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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漫長的等待。
一炷香。
兩炷香。
半個時辰。
建木神樹,依舊平靜。
冇有果實凝結的跡象。
冇有靈氣彙聚的漩渦。
彷彿那具血雨霸體的屍體,那半步五重的強者血肉,石沉大海,毫無波瀾。
眾人的心,沉了下去。
絕望。
如冰冷的潮水,漫過每一個人的腳踝。
有人跪倒在地,掩麵痛哭:“為何……“
“為何冇有果實……“
“那可是血雨霸體啊……“
“那麼強大的血肉,為何換不來一枚果實?“
石雲海跪在神樹之下。
他扔了骨杖。
雙手撐地,額頭重重叩在青石上。
砰!
“祭靈大人!“
“求您明示!“
“為何無果?!“
砰!
“是獻祭不夠?“
“是血肉不純?“
“還是……我建木仙族,不配得此造化?!“
砰!
額頭見血。
石雲海卻不停。
一次次叩首。
一次次質問。
可神樹,依舊沉默。
枝葉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歎息,又像是在拒絕回答。
眾人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
冇人埋怨神樹。
冇人敢埋怨。
他們隻是跟著跪下,重重叩首。
“求祭靈開恩!“
“求祭靈賜予!“
“求祭靈……明示!“
三千族人,跪拜如林。
額頭撞擊地麵的聲音,彙成一片沉悶的鼓點。
絕望中,依舊虔誠。
沉默,沉默,長久的沉默。
不管族人如何叩問,不管大祭祀如此溝通,都是沉默。
彷彿建木神樹遺棄了他們。
絕望!所有人都絕望了,不再奢望!
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絕望中生出一道光!
呼!
一陣風。
不知從何處起。
吹過建木神樹。
然後。
第一片葉子,變了顏色。
原本的青翠,如同被鮮血浸染,從葉尖開始,迅速蔓延。
紅。
赤紅。
血紅!
如同血雨霸體的血液,在葉片中流淌!
“看!“
石雲峰駭然抬頭,指著樹梢:“葉子!“
眾人紛紛抬頭。
然後。
他們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整株建木神樹,從樹冠到樹乾,從主乾到分枝,所有的葉子,都在變色!
青翠褪去。
血色浸染!
萬千葉片,如同千萬麵血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天地之間,彷彿被潑了一盆鮮血!
紅!
無邊無際的紅!
如同血雨傾盆,染紅了整片蒼穹!
“這……“
石雲海跪在樹下,仰頭望著這神異的一幕,忘記了額頭的傷痛。
“這是……“
“血雨霸體的影響?“
“神樹……在迴應?“
可為何?
為何是葉子變紅?
為何不是果實?
石雲海掙紮著站起。
他走到樹乾旁,伸手,想要觸碰那片最近的紅葉。
就在指尖觸及的瞬間!
轟!
一股狂暴的反彈之力,從葉片中爆發!
石雲海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
砰!
摔在祭壇邊緣,口中鮮血狂噴!
“大祭司!“
眾人驚呼。
石雲海艱難爬起,捂著胸口,滿臉駭然。
剛纔那一瞬,他感受到了。
那片紅葉中,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比血雨霸體更原始!
更純粹!
那是……霸體的本源!
可為何?
為何摘不下來?
為何觸碰不得?
“我來試試!“
石雲峰不信邪,洞天二重的修為爆發,雙手如鉤,抓向另一片紅葉!
轟!
同樣被震飛!
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不行!“
“摘不下來!“
“神樹不允許!“
眾人嘗試,紛紛失敗。
有的被震得吐血,有的被電得渾身焦黑。
那些紅葉,彷彿有生命一般,牢牢地長在枝頭,拒絕任何人的采摘。
絕望,再次籠罩。
既然摘不下來,變紅又有何用?
隻能看,不能吃,不是更加殘忍?
隻能看,不能吃,不是更加殘忍?
狂喜凝固在臉上,化作比哭還難看的扭曲。
剛纔還跪地磕頭,感恩戴德的三千族人,此刻全都僵住了。他們仰頭望著那漫天血色,望著那如跳動的心臟般在枝頭招搖的紅葉,眼中剛燃起的火焰,被一盆冰水澆得透涼。
是戲弄嗎?
神樹在戲弄我們?
給了希望,卻不給觸碰?這比直接不給,更狠!更毒!
“啊——!“
有人崩潰了,跪地捶地,嚎啕大哭:“神樹!你為何如此?!“
“給了我們顏色,卻不給我們活路!“
“這是折磨!是酷刑!“
石雲峰紅著眼,猛地躍起,抓向最近的紅葉:“我不信!我不信神樹會這麼對我們!“
轟!
比之前更恐怖的反彈!
那戰士整條手臂瞬間扭曲,骨骼儘碎,慘叫著倒飛出去,砸在人群中,昏死過去!
全場死寂。
恐懼,如冰冷的毒蛇,纏上每個人的心臟。
那紅葉,分明是帶血的刺!是神樹的怒火!誰碰誰死!
石雲海盯著那漫天血色,盯著那如血的心臟般跳動卻無法觸碰的葉片,眼中閃過深深的困惑與……卑微。
神樹何意?
是考驗?
是懲罰?
還是……僅僅隻是場無情的戲弄?
他們捧著真心來獻祭,卻連觸碰恩賜的資格都冇有?
石雲海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絕望,猛地高舉骨杖,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夠了!“
“誰也不準再看紅葉!“
“誰也不準再提紅葉!“
“那是神樹的……禁忌!不是給我們吃的!“
“繼續祭祀!繼續獻祭!相信神樹……自有安排!“
他近乎粗暴地命令著,既是說給族人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眾人低下頭,不敢再看那妖異的紅色,隻能繼續叩拜,繼續唸誦祭文,但每個人的心,都沉入了無底深淵,隻剩下認命的死寂。
就在祭祀進行到最沉悶、最壓抑的時刻——
一片紅葉,脫離了枝頭。
冇有風。
它就那麼,打著旋兒,緩緩地,飄落下來。
像一滴凝固的血,從天空墜落。
啪嗒。
極輕的一聲。
落在祭壇的青石板上,落在石雲海腳邊三尺處。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停止了呼吸,目光死死釘在那片葉子上。
觸碰?
還是不碰?
是神樹……終於施捨了?
還是……另一個更毒的陷阱?
剛纔那戰士的斷臂還在眼前,扭曲變形,鮮血淋漓。
誰敢?
石雲峰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喉結劇烈滾動,冷汗浸透了後背。
冇人敢動。
連大氣運者閉關的方向,都彷彿被這死寂凍結。
石雲海盯著那片葉子。
盯著那如血的顏色。
他的指尖在顫抖,膝蓋在發軟。
去?
可能步那戰士後塵,手臂儘廢,甚至……死。
不去?
錯過這唯一的變數,建木仙族可能真的……再無生機。
一瞬。
彷彿一萬年。
石雲海猛地一咬牙,踏前一步!
他彎下腰,伸出手,聲音乾澀、顫抖,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這……或許是神樹……最後的饋贈。“
指尖,觸碰到了葉麵。
溫潤,如玉。
冇有反彈。
冇有劇痛。
冇有那恐怖的震擊。
隻有一片……溫暖。
葉片上,脈絡清晰,如同人體的血管,流淌著血色的微光。
石雲海捧著葉子,仔細觀察。
冇有異常。
冇有符文。
冇有果實該有的異香。
就是一片葉子。
一片紅色的,建木神樹的葉子。
可不知為何。
當他的目光,觸及那葉脈的紋路時。
一股難以抑製的渴望,從心底升起!
不是神魂的渴望。
是血肉!
是骨髓!
是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咆哮著,渴望著!
吃下它!
吞下這片葉子!
石雲海的手,顫抖了。
剛纔摘葉被震吐血的教訓還在。
誰知道吃下會如何?
會不會爆體而亡?
會不會神魂俱滅?
可那股渴望,越來越強烈!
強烈到無法抑製!
強烈到……
他張開了嘴。
將那片紅葉,送入口中。
“大祭司!“
“不可!“
眾人駭然失色,想要阻止。
卻見石雲海,已經咀嚼,吞嚥。
咕嚕。
紅葉入腹。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石雲海,等待著他的慘叫,等待著他的爆體,等待著他的死亡。
一息。
兩息。
三息。
石雲海閉著眼,一動不動。
然後。
他睜開了眼。
眼中,冇有痛苦。
冇有恐懼。
隻有……
狂喜!
“哈哈哈哈!“
石雲海突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紅葉簌簌飄落!
“不是毒!“
“不是害!“
“是造化!“
“是天大的造化!“
他猛地撕開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
隻見他的麵板下,肌肉在蠕動,骨骼在爆鳴,血脈在賁張!
原本略顯蒼白的身軀,此刻竟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澤!
那是血雨霸體的特征!
“我的肉身……“
石雲海握緊拳頭,一拳轟向身旁的祭壇石柱!
砰!
石柱炸裂!
而他的拳頭,毫髮無損!
“增強了!“
“增強了數倍!“
石雲海狂吼,眼中精光爆射:“這片葉子,蘊含著血雨霸體的本源精華!“
“不需要果實!“
“神樹將那具霸體的血肉,分散到了萬千葉片之中!“
“每一片紅葉,都是一滴霸體精血!“
“都是一份肉身造化!“
眾人目瞪口呆。
石雲海卻越說越興奮,他衝向神樹,張開雙臂,狂吼:“都看到了嗎?“
“這是神樹的恩賜!“
“比果實更偉大的恩賜!“
“一枚果實,隻能一人吃!“
“可這些葉子……“
他指著那漫天紅葉,聲嘶力竭:“足夠我建木仙族,人人分得一片!“
“人人可修霸體!“
“人人可成金剛!“
“我建木仙族,從今往後,人人皆霸體!“
“何懼鵬鳥?!“
“何懼血雨?!“
“何懼這大荒萬族?!“
石雲海的肉身,在眾目睽睽之下,泛起了越來越濃鬱的金光。
那是霸體小成的標誌!
他狂笑著,聲音穿透雲霄:
“神樹顯靈!“
“賜我霸體!“
“建木當興!“
“霸體不滅!“
萬千紅葉,在風中搖曳,彷彿在迴應他的狂吼。
如同一片血色的海洋。
等待著。
被采擷。
被吞噬。
被化作。
建木仙族。
不滅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