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宮中稟告情況的人剛離開不久,周倉便一臉鐵青地帶人出現在了邀月閣。
蕭恒一見周倉那鐵青的麵色,頓時眉梢微挑。
淡然開口道:“怎麽,賭場的重要人員,也被刺殺了?”
周倉身形頓時一僵,臉上寫滿錯愕:“殿下都知道了?”
“不對……也?”
“難不成殿下這邊也……”周倉霎時神色大變,話還未說完整,目光已瞥見地上躺著的兩具屍首,一切不言自明。
周倉瞬間麵色蒼白,急步上前,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焦灼:“殿下可有傷到哪裏?”
蕭恒麵色靜如寒潭:“刺客的目標並非本王,並未受傷。”
“那就好……那就好,”周倉聞言,長長舒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也略微鬆了鬆。
“說說你那邊遇到的情況,”蕭恒問道。
周倉的麵色幾乎在瞬間再度陰沉下來。
沉聲回稟:“今日,屬下按殿下的吩咐,帶人前往賭場拿人。”
“可等到了賭場,屬下才發現,那幾處賭場近幾日雖表麵上照常營業,實則真正的負責人,早已數日未曾露麵。”
“屬下帶人仔細搜查後,在一處賭場的暗室中,發現了賭場老闆的屍身。”
“屬下勘探了一下現場,以及死者,死者雙手虎口皆有厚厚的繭子,身材魁梧,是一名練家子。”
“但現場卻並無絲毫掙紮搏鬥的痕跡,從死狀判斷,死者應當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了暗算。”
“所以應當是熟人作案,這才導致死者沒有防範。”
“至於另外幾個在賭場說得上話的人物,近幾日也同樣不見蹤影,屬下已派人四處搜尋,眼下尚無新的訊息傳回。”
蕭恒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也就是說,賭場那條線,現在算是徹底斷了,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撈著?”
周倉急忙單膝跪地,低頭告罪:“是屬下辦事不力,請殿下責罰。”
蕭恒麵無波瀾地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
隨即視線徐徐掃過邀月閣內黑壓壓的眾人。
尤其是那些接客的姑娘們,連同一旁伺候的丫環,人數不下百人,此刻全都跪伏在地,縮著身子,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都抬起頭來。”
蕭恒平靜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堂中響起。
卻無人敢動,一個個仍將腦袋埋得低低的,彷彿那樣便能躲過眼前的災厄。
“都聾了嗎!”
鐵牛猛地爆喝一聲,聲如洪鍾:“貴人叫你們把頭都抬起來!”
這粗暴的吼聲顯然比平和的命令有效得多。
眾人渾身一顫,這才戰戰兢兢地、緩慢地抬起了頭。
一張張臉上俱是慘白,尤其是那些女子,妝容被淚痕暈開,發髻散亂,驚懼之色溢於言表,早已花容失色。
蕭恒淡然問道:“吳晚棠死了,獨臂也死了。”
“如今你們之中,還有誰能主事?站出來。”
此話一出,蕭恒敏銳地察覺到,有好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極快地瞥向了跪在人群偏前處的一名女子。
蕭恒勾了勾手指。
“帶出來,”身旁的侍衛立即上前,將那女子從人群中架了出來。
“貴人饒命……貴人饒命啊,奴傢什麽都不知道,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求貴人開恩,饒了奴家吧。”
女子被拖到前方,嚇得魂飛魄散,聲音尖利,不住地磕頭求饒。
蕭恒眉頭微蹙,輕斥一聲:“閉嘴,再叫一聲,本王便送你去與他二人作伴。”
女子的哭求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蕭恒這才舒展眉頭,隨手點了點身後另一名跪著的女子:“此人是什麽身份?”
被點到的女子一個激靈,幾乎未加思索便脫口而出:“回貴人的話,她……她是咱們邀月閣的花魁之一,名叫玄霜。”
說著,此女臉上原本驚恐的神色,竟不知不覺摻入了一絲慣常的、帶著討好的諂媚。
“貴人可能不知,玄霜姑娘雖是閣中花魁,可至今仍是清倌人,未曾**於誰,若是貴人瞧得上,大可……”
“你的話,很多。”
蕭恒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卻像一道冰線劃過空氣。
“本王問什麽,你便答什麽,沒問的,便老實跪著。”
“莫要自作聰明,耍那些多餘的花樣。”
“貴人息怒!奴家知錯……奴家再也不敢了!”
那女子被這輕飄飄的話語嚇得魂不附體,連連以額觸地,再不敢多言半句。
關於這邀月閣的底細,蕭恒略知一二。
其背後的東家野心不小,立誌要將此地打造成一處堪比、甚至超越官家教坊司的奢華銷金窟。
因而諸多規矩陳設,皆仿照教坊司而來,甚至還在許多細節處加以改良,務求更勝一籌。
所以這邀月閣中的花魁,亦非獨一位,而是足足設有十人,與教坊司一樣,號稱十絕。
眼前這位玄霜,想必便是其中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