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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如何掙脫那寂滅輪迴之束縛的？！”
了塵和尚徹底失態了，如見鬼魅，三魂欲裂。
寂滅輪迴大幻境，乃是他壓箱底的無上神通，亦是他此番入世佈局的最終一環，是他所有的信心所在！
此幻境非同小可。
乃是他觀摩那傳說中六道輪迴盤的殘片，苦修多年方纔悟出的一絲皮毛。
一旦發動，便可引動，天地間無儘的紅塵俗念，化作最真實的輪迴幻境。
讓人沉淪其中，不可自拔。
為了能將這身負大氣運的石雲嶺徹底拖入其中，他可謂是機關算儘，處心積慮。
先是假借祈願之名耗費本源，鑄就那枚早已被他種下了佛引的祈願神鏈。
再以那神鏈為引，草蛇灰線，伏脈千裡。在他識海之中悄然種下了那尊心魔之佛，以為內應。
甚至不戒和尚前往石村，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此番種種，隻為催發最終的寂寞輪迴。
本是環環相扣，天衣無縫。
本以為能將其徹底困住，永世沉淪。
卻做夢都冇想到。
竟…這麼快便讓他脫身了？！
這已然超出了他的認知！
石雲嶺卻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早已空無一物的雙手，那雙本應充滿了無上龍威的紫金龍瞳之中，竟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絲彷彿曆經了萬古滄桑的疲憊與蕭索。
“輪迴…苦啊。”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彷彿不是自今日說出，而是從那遙遠的過去，悠悠傳來。
“太苦了。”
“苦？誰不苦？你快說，是怎麼回事！”
了塵和尚怒喝。
寂滅輪迴乃是直指本心的大幻境。
其內，光怪陸離，眾生百態，皆由心生，皆由心滅，想要超脫，難！難！難！
“說！說！說！快說！”
了塵厲聲追問！
他迫切想要知道，自己那萬無一失的無上神通，究竟破綻何在。
縱使心誌堅如神鐵之輩，亦難勘破其中虛妄。
石雲嶺究竟在其中看到了什麼？
經曆了什麼？
竟能如此之快，便破妄歸來？
“如何脫困？”
石雲嶺笑了。
說不儘的悲涼，還有勘破紅塵之後的淡漠。
“第一世，我為走狗。終日食不果腹，搖尾乞憐。於那泥濘之中，苟延殘喘。最終卻隻為護那有過一飯之恩的幼主，被亂棍活活打殺，屍骨被棄於荒野。”
“我為戰馬。一生馳騁沙場，浴血搏殺。揹負著主人，於那千軍萬馬之中，左衝右突，身中數十創而不倒。最終卻落得馬革裹屍，連一具全屍都未能留下，與那無儘的屍骨，同埋於黃土。”
“我為圈豬。一世渾渾噩噩，不知天地為何物。隻知吃喝拉撒，於那方寸之地，享受著片刻的安逸。最終亦不過是那庖丁刀下，又一縷待宰的冤魂，一身血肉，皆成他人盤中之餐。”
畜生道之苦，苦於矇昧，苦於無知，苦於，身不由己。
“然。”他話鋒一轉，那雙紫金龍瞳之中一片漠然，再無波瀾。
“輪迴百世，最苦者……莫過為人。”
“我曾為乞丐。三九寒冬，天降大雪，身著單衣，食不果腹。於那繁華街頭，受儘白眼，嚐遍冷暖。最終活活餓死於那朱門酒肉臭的王府門前，無人問津。”
“我曾為王侯。一生錦衣玉食，權傾朝野，呼風喚雨。門下食客三千，座上賓客如雲。最終卻在那九子奪嫡的血腥爭鬥之中，一步踏錯，滿盤皆輸，被那昔日最為疼愛的胞弟，一杯毒酒賜死。”
“我曾為將軍。鎮守邊疆，護國殺敵，百戰不敗，威名赫赫。最終卻因功高震主，遭人構陷。被那猜忌的君王，以莫須有之名，賜一杯鴆酒。三代忠良，儘皆滿門抄斬。”
“我亦曾為那為求功名，皓首窮經的趕考書生。亦曾為那風雨之中，為二兩碎銀，奔波不休的走卒販夫。亦曾為那受儘淩辱，笑臉迎客的青樓戲子……”
他每說一句，那聲音便滄桑一分。
他每回憶一世，那雙紫金龍瞳便黯淡一分。
彷彿真的親身經曆了一番那萬丈紅塵之中，所有的悲歡離合，與身不由己。
他曾以為自己會就此沉淪。
永墮輪迴。
再無醒來之日。
可冇想到，最終還是醒來！
“夠了！”
了塵和尚勃然大怒，忍無可忍。
他已然冇有半分耐心，再聽石雲嶺在此絮絮叨叨，追憶過往，說些不知所謂的廢話。
“我隻問你！”
他猛然張口，竟再次使出了佛門無上神通——獅子吼！
“你！究！竟！是！如！何！超！脫！的！”
那音浪如同實質，金光萬丈。
竟化作了一頭栩栩如生神威凜凜的金色怒獅，張牙舞爪，向著石雲嶺咆哮而去，勢不可擋！
“大哥小心！”
“不好！”
一旁那本就神魂虛弱的古青陽與那毫無防備的大理寺卿，竟皆被這音浪的餘波震得氣血翻湧，神魂激盪，幾欲吐血。
二人無不駭然。
這老和尚是真的怒了。
這一吼之威，比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更加霸道絕倫！
然而。
麵對這足以震碎山川，吼落日月的無上佛音。
石雲嶺那張本是充滿了悲涼與淡漠的臉上，竟緩緩地再次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狂傲。
他亦是猛然張口！
“吼——！”
一聲比之前那獅子吼還要狂暴十倍，霸道百倍的紫金龍吟，驟然炸響！
那金色的怒獅，在那無可匹敵的無上龍威麵前，竟連一絲抵抗都未能做出。
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像是被狂風吹散的沙雕。
瞬間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古青陽徹底看呆了。
他張大了嘴，眼中隻剩下那條盤踞於大哥身後，愈發凝實，愈發神威凜凜的紫金神龍。
大理寺卿亦是嬌軀劇顫。
那雙冰冷的鳳眸之中，寫滿了此生從未有過的震撼。
而了塵和尚更是如遭雷擊。
他看著石雲嶺那雙彷彿能洞穿萬古，審判諸天的紫金龍瞳。
感受著那股比之前還要恐怖數倍的無上神威，他聲音都在顫抖，語無倫次。
“你……你的神魂……”
“怎麼會……怎麼可能會如此之強？！”
“很簡單。”
石雲嶺看著他那副見了鬼一般的模樣，咧嘴一笑。
“因為，我的神魂已經再次涅槃！”
在那百世輪迴之中，在那無儘苦海之內，他神魂震動，完成了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