一遍遍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
而我，像一隻無知的飛蛾，被那詭異又耀眼的光吸引，一步步，親手走向了無底深淵。
鎮上流言越傳越凶，人人都把霧災和怪事往我身上推，想把我推出去頂禍。
我不動聲色，故意在人群邊漏了幾句假口風，挑得帶頭鬨事的幾人互相猜忌、當場爭執。
我冷眼站在一旁，心裡毫無波瀾。
我冇想救誰，也冇想害誰，隻是不想被人當成祭品拖死，他們的死活，於我一文不值。
腕間石紋不受控製地往上爬，已經漫到小臂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