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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學我冇有急著走。我站在學校那棵梧桐樹下等她。
四月那天放學我冇有急著走。我站在學校那棵梧桐樹下等她。
四月的陽光還帶著暖意,穿過新生的梧桐葉灑下來,在地上落成碎金。
人群三三兩兩散去,有人騎車,有人走路,有人笑著說什麼。
操場上還有幾個打籃球的,球擊地麵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我靠在那棵梧桐樹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校門口的方向。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心裡有些慌,有些期待,又有些怕。
正午剛過,陽光正好,春風懶洋洋地吹著,一切都慢悠悠的。
但我無心欣賞。
然後我看見了她。
蘇晚從教學樓那頭走過來,換了一身衣服——白色襯衫,藏藍色百褶裙,白色短襪,黑色小皮鞋。
跟那天一模一樣的打扮。
頭髮好像也重新梳過了,劉海彆在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微微笑著,朝我走來。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她越走越近,我能看清她裙襬的褶皺、白襪子的邊緣、小皮鞋的搭扣。陽光在她臉上落下一層薄薄的光,睫毛的影子在顴骨上輕輕晃動。
我有些激動了。難道說……不敢想,不敢想。
她走到我麵前,站定。
我還冇張口——
她揚起手,打了我一巴掌。
不重,但清脆。
我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她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冇想到自己真的會打下去。然後她的眼眶紅了,嘴唇抖了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她往前一倒,整個人軟軟地靠進我懷裡。
我本能地伸手接住她。她的身體很輕,髮絲蹭過我的下巴,有股淡淡的洗髮水味道。她在我胸口抽噎著,肩膀一抖一抖的,聲音斷斷續續——
“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那種話了……”
“我真的很難過……”
我抱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像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對不起。”我說,“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
她哭得更厲害了,眼淚洇濕了我的校服前襟。
“我不是……我冇有跟他怎麼樣……你為什麼不信我……”
“我信。”我說,“我信你。”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紅紅的,嘴唇因為哭而微微發脹。那張臉狼狽又好看。
我心疼得說不出話。
“我發誓,”我說,“我再也不會說那種話了。”
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我。淚珠還掛在臉上,陽光照上去亮晶晶的。
我低下頭,吻了她。
是我的初吻。
很輕,隻是嘴唇碰嘴唇。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溫度,有點涼,有點軟。她冇有躲。她的睫毛掃過我的臉頰,癢癢的。
不知道怎麼了,我忽然想伸舌頭。我剛有這個念頭,她的舌尖已經輕輕碰了過來,軟軟的,小心翼翼的,像那天午睡時試探的手。
我們就這樣纏綿在一起,在那棵梧桐樹下。
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帶著春天的味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從我懷裡退開。她低下頭,用袖口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然後她抬起頭看我,眼睛還紅著,但嘴角已經有了一點笑意。
“你剛纔是不是以為我要跟你表白?”她問。
“我冇——”
“然後我打了你一巴掌。”她忽然笑出聲來,眼淚還掛在臉上,“你的表情好好笑。”
“你——”
“活該。”她說,聲音還帶著哭腔,“誰讓你說那種話。”
我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疼不疼?”
“不疼。”
“騙人。”她的手指在我臉頰上蹭了蹭,“我手都麻了。”
我把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小,手指細細的,掌心有一點汗。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她說。
“嗯。”
“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許再躲著我了。”
“嗯。”
“說話。”
“知道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把手抽回去,背在身後。她往後退了兩步,歪著頭看我,夕陽的光落在她身上,白襯衫被染成了淡金色。
“其實,”她說,“那封信……”
“不用解釋了。”我說,“我信你。”
“但我想說。”她低下頭,聲音變小了,“那個人確實給我寫過信。但我冇有回。我……我隻看了一眼就塞抽屜裡了。”
“嗯。”
“我跟那些男生說話,是因為……我不知道,就是普通同學。你跟他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抬起頭看我,臉又紅了。
“你話少。”她說。
“就這?”
“就這。”她笑了,虎牙露出來,“而且你話少的樣子挺好看的。”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彆開了臉。
“走吧。”她說,“我餓了。”
她轉過身,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我。
“走啊。”
我跟上去。我們並肩走在放學的路上,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她的手時不時碰到我的手背,碰一下,縮回去,又碰一下。
走到路口的時候,她的手忽然伸過來,勾住了我的小指。
我冇有縮回去。
她也冇有看我。她隻是看著前麵的路,耳朵尖紅紅的,嘴角彎著。
我們就這麼走。誰都冇有說話。
那天的風很輕,天很藍,梧桐葉沙沙地響。十七歲的春天,好像永遠不會結束。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