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十七分,江城被一場濃稠到化不開的濃霧裹成了孤島。
雨絲細得像針,斜斜紮在老舊居民樓的玻璃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林深坐在吱呀作響的藤椅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剛重新整理的郵件。
發件人一欄是空的,主題隻有兩個字:救我。
正文簡短得詭異,沒有多餘的標點,像被人用顫抖的手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
【302室,鏡子裏的東西出來了,它在跟著我,別開燈,別回頭】
郵件傳送時間:淩晨三點零五分。
林深的指尖微微收緊,煙盒被捏出一道褶皺。他是一名私家偵探,專接那些警方不願插手、藏在城市陰影裏的詭異委托,三年來見過的怪事不計其數,可這封匿名郵件,卻讓他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不是因為內容驚悚,而是因為302室。
那是江城老城區最有名的凶宅——梧桐巷7號樓302室。
五年前,這棟樓裏發生過一起轟動全城的離奇命案。獨居的女教師陳雪死在自家衛生間裏,死狀詭異:雙眼圓睜,麵部扭曲成極度恐懼的神情,雙手死死摳著衛生間的鏡子,指甲斷裂,鮮血染紅了鏡麵,而她的身上沒有任何外傷,法醫最終鑒定為“過度驚嚇引發的心髒驟停”。
更邪門的是,案發後,整棟樓的住戶陸續搬走,7號樓成了無人敢靠近的空樓。傳言有人深夜路過,能聽到302室傳來女人的哭聲,還有人說,看見衛生間的鏡子裏,有個穿白裙的女人在裏麵飄。
警方多次調查,排除了他殺可能,最終以意外結案。可林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三年前,他曾受陳雪遠房親戚的委托,悄悄查過這起案子,隻查到陳雪死前一週,頻繁去舊貨市場,買回了一麵老舊的黃銅邊框鏡子,而那麵鏡子,在案發後不翼而飛。
他當時追查了半個月,線索全部中斷,最終隻能作罷,這樁懸案也成了他辭職的導火索之一——他不願看著無辜者的冤屈被草草掩埋,卻又無力對抗上層的定論。
如今,這封突然出現的郵件,精準指向了302室,還提到了“鏡子裏的東西”。
是惡作劇?還是真的有人被困在了那棟廢棄的舊樓裏?
林深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窗外的霧濃得可怕,十米外的路燈隻剩下一團昏黃的光暈,梧桐巷的方向隱在濃霧裏,像一張張開的黑色巨口。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隻有一格微弱的訊號,濃霧幹擾了基站,連報警電話都打不出去。
他的職業本能告訴他,不能坐視不管。
不管是真的凶案,還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302室裏,一定藏著東西。
林深換上黑色衝鋒衣,從抽屜裏拿出強光手電、折疊刀、錄音筆和一副備用手套,最後抓起桌上的舊相機。這是他查案的習慣,任何細節都要拍下來,眼睛會騙人,鏡頭不會。他還特意在口袋裏塞了一小瓶碘伏,以備不時之需。
出門時,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一片漆黑。他借著手機微弱的微光摸下樓,步行十分鍾就到了梧桐巷。濃霧裹著寒氣鑽進衣領,腳下的柏油路濕漉漉的,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自己清晰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沿途沒有一個行人,連過往的車輛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他一個人,還有身後若有若無的、細碎的腳步聲。
林深猛地回頭。
空無一人。
隻有濃霧在緩緩流動,像有生命的綢緞。他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剛才的錯覺應該是風聲,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卻像藤蔓一樣悄悄蔓延。
五分鍾後,梧桐巷7號樓出現在眼前。
這是一棟六層的老式紅磚樓,牆皮大麵積脫落,露出裏麵發黑的水泥,窗戶大多破碎,用破舊的木板釘著,樓體被濃霧包裹,像一座矗立在人間的墓碑。樓門口的鐵門鏽跡斑斑,虛掩著,一條縫隙黑沉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林深走近,抬手摸了摸門把手。冰涼的觸感裏,竟藏著一絲細微的溫熱。他再仔細看,門把手上掛著一把嶄新的銅鎖,卻沒有鎖上,隻是隨意搭在扣環上,與周圍的破敗格格不入。
是剛換的?還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破綻?
林深戴上手套,輕輕推開鐵門。“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裏炸開,回聲久久不散,驚得遠處幾隻夜鳥撲棱著翅膀飛走。
一樓的樓道堆滿了廢棄的傢俱、破舊的被褥和散落的生活垃圾,空氣中彌漫著黴味、灰塵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像腐爛的水果,又像幹涸的血跡。那股味道很淡,不仔細聞幾乎察覺不到,卻精準地鑽進了林深的鼻腔,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
樓道裏沒有燈,林深開啟強光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斑駁的牆壁。牆上塗滿了亂七八糟的塗鴉,大多是歪歪扭扭的“滾”“死”,還有一些用紅色顏料畫的眼睛,密密麻麻,盯著每一個進入樓道的人,像是在無聲地警告。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樓梯扶手積滿了厚厚的灰塵,沒有指紋,沒有腳印,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人來過。可剛才那把嶄新的銅鎖,卻分明說明,最近有人來過這裏,而且對方很小心,刻意抹去了自己的痕跡。
二樓,樓梯轉角處的窗戶破了個大洞,冷風裹著濃霧灌進來,吹得手電光柱微微晃動。房間的門全部敞開,裏麵一片狼藉,破碎的瓷片、翻倒的板凳、散落的廢紙,在濃霧裏顯得格外詭異。
林深沒有停留,繼續往上爬。三樓的樓梯轉角,那股腥甜氣突然變得濃鬱,像有人在身邊開啟了一罐變質的蜂蜜。
他停下腳步,手電光柱緩緩向上移動,最終落在了302室的門。
深紅色的木門,門上貼著褪色的門神畫像,畫像被撕去了一半,隻剩下半張猙獰的臉,像是在無聲地嘶吼。門是關著的,門把手同樣是嶄新的,和樓下的銅鎖是一套,泛著冷硬的金屬光。
林深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他側耳傾聽。
樓裏靜得可怕,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還有濃霧撞擊窗戶的輕微聲響。沒有哭聲,沒有腳步聲,什麽都沒有,安靜得像是一座死寂的墳墓。
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在空曠的樓道裏顯得格外突兀,迴音撞在牆壁上,又彈了回來,像是有人在暗處回應。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敲,提高聲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裏麵有人嗎?我看到郵件了,來幫忙的。”
依舊沒有回應。
那股腥甜氣,正從302室的門縫裏絲絲縷縷地飄出來,越來越濃,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是老舊的香水味,和五年前陳雪案卷宗裏記錄的香水牌子一模一樣。
林深的眉頭皺得更緊。他從口袋裏拿出錄音筆,按下開關,將其別在衝鋒衣領口,又檢查了一遍折疊刀,確認刀刃鋒利。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
門,沒鎖。
一股混雜著腥甜氣和茉莉香的冷風撲麵而來,帶著潮濕的水汽,吹得林深的臉頰發涼。
他緩緩推開門,手電光柱先一步照進屋內。
302室是一室一廳一衛的格局,客廳很小,擺放著一張破舊的沙發、一張掉漆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灰塵,牆角結滿了厚厚的蜘蛛網,網上沾著不少灰塵,顯然很久沒有被觸碰過。沒有開燈,屋裏一片漆黑,隻有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移動,照亮了四處散落的破敗。
“有人嗎?”林深再次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屋裏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還是沒人回答。
他走進客廳,仔細觀察四周。地麵上沒有新鮮的腳印,隻有一層厚厚的灰塵,隻有幾處輕微的劃痕,像是被硬物劃過。沙發上落滿灰塵,沒有褶皺,木桌上的茶杯積滿了灰,杯口沒有唇印。
一切都顯示,這裏很久沒有人居住過。
可那股腥甜氣,卻越來越濃,源頭清晰地指向了客廳最裏麵的衛生間。
衛生間在客廳的角落,門緊閉著,白色的木門上沾著幾道暗紅色的劃痕,與陳雪案現場照片裏的劃痕一模一樣。
林深的心,微微提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向衛生間,手電光柱牢牢鎖定那扇門,不敢有絲毫偏移。門把手是涼的,沒有溫度,表麵也沒有指紋。他輕輕一推,衛生間的門應聲而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一股濃烈的腥甜氣撲麵而來,幾乎讓人窒息,混雜著那股熟悉的茉莉香,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息,嗆得林深微微皺眉。
衛生間很小,隻有兩三個平方。左手邊是洗手檯,白色的陶瓷麵盆上沾著一層灰,台麵上擺著一麵落滿灰塵的鏡子——黃銅邊框,雕著細碎的纏枝花紋,邊緣還有一處小小的磕碰,正是五年前陳雪買回的那麵舊鏡。
五年前案發後,這麵鏡子就消失了,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裏。
右手邊是馬桶,陶瓷表麵蒙著灰,馬桶蓋是關著的。浴缸靠牆放著,裏麵積滿了發黑的汙水,水麵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漣漪,隻有一層薄薄的浮沫漂浮在表麵。
林深的手電光柱,最終落在了那麵鏡子上。
鏡麵蒙著厚厚的灰塵,模糊一片,隻能隱約看到自己高大的身影,看不清具體的輪廓。他想起郵件裏的話:別開燈,別回頭,鏡子裏的東西出來了。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回頭,隻是死死盯著鏡子,手心微微出汗。
突然,他發現了不對勁。
鏡麵的灰塵,不是均勻覆蓋的。
在鏡子的正中央,有一塊直徑約十厘米的區域,灰塵被仔細擦掉了,露出一塊光滑的鏡麵,形狀像一隻突兀的眼睛,正對著衛生間的門口,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每一個走進來的人。
而那隻“眼睛”裏,清晰地映出了一個身影。
不是他的身影。
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長發垂肩,背對著他,站在衛生間的中央,距離洗手檯隻有一步之遙。她的身形纖細,長裙下擺沾著一些暗紅色的汙漬,長發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裏出來。
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可鏡子裏,卻有一個女人的背影。
他緩緩轉頭,看向自己的身後。
什麽都沒有。
隻有冰冷的牆壁,和散落的灰塵,濃霧透過破窗灌進來,吹動了牆角的幾張廢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再看向鏡子。
那個女人的背影,還在那裏,紋絲不動,長發遮住了脖頸,連一絲晃動都沒有。她就站在鏡子裏,與他背對背,像是在無聲地等待。
冷汗,瞬間浸濕了林深的後背,順著脊椎緩緩流下,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幹偵探三年,見過死屍,見過歹徒,見過精心偽造的靈異現場,甚至曾在深夜的案發現場獨自待過三個小時。可這一次,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徹骨的寒意,從腳底蔓延到頭頂,讓四肢都有些僵硬。
這不是人為的惡作劇,鏡子裏的東西,真的存在。
林深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告訴自己要冷靜。他是痕跡檢驗專家,不信鬼神,隻信證據。眼前的景象或許是光學錯覺,或許是鏡子上的灰塵形成的影像,他必須驗證。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擦向鏡麵上那隻“眼睛”周圍的灰塵。
灰塵簌簌落下,鏡麵一點點清晰起來。
那個女人的背影,越來越清楚。白裙上的暗紅色汙漬不再模糊,像是幹涸的血跡,長發濕漉漉的,正一滴一滴往下淌水,水滴落在地麵的瓷磚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留下任何水痕。
就在林深準備看清她的臉,找出這一切的破綻時,鏡子裏的女人,緩緩轉過了頭。
沒有脖子轉動的輕微聲響,沒有任何預兆,她的頭,硬生生轉了一百八十度,臉朝向了鏡子外的林深。
那是一張極度扭曲的臉。
雙眼圓睜,眼白占據了整個眼眶,沒有瞳孔,隻剩下一片渾濁的白,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了眼球。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慘白的牙齒,牙齒上沾著暗紅色的血漬,臉上布滿了一道道暗紅色的血痕,像被尖銳的指甲狠狠抓過,血痕蜿蜒,一直延伸到脖頸。
是陳雪。
和五年前警方卷宗裏的照片,一模一樣。
林深的心髒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到了洗手檯,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台麵上的一個小瓷杯被震得晃了晃,差點掉下來。
他抬手,用強光手電直直照向鏡子。
強烈的光柱刺在鏡麵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鏡子裏的女人,像被強光灼傷一樣,瞬間消失了。
隻剩下他自己,臉色蒼白,呼吸急促,站在鏡子前,身影在光柱下顯得格外狼狽。
那股濃烈的腥甜氣,也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衛生間的每一個角落滲出來,鑽進衣服裏,讓林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剛才的一切,像是幻覺。
可林深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衛生間的地麵。瓷磚上有淡淡的水漬,從鏡子下方的洗手檯邊緣,一直延伸到浴缸裏,水漬是新鮮的,還沒有幹透,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泛著微弱的光澤。浴缸裏的汙水,表麵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像是有東西剛剛沉下去,又像是有東西在水下輕輕晃動。
他又看向那麵鏡子,鏡麵上那隻被擦掉灰塵的“眼睛”還在,周圍的灰塵已經被他擦去了一部分,露出幹淨的鏡麵,正中央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暗紅色,像是血漬。
林深拿出相機,對著鏡子按下快門。閃光燈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衛生間,他清晰地看到,鏡麵上除了他自己的身影,空無一物,那隻“眼睛”也隻是一塊普通的鏡麵,沒有任何異常。
他快速拍下幾張照片,分別對準鏡子、洗手檯、浴缸和地麵,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相機是舊款膠卷相機,每按一次快門,都要等幾秒才能完成拍攝,他不敢耽誤,快速拍完後,將相機揣回懷裏。
就在這時,客廳裏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哢噠。”
很輕,像是有人碰倒了地上的碎玻璃,又像是門軸轉動的聲音。
林深的身體瞬間僵住,猛地抬頭看向衛生間門口。
手電光柱立刻掃了過去,照亮了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客廳裏依舊空無一人,隻有散落的垃圾和灰塵,沙發、木桌都紋絲不動。可那股輕微的響動,卻真實地發生了。
他握緊手裏的折疊刀,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出衛生間,手電光柱在客廳裏緩緩移動,仔細排查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廚房在客廳的另一側,門是關著的。林深走到廚房門口,輕輕推開門。
廚房同樣破敗,灶台積滿灰,水槽裏堵著發黑的汙水,櫥櫃的門大多脫落,散落在地上。裏麵沒有任何人,隻有一隻破舊的塑料盆,被風吹得滾了一圈,發出輕微的滾動聲。
剛才的響動,是風吹的。
林深鬆了一口氣,卻沒有放下警惕。他拿出錄音筆,對著門口的方向說了一句:“我是林深,私家偵探,收到求救郵件來的。如果你在這裏,請回應。”
沒有回應。
他回到客廳,再次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走到302室的門口,向外望去。
濃霧依舊濃鬱,十米外的景象一片模糊,樓道裏的塗鴉在手電光下顯得更加猙獰。他看了一眼手機,依舊沒有訊號,時間已經到了淩晨三點四十分。
那封郵件是三點零五分發的,現在已經過去三十五分鍾。發信人還在嗎?還是已經遭遇了不測?
林深皺了皺眉,決定再深入調查一下。他先走到樓梯口,關掉手電,借著窗外濃霧的微弱微光,快速下樓,來到一樓的鐵門處。
他仔細檢查了鐵門和銅鎖,銅鎖是全新的,沒有被撬動的痕跡,鎖扣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有人用鑰匙輕輕劃過。一樓的樓道裏,除了之前看到的垃圾,沒有任何新的痕跡。
他又回到三樓,重新開啟手電,走進302室的客廳。這一次,他沒有直奔衛生間,而是仔細檢查了客廳的每一個角落,試圖找到更多線索。
他在木桌的抽屜裏,發現了一本破舊的筆記本,封麵已經泛黃,上麵沒有名字。筆記本的紙張很脆,一碰就碎,林深小心地翻開第一頁,上麵用藍色鋼筆寫著幾行字,字跡娟秀,是女性的筆跡:
【10月12日,雨。今天去了舊貨市場,買到了想要的鏡子,它看起來很舊,卻很幹淨,像是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