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恒不再繼續逗留在山上,返回了鐵山縣中
那些連夜兼程、風塵仆仆趕赴鐵石山的一眾官員,也如影隨形般,齊齊跟著蕭恒折返而歸。
明州乃大梁上州,能在這等地方謀得一官半職的,十個人裏站出來,少說有九個半,都是出身名門望族的子弟。
打小錦衣玉食,何曾真正吃過什麽苦頭?
這一趟往返鐵石山的路途,於他們許多人而言,便是平生難得一回的苦旅體驗了。
山路崎嶇,寒風刺骨,好些人半道上便已是叫苦不迭,硬撐著才沒倒下——就這。
還足足有近九成的路程是乘坐馬車,未曾親自徒步跋涉。
所以今日眼見蕭恒一回來,自然個個都忙不迭地跟著全回來了,沒有誰還願意繼續留在山上喝那冷風、受那苦寒。
蕭恒是申時末刻回到的鐵山縣,入城之後便歇下休整,攏共歇了不到一個時辰。
先前尋了個由頭留在山上的郭天安,此刻也緊跟著返回了鐵山縣。
他一入城便吩咐手下人,將鐵山縣裏最好的酒樓整個包了下來。
而後親自登門,恭恭敬敬地邀請蕭恒赴宴。
對此,蕭恒並未推辭拒絕。
畢竟今日作陪的都是豐易郡的主要官員,郭家本身又是京都大族,其它官員背後家族,雖弱了兩分,但也屬各地大族。
即便蕭恒身為齊王,有時有些麵子上的禮數還是要給的。
隻要對方明麵上仍舊是大梁的官員,不是戴罪之身,蕭恒一概表現得和和氣氣,絲毫不端什麽架子。
酒席之上,一開始眾人礙於蕭恒的身份,還頗有些拘謹,不敢太過放肆。
但隨著蕭恒臉上始終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神色和煦,並無半分不耐,氣氛便漸漸鬆快了下來。
郭天安帶頭起身敬酒,滿嘴阿諛奉承之詞,蕭恒竟也絲毫未露一絲厭惡之色,仍舊那般不鹹不淡地笑著。
其他官員見狀,膽子便也跟著大了起來。
一個個挨著次序湊到蕭恒跟前敬酒,殷勤地自報家門,介紹自己的姓名官職背後家族,都巴望著能在蕭恒麵前露一回臉,留個印象。
這位可是皇帝的兒子,天潢貴胄,萬一這一頓酒下來,就記住了自己的名字呢?
那自己日後豈不就是平步青雲、扶搖直上了?
對此蕭恒全程來者不拒,凡是有人上前敬酒,皆是笑臉相迎,禮數周全。
至於自己杯中那酒水到底喝不喝,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對此,那些前來敬酒的官員,又有誰會較真,又有誰敢較真呢?
皆是匆匆介紹完自己,便仰頭一飲而盡,將杯中酒喝得幹幹淨淨。
至於蕭恒手裏的酒水有沒有跟著喝,那重要麽?
重要的從來都是——自己曾經與齊王殿下同席吃過酒,自己還單獨敬過齊王殿下一杯。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笑語喧嘩間,眾人終於散了席。
席罷,眾人一路將蕭恒護送回住處,親眼看著他在門前站定,這才紛紛拱手告辭,轉身折返回去。
蕭恒立在門前,對眾人笑道:“天色不早了,諸位也都早點回去歇息吧。”
話落,蕭恒轉身步入宅院。
身後傳來一道齊整的聲音:“恭送殿下——”
嘎吱——
院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外頭的熱鬧與喧囂一並隔絕。
蕭恒臉上的笑意,便如潮水般瞬間褪去,恢複了一貫的平靜與冷淡。
他輕聲道:“三福,命人去弄點吃食來。”
三福的聲音立刻在近旁響起,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奴婢今日一瞧,便知殿下不喜那等場合,定然是吃不了什麽的。”
“早先在來時的路上,奴婢便已經吩咐下去,讓人回來提前知會了廚房,這會兒想來應當已經備好了。”
“奴婢這就讓人傳菜過來。”
蕭恒聞言淡淡地點了點頭,未再多言。
今日在酒樓裏,全程端著王爺的架勢,應付著來來往往的敬酒寒暄,蕭恒壓根就沒吃上幾口菜。
準確地說,今日桌上的那些菜肴,大家幾乎都沒怎麽動過筷子。
整場宴席,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圍著蕭恒轉的吹捧局,誰也不是真為了吃飯來的。
散席的時候,桌上還擺著好幾道菜,連一筷子都沒人碰過,原封不動地擱在那兒。
類似這樣的場合,蕭恒是打心底裏不喜歡的。
剛穿越過來那陣子,他也曾試著反抗過兩回,索性想放開了來,主打一個我命由我不由天,怎麽舒坦怎麽來,怎麽高興怎麽活。
畢竟自己可以王爺,皇帝的兒子,誰敢說什麽?
但後來發現,這樣好像行不通。
真有人管,而且管的還挺嚴。
並且真這麽做了,事後遭的罪著實有點慘。
就這麽說吧——若是沒有外人在場,自己就算是在梁帝跟前撒潑打滾,滿地打滾耍無賴,梁帝頂多也就是吹鬍子瞪眼地怒罵自己兩聲。
最後親自去取了戒尺來,裝模作樣地追著自己打上幾尺子,也就算了。
可若是有外人在場,自己敢放浪形骸,失了儀態,損了皇室的體麵與威嚴,那梁帝可是真會下狠手收拾你的。
到最後,宗府那群老家夥還要上門來,跟你一條一條地掰扯道理,講規矩,論禮法。
麵對那群老家夥,那纔是真正的肉體與靈魂上的雙重摺磨,想想都叫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