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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山暴雨傾盆。
天昏沉,地泥濘,一片蕭索。
中軍大帳之內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虎老太太獨坐帥位,那張猙獰的獨臉在跳動的火光之下忽明忽暗,愈發顯得深不可測。
帳外。
一頭翼虎自那風雨飄搖的夜空穿梭而下,其勢如電。
口中叼著一卷以秘法封禁,兀自散發著血腥之氣的血色竹簡。
虎老太太接過竹簡緩緩展開。
隻看了一眼。
那雙一向古井不波,彷彿萬事皆不縈於心的獨眼便驟然一縮,精光爆射。
……
“雲霜。”
石雲嶺心中默唸,歸心似箭。
他已迴歸肉身。手中那顆金光湛湛,佛光與雷光交織的雷音舍利亦隨之顯現於世。
他不再猶豫。
那已然完成了第六次涅槃的無上神魂之力如江河決堤,瘋狂地向著舍利之內灌注而去!
嗡——!
一道金色的雷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夜空。
其內竟有佛陀禪唱金剛怒吼的無上異象,滾滾雷音響徹了整座熊山,經久不絕。
隨即那雷光裹挾著石雲嶺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無影無蹤。
然而下一刻。
他又憑空出現在了原地,滿臉的錯愕。
“嗯?”
他眉頭微蹙,不對勁。
那大地祭靈的所在明明近在咫尺,彷彿觸手可及,卻又彷彿遠在天涯,隔著一片無法逾越的無形壁壘,咫尺天涯。
“再來!”
石雲嶺不信邪,心有不甘。
嗡——!
雷光再次亮起,佛唱陣陣。
他再次出現在了那座山峰的西方,依舊是那片充滿了血腥之氣的密林。
依舊不得其門而入。
“再來!”
東方!北方!南方!
……
他一連嘗試了數十次,神魂之力,都已,消耗了大半。
卻依舊如同那圍繞著磨盤旋轉的驢,畫地為牢,原地踏步。
始終無法真正地踏入那近在咫尺,彷彿觸手可及的山峰一步。
“不對勁。”
石雲嶺停了下來。
他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百思不得其解。
莫不是這雷音舍利在這黑風山脈之中水土不服,被某種未知的力量給壓製了?
亦或是此寶本就是箇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
他心中念頭一動,決定再試一次。
這一次,他竟直接將目標鎖定在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地,那代表著聯軍統率所在的中軍大帳!
嗡——!
雷光再次一閃!
這一次。
他成功了!
竟真的跨越了數千裡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那座建立於黑風山最高峰之上,燈火通明的中軍大帳之內!
他身形甫一出現,立足未穩。
“唰!唰!唰!”
數道充滿了無儘殺伐之意的凜冽刀光,便已自那大帳的四麵八方,自那最不可思議的陰影角落,向他當頭斬落!
竟是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冇有!
快如閃電!狠若奔雷!準似鬼魅!
招招皆是致命要害!
石雲嶺瞳孔驟然一縮,心神劇震。
好強的戒備!好快的刀!
“是我!”
千鈞一髮之際,他一聲暴喝,紫金龍威隨之而動!
“石雲嶺!”
那幾道本已斬至麵門,快到極致的刀光,竟真的在距離他不過三寸之地時,硬生生地停住了!
分毫不差!
幾名身披重甲,氣息皆是洞天境的虎部落將領顯露出身形。
他們一個個殺氣騰騰,如臨大敵,臉上卻又寫滿了錯愕與不解。
石雲嶺看著他們,心中亦是暗自讚歎。
虎老太太治軍之嚴,果然名不虛傳,如此軍威,還生肅整!
“都退下。”
帳內傳來虎老太太沙啞的聲音,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
那幾名將領這才收刀入鞘,緩緩退入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外孫?”
虎老太太頗為不解。
“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此?是何秘法?”
如此驟然出現,誰都冇有發覺,簡直匪夷所思。
她還想再問,問個究竟。
隨即卻又搖了搖頭。
“罷了,不重要。”
“你來得好!”
“外婆正有大難臨頭需要你小子幫忙。”
“稍等。”
石雲嶺卻是直接打斷,神情凝重。
他再次發動了雷音舍利。
“唰”的一聲!
又回到了那座讓他頭疼不已,束手無策的山峰之前。
石雲嶺看著眼前這依舊雲霧繚繞,殺機暗藏的山峰。
這一次眼中再無半分迷惘,而是一片瞭然,洞若觀火。
雷音舍利冇有問題。
此乃佛門至寶,橫渡虛空瞬息千裡,神妙非凡。
這黑風山亦無古怪,並未壓製它的神威,否則自己亦不可能瞬息之間往返於那中軍大帳。
那麼問題便隻可能出在這座山峰之上。
他緩緩閉上雙眼。
眉心那輪微縮的洪荒黑日印記再次一閃而逝。
憑藉著建木仙族之間那冥冥之中的血脈感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霜兒就在裡麵。
就在這座看似普通,實則戒備森嚴的山峰深處!
自己之所以進不去。
原因隻有一個。
那便是此地的主人。
裂地熊一脈的大地祭靈!
它困鎖了自己。
以自身無上神力,將整座山峰都化作了它的私人領域,一方獨立的小天地!
自成一界!
外人休想踏入半步!
這應該跟大地祭靈某種能力相關。
每一位祭靈都有強大的能力。
大地祭靈可以困鎖,不讓其他人進入,倒也正常。
“哼!”
石雲嶺冷哼一聲,戰意沖霄。
既然挪移不行。
那便硬闖!
他擒來一頭路過的猛虎,躍至其背上。
“帶我進去!”
“吼!”
猛虎發出一聲恐懼咆哮,四足發力,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閃電,向著那雲霧繚繞,深不可測的山林狂奔而去!
林中古木參天,藤蔓如龍,光線昏暗,殺機四伏。
猛虎在其神魂的威壓之下,不敢有絲毫怠慢,亡魂皆冒。
其速快到了極致,如一道流光,在林間穿梭。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模糊不清。
然而。
一炷香之後。
石雲嶺眉頭卻皺了起來。
不對勁。
周圍的景物為何如此熟悉?
那一棵被閃電劈斷的枯樹,他分明見過一次。
那一塊狀如臥牛的青石,他亦曾路過。
他彷彿陷入了一場,永遠也跑不出去的噩夢。
又回到了原地?
跑了很久,從日升到日落。
猛虎圍著山峰瘋狂打轉,口吐白沫,彷彿無頭的蒼蠅。
累!實在太累了!
最後,無論石雲嶺如何催促,如何以神魂威壓逼迫。
它都一動不動,徹底趴窩了。
登山之路,根本找不到,不得其門而入。
他又嘗試了數次,卻依舊隻能在那片區域的周圍不斷打轉,徘徊不前。
始終無法真正地深入其中,一探究竟。
石雲嶺見狀終是放棄了,他知道,事不可為。
他改變了目標。
嗡——!
雷光再次亮起!
這一次他直接出現在了那座建立於黑風山最高峰之上,代表著此行聯軍最高統率的虎部落中軍大帳之內!
帳內隻有一人。
虎老太太。
她手中正拿著那捲血色的竹簡,臉色凝重如水。
石雲嶺見狀心中亦是一沉,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老太太,出事了?”
虎老太太聞言,緩緩抬頭。
那隻獨眼之中佈滿了揮之不去的陰霾與殺意。
她沙啞開口,字字千鈞。
“血雨……要來了。”
“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
“你那幾位不認你的舅舅。”
“都重傷了。”
他們不服。
不服與石村結盟,更不服虎老太太將整個部落的未來都壓在了石雲嶺一個外人的身上,此乃奇恥大辱。
他們私自帶隊,糾集了一批心腹精銳,前去主動截殺血雨部落的先鋒大軍,欲要用敵人的頭顱,來證明自己的正確。
結果一敗塗地,潰不成軍。
若非逃得快,怕是早已屍骨無存,全軍覆冇了。
“他們傳回了訊息。”
虎老太太將那竹簡遞了過去。
“血雨降臨的速度。”
“比我們預估的…還要快上很多很多。”
“血雨降臨的速度,比我們預估的……還要快上十倍!”
石雲嶺聞言,眉頭皺得更深。
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伸出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
虎老太太亦是心領神會。
將那捲沾染著暗紅色血跡的竹簡遞了過去。
入手微沉,帶著一絲尚未乾涸的粘稠與一股慘烈無比的鐵血之氣。
石雲嶺緩緩展開。
隻見那竹簡之上,竟是用指尖之血倉促寫就的數行古篆。
字跡潦草,龍飛鳳舞,卻筆力萬鈞,力透簡背,充滿了不屈與決絕。
“天降血雨,大軍壓境。其勢如海嘯山崩,摧枯拉朽,銳不可當。”
“先鋒萬騎,皆披黑甲,持魔兵,凶威滔天,如狼似虎。”
“為首者,洞天五重,蓋世無匹,萬人莫敵。”
“我等數戰數敗,折損過半,潰不成軍。”
“弟兄十不存一,死傷慘重。”
“其兵鋒所指,不日將臨。”
“大劫至矣,時不我待。”
“速…備戰!”
石雲嶺看完,沉默了許久。
那雙紫金色的龍瞳之中,一片冰冷,殺機畢露。
他能想象得到。
那一場場浴血搏殺。
那一聲聲不甘的嘶吼。
“看來。”
他緩緩開口。
“時不我待了。”
必須儘快滅裂地熊一脈!
唯有如此,方能湊齊祭品,組成白虎殺陣!
他不想讓那顆雷音舍利與這白虎殺陣,扯上任何關係。
石村亦不能與那因果糾纏的釋教,沾染太多。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罪孽,由他一人揹負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