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文耀麵上掠過一絲尷尬之色,拱手開口道:“讓齊王殿下見笑了。”
“實在是此間山路崎嶇難行,臣平日疏於訓練,加之身形略顯肥沃了些,這才走得有些狼狽。”
蕭恒上下打量了衛文耀一眼,麵色淡然道:“君子六藝,以你這般身形,其中射、禦二藝想要合格,怕是有些勉強了。”
君子六藝,乃禮、樂、射、禦、書、數。
此為大梁世家培養後輩子弟的六項基本技能。
其中射,便是箭術,包含白矢、弓馬等五種技巧。
禦,則是駕馭車馬之術,亦有五種。
二者皆屬力量與體魄的訓練。
故而但凡世家子弟,隻要是族中重點培養之人,六藝皆為必修科目,亦是日後立足朝堂的根本。
衛文耀聞言,本就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微紅,躬身道:“回殿下,臣雖身形心寬體胖了些,但六藝之道,倒也還算勉強合格。”
衛文耀說著,又略帶尷尬地解釋了一句:“族中有訓,君子六藝,若有一項不合格,便不可入仕,免得叫天下人看了笑話。”
“故而臣雖學得吃力些,卻也還算勉強過關。”
說話間,衛文耀那肥胖的身軀朝火堆處挪了挪。
溫熱的氣息撲打在冰冷的身子上,讓衛文耀全身打了個哆嗦,麵上浮現出一抹舒適的神色。
蕭恒見狀並未責怪,隻是輕聲問道:“你姓衛?那你是明州衛家子弟?”
“回殿下,臣正是明州衛家子弟,”衛文耀趕忙出聲應道。
蕭恒繼續問道:“你既是明州衛家子弟,那幽州都指揮使司衛朝,是你什麽人?”
衛文耀麵上露出一絲自豪之色:“回殿下,幽州都指揮使衛朝,正是家父。”
聞言蕭恒麵上閃過一絲錯愕,目光再次落在衛文耀那肥沃的身軀之上。
有些不可思議地道:“你是衛朝的兒子?”
衛文耀臉頰漲得通紅,低頭應道:“家父膝下共有三子,臣排行第三。”
蕭恒聞言,閉了閉眼,纔再次睜開雙目。
眼前依舊是一座肉山。
“哎,”最終蕭恒隻得無奈歎息一聲,揮了揮手對周倉道:“還有幹衣沒有?”
“給他找一件幹衣披上。”
“這天寒地凍的,若是凍出個好歹來,就算衛朝不說什麽,老爺子那裏本王也不好交代。”
據蕭恒所知,衛朝膝下共有三子:長子衛文浩,於十年前邊疆戰死。
二子如今在疾風營擔任參將一職。
那疾風營乃大梁一支野戰輕騎部隊。
戰兵常年維持在兩萬上下,配置一人雙騎,加上輔兵,總人數約在三萬左右。
此乃一支機動勁旅,常年在大梁西北邊疆遊弋作戰。
至於衛朝本人,早年也曾在疾風營任職超過二十多年,最高做到疾風營副將之位。
隻是十年前疾風營與異族一場血戰,衛朝本人身負重傷,長子亦戰死沙場。
其後他返回明州養傷多年,五年前被調往幽州擔任都指揮使司一職。
這便難怪當蕭恒得知眼前這座肉山竟是衛朝之子時,會如此震驚。
以衛朝的身份地位,以及衛家的家風家訓,在蕭恒看來,既不可能養出這般體態的兒子,也不可能讓其隻擔任區區一縣縣令。
要知道衛朝除了是幽州都指揮使之外,還有一個身份,乃是平定伯。
伯爵府便坐落於明州城內。
當然,衛朝的平定伯,並非靠自己打下來的,而是承襲祖上蔭封。
不過他本人也頗為爭氣,傳到這一代,靠著在軍中掙下的戰功,硬生生將平定伯的爵位又延續了兩代。
在大梁,軍功是極有分量的。
在無法考取功名的前提下,於軍中獲取軍功,便是普通百姓擠入士族階層的唯一敲門磚。
然而同時,在大梁獲得爵位之後,想要世襲罔替也是極難的,幾乎已無可能。
即便是蕭恒這等天潢貴胄,數代之後,爵位也會逐漸遞降。
這既是朝廷為防止朝中爵位過於臃腫,也是給底層百姓留一個逆天改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