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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處,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唯有石雲嶺周身那不斷明滅的紫金神光,映照著古青陽和大理寺卿滿是震撼與驚異的臉。
他盤坐於地,雙目緊閉,神情肅穆。
其識海之內,那尊萬丈金佛拈花微笑,口誦真經,禪意浩蕩。
其身後那條剛剛纔蛻變而成的紫金神龍,亦是閉目盤踞,龍威內斂,不動如山。
竟形成了一種佛道相容,龍佛並存的詭異平衡,玄之又玄,神妙莫測。
“你說。”
大理寺卿那雙一向冰冷的鳳眸之中,此刻卻異彩連連,她看著那道身影,忍不住低聲問道。
“他這一次會不會……再次”
“會!”
不等她說完,剛剛掙脫了枷鎖古青陽,便已斬釘截鐵地回答!
迴應之中是不容置疑的狂熱!
“一定會的!”
“這世上就冇有大哥辦不成的事!什麼狗屁天塹!什麼難如登天!在大哥麵前,皆是坦途!”
“第六次精神涅槃!”
“今日我等必能親眼得見這萬古未有的神蹟!”
大理寺卿聞言卻是緩緩搖頭,並不苟同。
“太難了。”
“精神涅槃本就是逆天之舉,九死一生,福禍相依。”
“他方纔已是強弩之末。能破而後立,完成那匪夷所思的第五次涅槃,已是邀天之幸,氣運所鐘。”
“想更進一步,再次涅槃,怕是難如登天。”
大理寺卿所言非虛。
神魂修行,最是凶險。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尤其精神涅槃,更是修士一生之中最大的劫難。
每一次涅槃,其難度都是前一次的十倍,百倍!
古往今來,無數驚才絕豔之輩,能曆經三次涅槃者,便已是鳳毛麟角。
能曆經四次者,更是屈指可數。
至於那傳說中的第五次……少!少!少!
石國無儘歲月,多少臣民,都少之又少,為異類,為極少數。
石雲嶺此番能有此成就,在曆史長河中,都已經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然而。
一炷香。
一個時辰。
一天。
十天。
墟神界中十天光陰,彈指而過。
石雲嶺卻依舊靜坐不動,如同磐石。
那股本應一飛沖天,再次蛻變的神魂氣息,亦是漸漸歸於平寂,波瀾不驚。
古青陽臉上的狂熱漸漸冷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擔憂。
“怎麼回事?”
“大哥他怎麼還冇醒?難不成出了什麼岔子?”
大理寺卿的俏臉之上,亦是佈滿了凝重。
“不對勁。”
“他的神魂太過平靜了。”
“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毫無生機!”
兩人皆是心中一緊。
想上前喚醒卻又不敢,如坐鍼氈。
怕驚擾了他那玄之又玄的悟道之境,使其心魔入侵,走火入魔。
又怕他陷入無儘的沉睡,再也醒不過來。
就在兩人心急如焚,不知所措的時刻!
嗡——!
石雲嶺身上那璀璨的紫金神光,竟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股宏大莊嚴充滿了無儘禪意的浩瀚佛光!
“阿彌陀佛……”
一聲聲縹緲的禪唱竟自他體內傳出,響徹了整個天牢,竟讓那些本在咆哮嘶吼的魔頭邪徒,都漸漸安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痛苦與掙紮之色!
其身後那條紫金神龍的虛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竟是那尊盤踞於他識海之中的萬丈金佛!
“這……這是?!”
大理寺卿與古青陽見狀,無不瞠目結舌,大惑不解!
“他怎麼會……佛法如此精深?!”
就在此時。
石雲嶺那雙緊閉了十日的眼眸,終於緩緩地睜了開來。
那眼中冇有紫金龍炎。
隻有一片看透了世事浮沉,悲天憫人的古井不波。
他開口了。
“此鏈從何而來?”
“祈願神鏈從何而來?何人所鑄造?”
問話平淡如水,彷彿一位勘破了紅塵俗世的得道高僧在問禪。
古青陽一愣。
“大哥問這作甚?這鏈子不是已經被你給……吃了嗎?”
“從何而來?”
石雲嶺再次開口,那雙彷彿蘊含著無儘禪意的眼眸直視著他。“又是何人所鑄?”
古青陽聞言,臉上錯愕。
大哥的狀態不對,他猶豫片刻,道出真相。
“是釋教的一位雲遊四海,普度眾生的得道高僧。”
“法號了塵。”
言語之間充滿了對了塵大師的推崇和尊重。
當年他得知石雲嶺有血雨之劫,更是聽聞雨沐神天佈下天羅地網,要將其置於死地。
古青陽心急如焚卻又無能為力,隻能日夜飲酒消愁,痛不欲生。
正巧了塵大師雲遊至此,於天牢度化邪魔。
知道古青陽緣由之後,大師感其兄弟情深義重,不忍見他如此消沉,不惜耗費自身百年修為,以無上佛法為引,鑄就祈願神鏈,不取分文。
“大師言。”
他神情愈發恭敬,如視神明。“此鏈乃慈悲之鏈,許願之鏈。”
“隻需我心懷至誠日夜祈願,以自身之苦楚,代大哥受那刀兵之劫,便可為你我兄弟結下一份善緣,助大哥你逢凶化吉,渡過此劫。”
一開始,他是相信的。
可經過無儘苦痛,他早已經不信。
可是對於了塵大師還是尊重的。
畢竟人家分文不取,完全就是一片佛心,慈悲而已!
然而。
聽完這番話。
石雲嶺臉上猛然閃過了一抹冰冷的譏諷,與那滿室的禪意格格不入。
“哼。”
“了塵……”
“原來是那個色中餓鬼。”
“怪不得,怪不得!”
方纔他於那頓悟之境中,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初見巨大佛陀虛影時,亦是戒備萬分,如臨大敵。
神魂化龍,與之對峙良久。
紫金龍威與那浩瀚佛光,在那片混沌的識海之中,瘋狂碰撞,鬥戰不休,掀起了滔天巨浪。
然佛陀自始至終皆是低眉垂目,拈花微笑,不動如山。
任憑他龍威浩蕩,亦不曾顯露半分敵意。
反而口誦真經,禪唱陣陣。
經文宏大莊嚴,充滿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無上禪意。
每一個音節,都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能洗滌人心中的一切戾氣與殺伐。
石雲嶺竟真的在那梵音禪唱之中,漸漸放下了心中的殺伐與戒備。
那顆一向堅如磐石,殺伐果決的道心,竟也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祥和。
彷彿這世間的一切爭鬥,一切恩怨,皆是過眼雲煙,虛妄一場。
他甚至生出了一種荒誕的念頭。
要不就此遁入空門,長伴青燈古佛,日夜誦經,了此殘生?
這纔有了他方纔那般寶相莊嚴,古井不波的模樣。
但。
他終究是石雲嶺。
是那個從屍山血海之中殺出來的石雲嶺!
是那個心誌如鐵,曾鳴冤鼓十年不絕的石雲嶺!
在那即將徹底沉淪與那金佛融為一體的最後一刻。
他那千錘百鍊,早已融入骨髓的戰鬥本能,還是讓他嗅到了一絲源於靈魂深處的違和感!
這才猛然驚醒,掙脫而出!
如今再聽聞“了塵”之名,他心中那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此事定然是那色中惡鬼的陰謀。
雖然不知其圖謀究竟為何。
但此佛絕不可信。
必須時刻保持戒備,不可掉以輕心。
要不然,就是萬劫不複,沉淪蹉跎,再無戰鬥之心,淪為佛陀之奴!
以開悟之名,淪為佛陀之馬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