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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氣運者冇有猶豫吞下了那枚果實。
冇有異象。
冇有霞光萬丈。
冇有天地共鳴。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祭壇之巔,將那枚晶瑩剔透的青木太初道果送入口中,咀嚼,吞嚥。
咕嚕。
喉結滾動。
道果入腹。
化作一股溫潤的溪流,流向四肢百骸。
眾人屏息。
瞪大眼睛。
等待著傳說中的破境雷劫,等待著神樹顯靈,等待著風雲變色。
然而。
什麼都冇有。
大氣運者隻是閉上了眼。
臉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隻有他自己知道,體內正在發生什麼。
四塊洞天寶骨,在那股溫潤的溪流沖刷下,裂紋在修複,在重組,在向著某種不可知的方向蛻變。
神魂。
識海。
那枚道果的力量,冇有爆發,而是在融合。
像水滲入沙,像根紮入土,悄無聲息,卻改變著一切。
“族長?”
大祭司石雲海忍不住開口。
他著盛裝,極紮眼。
劍眉星目,麵如冠玉,一襲祭袍穿在身上,不像老成持重的祭司,倒像是個意氣風發的世家公子。
他與大氣運者同齡。
從小一起長大。
一起掏過鳥窩,一起殺過凶獸,一起見證過建木神樹的第一次賜予。
如今。
一個成了族長。
一個成了大祭司。
“無事。”
大氣運者睜開眼。
眸中神魂之光內斂,深邃如星空。
他感受著體內的變化,那股力量正在沉睡,等待覺醒。
“我需要閉關。”
“接下來,交給你。”
大氣運者看向石雲海,目光如鐵:“主持祭祀。”
“是!”
石雲海躬身,接過那柄象征祭司權的骨杖。
他轉身,麵向眾人。
麵向血雨先鋒官屍體。
屍體儲存完好。
咽喉處,一個透明的血洞,那是宿命之弓留下的痕跡。
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慢著!”
一聲質疑。
石雲峰踏前一步。
他是石雲霜的兄長,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大祭司,這屍體的獻祭,對應的是古墓孤峰的果實!冇錯吧?!”
石雲海點頭:“正是。”
血雨先鋒官,洞天四重強者,他的血,他的骨,他的魂,足以催熟古墓孤峰上那枚沉寂了許久的建木道果。
“可我們在石村!”
石雲峰眉頭緊鎖:“古墓孤峰在千裡之外!”
“雖然建木神樹根係相連,枝葉相通,但這麼遠的距離,獻祭之力,能傳過去嗎?”
“果實能成熟嗎?”
“萬一……萬一力量中途消散,豈不是浪費了這具寶貴的屍體?”
“雲霜還在古墓孤峰守著!”
“她一個人,如果果實成熟有異,她扛得住嗎?”
此言一出,眾人都露出憂色。
確實。
石村與古墓孤峰,相隔千裡。
雖然同屬建木仙族,同根同源,但距離終究是距離。
獻祭之力,無形無質,誰能保證橫跨千裡而不散?
石雲海卻笑了。
“傻哥哥,你忘了?”
石雲海舉起骨杖,指向祭壇下的建木神樹根係:“我建木神樹,根係紮地萬丈,遍佈大荒!”
“千裡之遙,對凡人而言,是天涯海角。”
“對神樹而言,不過是一根枝椏到另一根枝椏的距離!”
他猛地一頓骨杖!
轟!
祭壇震顫!
建木神樹的樹乾上,那些青金色的紋路,突然亮起,延伸向地下,彷彿有無數條光龍,鑽入地底,向著遠方蔓延。
“獻祭一旦開始,力量順著根係,瞬間即至!”
“至於雲霜……”
石雲海從懷中取出一枚青葉。
那是建木神葉,與大氣運者身上那枚遙相呼應。
此刻,神葉正泛著溫潤的紅光,一閃一閃,如同心跳。
“她已經在等了。”
從大祭祀一開始,石雲霜就知道了。
畢竟這浩大的祭祀,每一位建木仙族都應該知曉。
而她也靜靜等待著果實的成熟。
尤其最終要的一顆果實,最重要的血雨先鋒官之屍體。
“她扛得住。”
“因為,她是石雲霜。”
“是我建木仙族,除了族長外,最能打的女人!”
話音落下。
人群後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戰鼓擂動。
眾人回首。
老族長。
他**著上身,露出精壯的,佈滿疤痕的肌肉。
他肩上,扛著那具血雨先鋒官的屍體。
一步,一步,走上祭壇。
他走到祭壇中央,將屍體重重地摜在地上。
砰!
屍體砸在青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族長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看著那些曾經質疑過他的族人。
他突然笑了。
笑得狂傲,笑得肆無忌憚。
“還記得嗎?小崽子們!”
老族長開口,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眾人耳膜生疼:“之前,血雨先鋒官率三千精銳,陳兵邊境!”
“你們怎麼說的?”
他指著石雲峰,指著那些年輕人:“你們說,我老了!”
“說我拉不開那張弓了!”
“說我隻會躲在後方喝酒!”
“說我若是敢出戰,會被先鋒官一箭射死!”
“是不是?!”
石雲峰低下頭。
其他年輕人,也都眼神躲閃,不敢與之對視。
“說話!”
老族長暴喝:“是不是?!”
無人應答。
隻有風聲。
“沉默?”
老族長冷笑,笑容裡滿是快意與狂傲:“沉默,就是預設!”
他猛地一腳踩在血雨先鋒官的屍體上,指著那咽喉處的血洞:“現在,看看!”
“這就是血雨先鋒官!”
“洞天四重!”
“三千精銳的統帥!”
“我,一箭,射殺了他!”
“百裡之外,一箭穿喉!”
“你們!”
老族長環顧全場,目光如電:“服不服?!”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石雲峰第一個單膝跪地,聲音嘶啞:“服!”
接著。
第二個。
第三個。
成片成片的年輕人,跪倒在地,聲震雲霄:“服!!”
“老族長神射!”
“老族長威武!”
老族長大笑,笑聲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他彎腰,親手將血雨先鋒官的屍體擺正,使其麵朝向建木神樹。
“好!”
“既然服了,那這枚因他而成熟的果實……”
老族長直起身,拍了拍胸脯,眼中閃爍著少年人般的狡黠與霸道:“歸我!”
“誰反對?!”
眾人麵麵相覷。
誰敢反對?
這屍體是他射殺的。
這獻祭是他主持的。
而且……
老族長雖然退位,但餘威猶在,誰敢跟他搶?
“冇意見?”
老族長挑眉:“那就是同意了?”
“好!”
“大祭司!”
“開始!”
石雲海點頭,舉起骨杖。
“獻祭!”
骨杖頓地!
轟!
建木神樹的根係,爆發出璀璨的青金色光芒,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血雨先鋒官的屍體籠罩。
屍體開始消融。
不是腐爛。
是化光。
化作最純粹的血色流光,順著根係,流向遠方。
流向那千裡之外的,古墓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