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鐵牛一馬當先衝入人群,手中馬鞭高高揚起,在半空中劃出淩厲的弧線,挾著破風聲狠狠抽落。
鞭梢如毒蛇吐信,不分青紅皂白地在人群中左右飛舞,所過之處,不少人猝不及防,身上頓時綻開一道血痕,慘叫著抱頭躲閃。
頃刻間,場中哀嚎四起,原本擁擠的人群如同潮水遇礁,生生被劈開一條通道。
緊隨其後,府中護衛與影刃司的精銳如黑雲壓城般湧入混亂現場。
馬蹄踏地聲如悶雷滾動,刀劍出鞘的鏗鏘聲此起彼伏,寒光閃爍間,一股肅殺之氣瞬間籠罩全場。
護衛們虎視眈眈地環顧四周,手中兵刃斜指地麵,隻待一聲令下便可血濺當場。
起初雙方火拚,用的不過是木棍鐵鍬這等粗陋之物。
紫川侯世子曲川始終冷眼旁觀,並未加入混戰,他帶來的那隊紫川侯府親衛也隻是列陣護在他身周,如鐵桶般嚴密。
礦場一方手持的也多是就地取材的木棒,雙方雖打得頭破血流,卻終究還算是械鬥的範疇。
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未鬧出人命。
然而此刻,一隊凶神惡煞的騎士突然殺入,人人胯下高頭大馬,腰間懸掛明晃晃的兵刃。
為首那光頭大漢更是口中罵罵咧咧,揚起鞭子毫不留情,不論方纔哪邊的人,隻要擋了路便是一鞭抽下,當真是霸道至極。
即便方纔現場混亂無比,喊殺聲、慘叫聲、棍棒交擊聲不絕於耳,眾人根本無暇細聽鐵牛喊了什麽。
此刻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淩厲威壓之下,一個個卻如同被潑了冷水,迅速冷靜下來。
手中雖還緊握著棍棒,臉上卻滿是驚疑不定之色,警惕地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
“啪!”
隨著鐵牛的鞭子再次落下,場中逐漸安靜下來。
落針可聞的寂靜中,一個麵色凶狠的光頭男子格外顯眼——那腦袋剃得鋥亮,頭頂卻盤著一條猙獰醜陋的疤痕,如蜈蚣般趴在頭皮上。
他不知是沒回過神來,還是心中不服,竟抬眼狠狠瞪了鐵牛一眼。
鐵牛目光一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話不說,揚鞭就朝對方臉上狠狠抽去。
“他孃的,還敢瞪老子,你還不服?”罵聲如雷,鞭影如電。
“啊——!”
一鞭結結實實地抽在那人臉上,鞭梢甚至捲起一小片皮肉。
那光頭漢子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整個人如遭雷擊,直挺挺地仰麵倒地。
雙手捂著臉上那道迅速滲血的鞭痕,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口中發出殺豬般的哼唧聲:“大……大人誤會,誤會啊!小的是天生就長這樣,絕對沒有對大人不滿的意思啊!求大人明鑒!”
“籲——”
鐵牛手腕一抖,勒緊韁繩,胯下戰馬原地打了個旋兒。
鐵牛居高臨下,冷冷俯視著地上蜷縮成團的人,鼻中哼出一聲:“是嗎?”
“站起來,讓老子好好瞧瞧,你若敢謊騙老子,老子就再賞你一鞭,抽爛你這張醜臉。”
“是是是!小的這就站,這就站!”
那光頭漢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卻不敢站直,弓著腰,把臉湊上前,生怕鐵牛看不清。
鐵牛眯眼仔細端詳,果然,此人一雙眼睛生得有些突兀,微微向外凸出,配上那光溜溜的腦袋,倒真有幾分像一對牛眼。
這般長相,還真不是方纔故意瞪眼。
不過——那又咋滴?
鐵牛冷哼一聲,臉上毫無歉意,反而嫌棄地揮了揮鞭子:“滾一邊去,莫在這兒礙老子的眼,看著就晦氣。”
“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光頭漢子如獲大赦,捂著臉上火辣辣的傷口,頭也不敢回,撒開腿一溜煙鑽進了人群深處,再不敢露頭。
“小的鐵石山礦區兵馬都監週休明,參見大人。”
不遠處,一名身穿半舊甲冑的中年男子早已瞧見這邊動靜,額頭上冷汗涔涔,慌忙帶著數名親信一路小跑而來。
跑到近前,抱拳行禮,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啪——!”
鐵牛高坐馬背之上,看也不看,又是一鞭子兜頭抽下,正中週休明肩頭。
甲冑雖厚,這一鞭卻抽得週休明身子一晃,肩上皮肉火辣辣地疼。
卻不敢吭聲。
鐵牛冷聲叱道:“你就是此地的兵馬都監?”
“老子方纔還當這礦上沒人管呢,正想問問是哪個廢物在此當差!”
“既然有你在此坐鎮,你就是這麽替朝廷看守礦區的?任由他等持械火拚,廝殺流血?”
“你是幹什麽吃的——!”
兵馬都監,乃大梁低品秩的武散官。
別看官職不大,但平日裏卻職責重大。
監管礦區成千上萬的礦工與刑徒,防止他們聚眾暴動。
鎮壓一切不服。
還要主管礦區煙火、巷道安全、礦石出入等諸多要緊事務。
此地出了這般亂子,他首當其衝難逃幹係。
週休明硬生生捱了一鞭,表情吃痛,肩頭火燎般疼,卻絲毫不敢反駁,更不敢抬手去揉。
他隻低著頭,連聲告罪:“大人教訓的是,是卑職失職,是卑職監管不力,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小的汪和誌,見過大人。”
這時,人群中又走出一人,身材臃腫肥胖,穿著一身華貴的錦袍,十根手指上戴了三四個金戒指,滿臉堆笑地走上前來。
他躬身一禮,姿態恭敬中帶著幾分矜持的自得。
鐵牛目光轉過去,冷聲問道:“你是何人?”
汪和誌微微挺了挺胸膛,臉上的笑意更深,語帶自豪地介紹道。
“回大人的話,小的乃是明州汪家人,是汪家在此地的負責人。”
“今日得見大人尊顏,實乃三生有幸。”
明州汪家,在本地也算有些根腳的世家。
大梁的各大礦區,明麵上都是朝廷管控,可實際上,哪一處沒有世家摻和其中?
就如眼前這座鐵石山礦區,產出的礦石雖然大頭歸朝廷所有,但下麵卻還有諸多世家參與開采、運輸、冶煉等諸多環節,層層盤剝,各有分潤。
隻不過所有從此地產出的鐵礦,無論礦石還是粗煉的鐵錠,都必須經由朝廷之手登記造冊。
世家可以在其中獲利,分一杯羹,卻不能私自將鐵礦運出山去,更不能私下藏匿。
便是想打製幾件農具的鐵料,也得由官府審批之後,才能從官庫裏重新支取。
隻不過,參與其中的世家,自然比尋常人家多了許多便利。
能優先拿鐵,價格也更低廉。
甚至每年還有一定比例的份額,算是朝廷變相的賞賜,可以直接取用,不必付錢。
汪和誌此番自報家門,既是行禮,也是亮明身份,隱隱有幾分我背後有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