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皇家無小事,往往有時候可能隻是皇家一句簡單的玩笑話,就能決定一人甚至是一群人的生死。
故而天下之人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時時刻刻的盯著皇家的一行一言。
當日宮中所發生的事,在極短的時間中,便通過各種不同的渠道傳出了宮外。
各方得知之後,反應各不相同。
幾位皇子得知之後,第一時間的想法,是如何運作,徹底弄死蕭恒。
畢竟蕭恒生母乃是當今皇後,隻要活著,對於他們來說,就始終是一個無形的威脅。
文官集團得知之後,是不屑,是更加猛烈的攻勢。
無數彈劾的奏摺絲毫未因蕭恒被梁帝杖責禁足而善罷甘休,依舊如同雪花片一般飛入宮中。
武將集團得知之後,則是暴怒。
武將靠什麽執掌軍隊?
靠的是威望嗎?
狗屁。
靠的是手下人能在自己麾下活著的時候,大敗敵人,加官進爵發大財,有個奔頭。
若是死了,家中妻兒老小也有人幫襯一二,不會被人欺負。
所謂的威望,就是跟著你的人,知道你能給他兜底。
反之……
若是你身為統兵大將,卻對手底下的一眾兄弟不聞不問,兄弟戰死沙場,家中妻兒父母被人欺辱,也同樣不管。
若是如此,莫說你隻是統兵的將軍,就算你是當今皇帝,上了戰場,都有人敢朝你後心窩子一槍捅出去,給你來上一個透心涼。
老子都人生一片灰暗,沒有任何奔頭了,老子還管你是誰?
還給你賣命,你特麽算老幾?
對此,武將集團瞬間與文官集團扛上了。
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此刻武將集團的眾人都是統一戰線,一個勁地抨擊文官集團。
雙方火力全出,鬥得不可開交。
同時,也順帶撈九皇子齊王蕭恒一把——畢竟這次蕭恒之所以被梁帝杖責禁足,終歸是為了軍中之事。
若是一眾武將直接裝聾作啞,那就未免太不講究了。
因此當天傍晚,文武雙方便有無數摺子送入了宮中。
不過對於當晚的這些摺子,全被梁帝給按了下來,誰都沒有理睬。
最終,雙方的火力在翌日的早朝上,徹底爆發開來。
“啪……!”
常規的流程,太極殿前,鞭響九聲。
“眾臣進殿——”一聲尖銳的聲音響起,眾臣魚貫而入。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梁帝身邊的大太監,按慣例唱了一聲。
“臣有本啟奏!”沒有絲毫的前戲,文官集團一方,一名禦史便跳了出來。
“皇上,臣要彈劾九皇子齊王殿下。”
“其一,身為天家之人,卻創設彩票一事,誘使百姓參賭,更是與民爭利,此乃有違祖製,此為一罪。”
“其二,身為天家之人,理應為天下之人的榜樣,卻行事殘暴不堪。”
“以小權而用重刑,未經查實,便下令胡亂抓人,導致各司衙門諸多重要官員空缺,剩餘官員人心惶惶,無法有效處理事務,此為重罪。”
“臣懇請皇上立即嚴懲九皇子齊王殿下,下旨重新審理此案,還百官清白。”
話落,此人朝梁帝重重跪了下去。
“臣,附議。”
“臣,附議。”
此人話音落下,其餘不少官員也立即附和起來。
不過附議的人大多都是五六品的小官,四品的官員都不多。
顯然這隻是第一波的試探——既是看武將集團的反應,更是看禦座之上那位天子的反應。
真正的大佬,還未下場。
“皇上,臣同樣有本上奏!”這時,武將集團也有一人站了出來。
相比文官集團的第一波試探,武將這邊就大不相同了,上來就是一位大佬級別的人物。
一位年紀已至古稀的老臣,老者身材不高,微胖,胡須頭發皆已花白。
此人一出,明顯能感覺到,文官集團一方的不少人,嘴角都抽動了一下。
因為此人名為程山,並非出自世家子弟,而是從百姓中一刀一槍殺出來的。
當年程山年過四十,都還隻是個小兵。
後在一場戰役中,程山單騎衝破敵陣,砍翻了敵軍帥旗,順帶還劃拉了敵軍主將一刀。
程山從此一戰成名。
被先帝爺點名進京覲見。
程山因是普通百姓出身,說話直來直去,尤其是他以往見過最大的官,無非就是軍中校尉,連正兒八經的將軍,都隻有在全軍校場訓話時,才能遠遠望見一眼。
於是覲見先帝爺時,程山因為緊張,還鬧了一個不小的笑話。
但正是程山這副憨直的模樣,讓見慣了心機深沉之輩的先帝眼前一亮。
非但沒有絲毫降罪的意思,還直接將程山擢升為從六品武官,賜封子爵。
此後程山為報答先帝知遇之恩,打起仗來更加賣命,多次主動請纓擔任先鋒。
一生戰績可查,多次負傷命懸一線,五十多歲時,一次被敵軍重圍,若非援軍及時趕到,差點就直接交待了。
但那一次程山也身負重傷,加上年紀大了,便被送回京中養傷。
程山回京養傷期間,先帝爺曾多次召他進宮說話。
程山這人大大咧咧,性格過於直率,說話一向是嘴在前麵跑,腦子在後麵追。
尤其是陪先帝爺下棋的時候,程山那嘴就沒停過,急眼的時候,連先帝都敢損上兩句。
氣得先帝爺屢次瞪眼,甚至數次龍顏大怒,削去程山的爵位。
可沒過多久,又會給他恢複。
因為先帝爺是出了名的臭棋簍子,還經常玩不起,耍賴是常有的事。
所以百官都不願與先帝爺下棋——畢竟既要輸,還得輸得漂亮,是件極不容易的事。
後來程山出現了,他棋藝同樣不行,也是個臭棋簍子。
畢竟程山出身平民,下棋乃是封子爵之後,才逐漸養成的習慣。
於是程山與先帝一起下棋時,那可謂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棋逢對手難相勝。
二人廝殺得有來有回,好不激烈。
先帝與程山下棋,十盤至少要贏八盤,每次都下得程山麵紅耳赤、急躁不已,又拿先帝沒轍。
如此一來,可算讓先帝找到了廝殺的快感,有事無事便要宣程山進宮,二人殺上一盤。
最後在程山臨近六十歲時,他已受封縣伯。
本來先帝打算封他縣侯。
但程山死活不要,最後隻領了一個縣伯。
底層出身,性格直率,知恩圖報,亦懂進退。
先帝對程山越發喜愛。
而與先帝對程山的喜愛相對的,百官對於程山的態度,就大不相同了。
第一,程山出身低微,許多人打心底便不喜;
第二,程山脾氣火爆,尤其是受先帝恩寵之後,更是眼裏揉不得沙子,隻要自己看不慣,逮誰懟誰,從來不慣著。
畢竟這是一位急眼了連皇帝都敢噴的主兒,甚至是屢教不改,爵位被削了好幾次都沒用。
更不用說對待其他官員了。
他懟起人來,一向肆無忌憚,尤其是老了以後。
先帝爺雖然駕崩了,但新帝登基後,若是被文官集團逼急了。
新帝照樣會讓這位爺上朝來動動口舌,既當刀子,也當樂子,舒緩一下心中鬱氣。
程山自己心中也門清,自己扮演的是什麽角色。
故而每次都是梁帝指哪他打哪,火力全開,絲毫不含糊。
因此現如今朝中百官,一看到程山此人,便心底暗罵:
這老殺才怎麽又來了?