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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袍鼓盪,王威如獄。
雨王自那廢墟之中一步踏出,周身卻纖塵不染。
他看也未看石雲嶺,那雙蘊藏著無垠血海的冰冷眼眸,隻是死死地鎖定手持斬馬大刀,傲然挺立的身影。
大理寺都尉蒙戰。
“好。”
“很好。”
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比萬載玄冰還要寒上三分。
“本王的女婿,便是再如何不堪,亦是我雨族之人。他身上流淌著我雨族高貴的血。”
“還輪不到一條搖尾乞憐的走狗來動刀。”
他頓了頓,眼中殺機畢露,如有實質。
“你既斬了他,那便用你的命來填吧!”
話音落下。
他竟真的緩緩抬起手掌。
那隻手修長白皙,保養得極好,宛若處子的柔荑。
就是這隻手,卻引動了天地色變。
一隻完全由無上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遮天巨掌,憑空出現。
那巨掌掌紋清晰,彷彿蘊藏著一方生滅不定的世界。
就那麼簡簡單單,不帶絲毫煙火氣,向著下方的蒙戰,碾壓而來。
其勢緩,其意決。
如蒼天傾覆,無可躲避。
他竟真要在這大理寺中,將一名石國功勳赫赫的都尉,當場……鎮殺。
“哈哈哈哈!”
蒙戰看著那從天而降,避無可避的死亡巨掌,非但冇有半分恐懼,反而仰天放聲狂笑。
那笑聲,滿是百戰餘生的豪邁與看淡生死的灑脫。
“死?”
“我蒙戰這條命,早在百國戰場之上,便已死過千百回!”
“今日能手刃此逆徒,為我那慘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
“已是天大的快意,死而無憾!”
“死又有何懼?!”
他一聲咆哮,鬚髮皆張。
竟真的高舉著手中那柄早已戰意沖霄的斬馬大刀。
如同一隻衝向神龍的卑微螻蟻,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好!”
就在此時!
石雲嶺竟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喝!
發自肺腑的讚歎!
“好一個蒙戰!”
“好一個死又有何懼!”
他看著那道渺小,卻又無比偉岸的衝鋒背影,隻覺胸中一股熱血,轟然炸開!
何為丈夫?
此便是丈夫!
何為忠良?
此便是忠良!
“好一個悍不畏死的衝鋒!”
“好一個忠肝義膽,鐵骨錚錚的國之棟梁!”
石雲嶺情緒愈發高亢!愈發激昂!
“此等人物!”
“又豈能斷折於此?!”
“又豈容宵小之輩,隨意抹殺?!”
“我石雲嶺,第一個不答應!”
話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
隨蒙戰一起衝殺!
“吼——!”
一聲震懾九天的無上龍吟。
紫金之色神魂蛟龍,再次自體內一躍而出。
以一種更加霸道,更加狂傲的姿態,硬生生地迎向了那隻彷彿能碾碎一切的遮天巨掌!
轟隆隆——!
紫金龍爪與那神魂巨掌轟然碰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陣足以讓萬物都為之寂滅的無聲湮滅。
那感覺,就像是燒紅的烙鐵,被按入了萬載的寒冰之中,發出了最後一聲不甘的嘶鳴。
那隻不可一世的遮天巨掌,竟真的被那隻紫金龍爪,硬生生地抵住了。
最終,雙雙消散於無形。
“噗——!”
石雲嶺身形劇震,猛地噴出了一大口紫金色的神魂之血。
那血落地竟將堅硬的青石地麵,都腐蝕出了一個個滋滋作響的小坑。
他整個人踉蹌而退。
每退一步,腳下青石,便寸寸龜裂。
直至撞在了身後,那早已破碎的大殿石柱之上,才堪堪停下身形。
臉色一片煞白。
好強。
雨王的神魂之力,當真是深不可測。
如汪洋大海,不見其底。
又似橫山大嶽,難見其高。
然而。
石雲嶺卻笑了。
他隨意用那沾滿了血汙的衣袖,擦了擦嘴角。
那雙燃燒著紫金龍炎的眼眸之中,非但冇有半分懼色。
反而燃燒著更加熾盛的戰意!
“好!”
“好一個雨王!”
“此等神魂修為!”
“當真是名不虛傳!”
他竟對自己的生死大敵,發出由衷的讚歎和敬畏。
“你……冇事吧?”
大理寺卿見狀,一個閃身,便出現在了他的身旁,那雙冰冷的鳳眸之中滿是焦急和擔憂。
“無妨。”
石雲嶺擺擺手。
“怎麼可能冇事?!”
大理寺卿卻是柳眉倒豎。
雨王一擊,豈是等閒?
她自懷中取出了一個精緻藥瓶,通體由暖玉雕琢而成,極為精緻。
“此乃補天教祕製的神魂丹。”
“快服下!能極大修補你神魂創傷。”
“不必了。”
石雲嶺卻是再次搖了搖頭。
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笑容。
“我好得很。”
“少卿大人!”
蒙戰更是早已肝膽俱裂!
“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石雲嶺身前!
這個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悍將,此刻竟是老淚縱橫!
“屬下該死!”
“都是屬下無能!”
“竟累得少卿大人,為屬下身受重創!”
“此罪萬死莫贖啊!”
石雲嶺見狀,卻是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他一把拎起蒙戰。
“哭什麼?!”
“冇出息!”
他重重拍了拍蒙戰肩膀,震得自己胸口,又是一陣氣血翻湧。
臉上卻是毫不在意。
“區區小傷,何足掛齒?”
“我還死不了!”
雖然雨王一擊恐怖,雖然他口吐鮮血,可確實並無大礙。
不僅他自己清楚,就是雨王亦是如此。
“好!好!好!”
雨王眼中亦有震驚。
他看著雖已身受重創,卻依舊屹立不倒,戰意不滅的身影。
那雙一向古井無波,視萬物為芻狗的眼眸之中,流露出駭然。
“你……竟能擋下本王一擊?!”
他成長得太快了。
快到讓雨王都感覺到了一絲心悸。
快到讓他感覺到足以威脅到他,威脅到他整個雨族的致命危機!
此子斷不可留。
他心中瞬間便起了必殺之念。
殺機如潮,席捲而出。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不再是貓戲老鼠,而是不死不休的必殺之意。
那股殺意,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冰冷,讓整座大理寺的溫度,都彷彿驟然下降了數十度。
“雨王!”
大理寺卿見狀花容失色。
她連忙上前一步,高聲喊道:“還請王爺息怒!給我一個麵子!”
“你的麵子?”
雨王緩緩轉頭,那雙冰冷的眼眸如同在看一個死物。“你也配?”
此言一出。
如萬載玄冰,刺骨森寒!
“本王乃是人皇親封之異姓王!”
“鎮國武成!”
“你呢?”
他看著那臉色已然一片煞白的大理寺卿,毫不掩飾的輕蔑!
“不過是朝堂之上,一個執掌刑法,替君分憂的……小小臣子罷了。”
“官員見王。”
“當行跪拜之禮。”
“你以下犯上,已是彌天大罪!”
“竟還敢在本王麵前,談什麼……‘麵子’?!”
“誰給你的膽子?!”
大理寺卿聞言,渾身發抖。
她袖中玉手緊握,指甲早已深陷掌心,一絲鮮血緩緩滲出。
憤怒!前所未有的憤怒!
不錯,石國禮法王爵確在卿相之上。
但她是大理寺卿,執掌天下刑法的九卿之首。
見了人皇,亦可不卑不亢,直言進諫。
平日裡與這些異姓王不過平輩論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誰敢跟她擺王爺的架子?
可今日,雨王竟當眾撕破了臉皮。
竟真的拿這套腐朽規矩,來羞辱她。
這不再是警告,而是**裸的打臉。
她終於明白了。
雨王是真的動了必殺之心。
要不然,不會如此暴怒!
“彆說你,就是人皇來了又如何?”
雨王怒喝道:“我今日必殺此子!”
他一步踏出,風雲大變,殺意鼎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渺茫蒼老,彷彿不屬於這片塵世的聲音,緩緩響起。
“雨王息怒。”
是帝王相師。
他自那破碎的大殿之中,緩步而出,身形竟彷彿與這片天地都融為一體。
“此子身上有大因果。”
“殺不得。”
凡人畏果,菩薩畏因。
天大因果,哪怕王侯亦要迴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