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白駒過隙,轉瞬之間又是數日悄然流逝。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劇情走向恰如原著所載,因一隻貓的蹤跡,竟揭開了蕭恒久尋未得的那處隱秘所在。
私礦。
然而令蕭恒始料未及的是,這處私礦的發現之地,並非京畿地區的河源縣。
而是出現在了距離京都並不算太過遙遠的明州地界。
明州距京都僅有六百裏之遙,地勢放眼望去一馬平川,沃野千裏,其間物產極為豐饒,水域與礦產皆十分發達,人口更是接近兩千萬之巨。
此地毗鄰京都、青州、禹州等多處州郡。
乃是大梁十八州中,屈指可數的上三州之一。
每年大梁的國庫稅收,僅明州一地,幾乎便要貢獻出一成以上。
“明州,豐易郡,鐵山縣?”
齊王府內,蕭恒麵帶詫異之色,緩緩念出這個地名。
繼而驚訝道:“那地方距離河源縣足有七百多裏地,眼下正值十冬臘月的嚴寒時節,那隻貓如何能跑出這般遠的距離,還被人捉去燉了?”
“你確定這情報沒有弄錯?”
“請殿下放心,此事千真萬確,絕無差池。”
周倉神色鄭重,抱拳稟道:“屬下在來向殿下稟告之前,已然反複核實了多次,確認無誤。”
“在明州豐易郡鐵山縣境內發現的那張貓皮,經辨認,確鑿無疑正是紫川侯世子所豢養的那隻狸花貓。”
周倉麵色恭敬,繼續說道:“當初屬下一得知紫川侯世子曲川的愛貓丟失,便立即差遣人手,將此事的前因後果查了個清清楚楚。”
“根據屬下所查到的情報——”
“紫川侯世子曲川之所以對那隻狸花貓如此鍾愛,其中緣由,還要追溯到其年幼之時。”
“彼時曲川之父紫川侯曲開宇,正任職涼州都指揮使司,統管涼州全境兵馬。”
“涼州多山,隸屬大梁下九州之一,境內匪患猖獗,由來已久。”
大梁十八州,位列上州者僅有三處,另有平州六處,餘者皆屬下州。
故而上三州之人,每每提及下九州,多稱之為“貧州”。
但凡被評定為下州之地,每年非但無法按時足額向朝廷繳納賦稅,反倒需朝廷年年撥下款項,予以賑濟安撫。
大梁評判一州之地究竟是上州還是下州,其依據在於。
每州的人口多寡、賦稅繳納數額,以及境內治安狀況。
上州人口最為稠密,治安自然也是首屈一指,每年所納稅銀更是冠絕諸州。
上州地界之內,幾乎見不到什麽匪患蹤跡,即便偶爾冒出些許宵小,也會很快便被當地官府派兵剿滅,根本不會驚動朝堂。
每年僅上三州三個州郡地區的賦稅收入,便能直接占據大梁全年稅收的四成左右。
其次便是那六處平州,每州人口約在千萬上下,浮動不算太大,境內明麵上的治安略遜於上三州,但也算不上太差。
匪患活躍度同樣不算太高,此六州每年貢獻的大梁稅收,亦在四成左右。
至於剩下的九州,便盡屬下州了,且多與異族他國接壤。
每州人口幾乎都不足千萬,甚至有個別州郡,人口僅有寥寥數百萬。
其境內通常匪患叢生,每年上交朝廷的賦稅嚴重不足。
同時下九州,也是青蓮教,最為活躍的地方。
下九州能有這麽多常年活躍的匪患,與青蓮教不留餘力的鼓動挑撥,有著密切的關係。
九州之地的稅收總和,僅占大梁全年稅收的兩成左右。
而大梁每年入庫的稅銀,至少要拿出三成,用於下九州地界的剿匪、賑災等各項事務。
這也使得下九州在另外九州眼中格外不受待見,尤其是上三州之人,更是對其鄙夷不屑。
甚至就連官員之間也是如此,上三州的官員看待下九州的同僚,那簡直是在用鼻孔看人,趾高氣昂,不可一世。
而涼州在下九州之中,排名尚且還要靠後。
涼州境內,山巒疊嶂,平原稀少,黃籍在冊人口僅有五百四十六萬人。
但山匪勢力卻大大小小高達上百處,其中規模最大的幾處,山匪數量甚至多達萬人之巨。
至於那些幾十人的小股匪窩,尚且不算在內。
對此,朝廷頭痛不已,每年下旨剿匪數次,卻都因山高林深,隻能治標不治本。
大軍壓境,他們便往深山老林裏一鑽,教人尋不著蹤跡。
大軍一撤,他們又立刻冒了出來,繼續為禍四方。
而朝廷大軍每次開拔剿匪,陣仗都是聲勢浩大。
戰兵少說數萬,如此多的人馬聚集,每一次的人吃馬嚼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便導致朝廷的剿匪大軍,根本無法長時間圍剿某一處土匪窩子。
如此一來,反倒更加助長了涼州境內的匪患氣焰。
彼時紫川侯曲開宇,剛剛世襲罔替,接過了老侯爺的爵位。
這紫川侯之位,本是曲開宇的祖父當年用性命換來的。
屬於世襲罔替三代,其祖父自身一日紫川侯也未曾當過,乃是追封的爵位。
後由其父接過,再傳到現任紫川侯曲開宇手中,便已算作第三代紫川侯。
待將來再往下傳時,爵位便要降一級,成為伯爵。
於是現任紫川侯曲開宇,為了保住紫川侯的爵位在自家曲家繼續往下傳承時不致降爵。
毅然投身軍中,一路憑借戰功,獲封正四品武官。
後又經多方運作,調任涼州任職都指揮使司,官拜從三品武官。
任職上三州的都指揮使司官員,品秩皆為正三品武官。
至於另外六處平州,任職都指揮使司一職,則是在正三品到從三品之間不等。
但下九州任職都指揮使司者,品秩必定是從三品,甚至正四品也有可能。
紫川侯曲開宇任職涼州都指揮使司期間,為了能讓紫川侯這個爵位在自家曲家再多傳承幾代。
那是硬生生將涼州的匪患當作了曆練的靶子在刷。
積極組織軍隊,每年數次剿匪。
甚至有時朝廷無力再支撐紫川侯這般高強度的剿匪開銷時,曲開宇幹脆直接動用曲家的私財,補貼軍中所需,繼續剿匪不輟。
終於在紫川侯曲開宇這般不顧一切的剿匪方式之下,涼州的匪患被他打得那是抱頭鼠竄,狼狽不堪。
涼州時隔多年,第一次迎來了良好的治安局麵,山上的匪患大多壓根就不敢輕易下山半步。
然而相應的報複也隨之而來。
當時涼州一處最大的匪患被打得狗急跳牆,便心生惡念,派人秘密潛入涼州州城涼州城。
趁世子曲川外出之際,將人擄掠上山,以此要挾曲開宇退兵。
但曲開宇得知訊息之後,非但未曾退兵,反而加大了剿匪的攻勢。
此時世子曲川落在山匪手中,反倒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那匪首本意是將人擄上山來,威脅紫川侯曲開宇就範。
卻不想曲開宇全然一副不顧自家兒子死活的架勢,命人猛攻不止,打得匪患日日往深山老林深處逃竄。
而被擄上山的紫川侯世子曲川,那些匪患卻同樣不敢真的痛下殺手,將曲川殺害。
他們既想留下曲川作為談判的籌碼。
又怕當真殺了曲川,紫川侯曲開宇會更加不留情麵。
屆時便真是一線生機也無了。
於是便這般,山匪帶著紫川侯世子一路往深山亡命奔逃,紫川侯則一路率人在後窮追不捨。
周倉繼續稟道:“當時紫川侯世子曲川被山匪擄走時,尚且年幼,僅有九歲。”
“而當時整個亡命逃竄的山匪隊伍中,還有一名幼童,名為唐書竹,年僅八歲。”
“這唐書竹是在七歲那年,隨母親唐氏回孃家探親時,被下山的土匪一同擄上山的。”
“唐書竹的母親生得貌美,那山匪頭子見色起意,欲要將其收為壓寨夫人,為了討好唐氏,便並未為難年幼的唐書竹。”
“所以山匪麵對紫川侯曲開宇的追殺時,便一並將其帶在了身邊。”
“那山匪頭子為了唐氏,雖未為難唐書竹,甚至還假模假樣地討好於她。”
“但唐書竹終歸是被強行擄上山的,原本美好的人生,是被這些土匪生生毀掉的。”
“當她看到同樣被強行擄上山的曲川時,那顆幼小的心靈彷彿看到了同病相憐的自己。”
“於是便主動關心起了曲川,在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裏,唐書竹便是曲川唯一的光。”
周倉的聲音略微低沉下來:“而紫川侯府丟失的那隻貓,便是唐書竹當時在山上那一年收養的一隻小流浪貓。”
“也是整個山寨,除了母親唐氏,唯一能陪伴唐書竹的存在,甚至比唐氏陪伴的時間還多,因為當時山匪頭子下令,不準母女兩輕易見麵。”
“母女兩想要見麵,唐書需要非常,一定的代價才行。”
“至於是什麽代價……”
周倉語氣停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蕭恒也沒有追問。
周倉繼續道。
“山匪逃竄期間,唐書竹一直帶著那隻貓,無論如何也不肯丟棄。”
“唐書竹?”蕭恒默默聽著,忽然間,蕭恒察覺到了周倉話語中情緒的異樣。
不由蹙眉問道:“她死了?”
“嗯。”周倉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說道:“當時紫川侯曲開宇率人拚了命地追趕,後來在一處峽穀中,終於追到了山窮水盡的山匪頭子。”
“那時山匪頭子為了活命,將刀架在曲川的脖頸之上,威脅曲開宇退兵,讓出一條生路。”
“當時曲開宇態度堅決,寸步不讓,這令山匪頭子的情緒逐漸崩潰。”
“眼瞅著談判破裂,生路斷絕,那匪首徹底陷入了癲狂,舉刀便要殺了曲川。”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唐書竹猛地衝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山匪頭子控製曲川的那隻手。”
“山匪吃痛,下意識地鬆了手,曲川趁機掙脫逃離。”
“紫川侯也瞅準時機一箭射出,正中那山匪頭子。”
“隻可惜那小小的女孩,眼看山匪頭子中箭,被嚇得呆愣了一瞬,就在這一瞬間,被那凶徒回手一刀劈殺了。”
“倒是曲川,因這一耽擱,最終被成功救了下來。”
“至於唐書竹的母親唐氏,倒是活了下來。”
“隻是也將唐書竹的遺體帶回夫家安葬之後,便尋了一處廟宇,削發為尼,長伴青燈古佛了。”
“曲川則將唐書竹所養的那隻小貓帶了回來,取名‘書竹’,一直養到如今。”
“隻因書竹小時候是一隻流浪貓,又是在那無惡不作的山匪窩裏流浪,幼時是被人虐待過的。”
“一隻耳朵少了一半,尾巴缺了一截,眼睛還瞎了一隻,臉上更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刀疤,那道疤上再也長不出毛發。”
“故而書竹的外貌特征極為好認。”
“曲家有一位掌櫃,曾在紫川侯府見過書竹,此次前往明州送貨,無意間在路邊發現了數張被人隨意丟棄的貓皮。”
“其中一張,那掌櫃認出了正是書竹的遺骸。”
“那掌櫃知曉自家世子的愛貓丟失,便立即將書竹的遺骸親自送回了河源縣,稟告紫川侯世子。”
周倉道:“紫川侯世子在第一眼見到書竹的遺骸時,便一眼認出了它。”
“當即紅了眼眶,嚎啕大哭,待哭聲止住之後,更是點了侯府全部護衛,以及一隊侯府親兵,快馬加鞭朝著明州發現書竹遺體的方向疾馳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